?長史杜襲年紀(jì)最長，為人沉穩(wěn)，精擅軍事，知道我是希望他首先挑起話頭，想了想，道：“張燕大首領(lǐng)希望我軍盡快北上，奪取荊襄，直搗宛、葉；黑山軍主力則將在半年內(nèi)攻克洛陽，然后自洛陽東進；同時劉備出芒碭，占領(lǐng)汝南。三方合力，對許都形成夾擊之勢。這種意圖當(dāng)然是很好的，但是否能夠?qū)嵤形吹弥，F(xiàn)在長沙形勢初定，經(jīng)過荊州軍大半年的圍困之后，郊外荒蕪，良田多棄，我軍糧草嚴(yán)重不足。眼下正值春耕季節(jié)，農(nóng)夫剛剛重返家園，不宜大范圍征招軍隊。以我們現(xiàn)在的狀況，實無能力很快響應(yīng)?。《医瓥|與荊州即將大戰(zhàn)，我看是不是……”

    主簿和洽字陽士，比較性急，中途插話：“啊，子緒，我說一句。目下江東與荊州之爭，屬于仇族之戰(zhàn)，非敵即友，而且敵對兩家的實力，都遠(yuǎn)遠(yuǎn)強過我們甚多，我們實不宜過多介入，以免反受其害?！?br/>
    杜襲緩緩點頭，表示同意。

    我皺皺眉，看看桓階。

    桓階微笑道：“未必如此。杜子緒之言有理，趙楷先生芒碭之行，能與黑山張燕、汝南劉備這么快就結(jié)盟，出乎我的意料。說實話我和大家的想法差不多，其實不想這么早就與他們簽訂盟約，因為這會得罪當(dāng)今最強大的勢力——曹丞相。但趙先生既然已與張燕和劉備有約，我們自也不能失信天下人。子緒，陽士，你們二位只見到我軍目前的不利之處，卻沒有想到，我們也有我們的長處。就因為我們實力較弱，所以劉荊州與孫仲謀在爭奪的時候，都沒有把我們劃為有威脅的一方。江東孫氏與劉表有世仇，而且垂涎荊州已久，二月初孫仲謀攻下廬江之后，就一直在著手準(zhǔn)備西進，前些日子，他不是還派人與主公相約，共擊劉表么？雖然主公沒有立刻同意，但若形勢許可，也未必就不能一試。觀孫氏近日的布局，已有不惜一戰(zhàn)的決心，可是江夏的黃祖軍一直是橫亙在他眼前的一根硬刺，他要報父仇，取荊襄，首先就得先拔了江夏，砍斷荊州的這根護身鐵鏈。江陵的蔡瑁初敗之下，威信大失，將領(lǐng)不服，軍心不穩(wěn)，一旦江東來攻，我們的機會就來了。目下我們對江陵的分化瓦解工作進展順利，完全可以利用他們糾纏的機會，出兵襲奪江陵。我軍一旦奪占江陵，已是遵從了三家之約。如此一來，趙先生之約和與孫權(quán)共同進攻劉表之約，就完全合二為一，混為一事了。”

    襲奪江陵！徐庶點點頭，看來主公和伯緒的想法，和自己有相合之處。

    和洽問道：“可是我軍兵力有限，而附近的武陵、零陵、桂陽等三郡與我們離而不和，異而不同，這種情況下，我們?nèi)绾胃颐半U出擊？”

    “四郡內(nèi)部的問題么……”桓階微笑了一下，接道：“零陵方面已經(jīng)解決，適才我又和劉度公談過，主公答應(yīng)辟其子劉賢為鎮(zhèn)軍大將軍府倉曹令史，他的兩個侄兒為從事，讓他仍然做他的零陵太守，劉度公已同意了主公的建議?！?br/>
    杜襲、和洽心中都想：“讓劉度繼續(xù)做零陵郡守，如何解決實際問題？”他二人都是徐庶推薦的，一個精通軍事，一個以管理見長，平素里各自管轄著自己的一大攤子事。瓦解三郡勢力是參軍的職責(zé)，自己不便多問，但此刻聽到蹊蹺之處，若不清楚內(nèi)幕，卻又對下一步的行動無法放心。

    桓階看看二人，微笑不語。

    和洽眨眨眼，還是忍耐不住，張嘴欲問。杜襲拉一拉他，示意暫緩，卻目視徐庶。

    徐庶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問桓階：“主公提出如此優(yōu)厚的條件，劉度他當(dāng)也有所回報罷？”

    桓階看我。我沒好氣地點點頭：“也該讓大家都知道。”

    桓階笑道：“須瞞不過軍師眼去，劉度公見了我主的密詔和大將軍印之后非常震動，思慮再三，終于答應(yīng)主公，讓郝普出任零陵郡將兵長史，零陵蔣家的長公子蔣琬擔(dān)任零陵郡功曹?！?br/>
    杜、和二人哦了一聲，一齊微笑，心想：“原來如此?！?br/>
    漢代的郡守掌握一郡的治民、進賢、決訟、檢奸等權(quán)力，還可自行任免所屬椽吏，是相當(dāng)有實權(quán)的地方官?？ぬ赜懈甭?，即郡丞，由朝廷任命。邊郡不設(shè)丞而設(shè)長吏，稱將兵長史，系武職，掌握一郡兵馬，有事時帶兵作戰(zhàn)。各郡另設(shè)功曹史，簡稱功曹，相當(dāng)于郡守的總務(wù)長，除掌人事外，并得與聞一郡的政務(wù)。

    長沙、零陵、武陵、桂陽四郡，均屬與少數(shù)民族鄰接的邊郡，所以都設(shè)將兵長史，而不設(shè)郡丞。韓玄就是長沙的將兵長史。

    郝普和蔣琬都是我這兩個月里在四郡里挖掘出來的當(dāng)?shù)厝瞬牛瑫簳r在鎮(zhèn)軍大將軍府充任從事。由他們二人把住零陵將兵長史和功曹這兩個關(guān)鍵性位置，就不怕劉度敢暗地里耍什么花樣了。

    我微微哼了一聲。本來，徐庶早就獻議讓我把密詔取出，去壓制住零陵太守劉度的氣焰?？墒俏依嫌X得，憑我飛帥的名望，天下還不是望風(fēng)景從？雖然王越為我換了密詔之后，已經(jīng)毫無破綻，但我還是不愿利用它欺負(fù)人。想不到那死老頭在桓階家一住十?dāng)?shù)天，和我也談了好幾次，卻并沒拜倒在我阿飛的無敵魅力之下，毫不松口，倒顯得我是有意將他軟禁在長沙一般。最后我實在怒了，才同意徐庶之策，把密詔和鎮(zhèn)軍大將軍印交給了桓階。

    徐庶微笑：“主公還為自己魅力不夠而生氣么？”

    我也笑了：“一個死老頭子，我顯的什么魅力？如此解決問題，當(dāng)然是最好了?！?br/>
    桓階道：“至于桂陽趙太守和武陵的金旋，近日我與主公商議許久，已有對付他的計劃，預(yù)計不久問題就可解決?！?br/>
    和洽道：“郝普頗知兵事，蔣琬雖然年輕，行事卻極沉穩(wěn)干練，對他們的才干我沒有疑問，只是蔣琬乃零陵蔣家之人，蔣家與劉家一向不和，我擔(dān)心時間長了，難免會有私事卷入?！?br/>
    我道：“蔣琬才堪大用，要他出任零陵郡功曹，不過是權(quán)宜之計，因為目前沒有更合適的人選，等四郡一切都在我們控制之下，我自會把他另調(diào)別郡，擔(dān)任郡守?！?br/>
    杜襲一怔。和洽嘴唇微動，連著好幾下，似乎都想說些什么，不過最后勉強忍住。

    我看看他倆，心想：“不用說，我也知道，你們心里一定都在想：‘主公對這蔣琬，似乎特別偏愛??！’可是呢，那蔣琬同志歷史上是劉備蜀國的四相之一，諸葛亮的指定接班人，關(guān)于這人的使用，我肯定比你們內(nèi)行，別不服氣。”

    和洽轉(zhuǎn)轉(zhuǎn)腦筋，改變話題：“如果真如伯緒之言，武陵、桂陽也可如零陵一樣很快解決的話，糧草方面，就可以集四郡之力，這樣問題就不是太大了。子緒，你看呢？”

    杜襲想了一想，微微搖頭：“雖然如此，但在兵力方面，仍有少許問題。最主要的是，我們攻城的重器械較少，軍士也缺乏攻城的經(jīng)驗，要進攻江陵這種堅城，難度太大?！?br/>
    我點點頭，對桓階道：“伯緒，你看呢？”

    桓階笑道：“我看主公其實早有奪取江陵的全盤計劃了。我就先提出我的想法，供主公和諸位參考。”

    他命人擺上他親手繪制的戰(zhàn)區(qū)圖，道：“根據(jù)我們掌握的情報，目前江東主力集中于廬江（今安徽廬江西南），大部分是水軍，約三萬人，另外孫權(quán)自己的親軍解煩營有約五千人，這三萬五千人由孫權(quán)親自指揮，主要將領(lǐng)如程普、韓當(dāng)、黃蓋、凌操等都隨軍出征，應(yīng)該是攻擊的主力，他們的攻擊目標(biāo)可能是北城。在柴桑（今江西九江市西南），有孫策留下來的三千飛月騎兵營和兩千多步兵，指揮官是呂范，主攻方向應(yīng)是東城。另外一部兵力聚于豫章郡的南昌（今江西南昌），由中護軍周瑜和朱治指揮，大約有七千人，主要是步兵。劉表的江夏軍，總兵力是一萬四千，其中三千人部署在夏口（今湖北武漢）城南的長江中，由蘇飛和鄧龍指揮，任務(wù)是防范南昌周瑜軍隊的偷襲。主力九千，則由他自己掌握，坐鎮(zhèn)于夏口城中?！?br/>
    他抬頭看看我們，道：“甘寧將軍建議，待雙方戰(zhàn)事膠著，蔡瑁軍大舉去援江夏之后，我長沙軍便可潛行北進，暗渡長江，與黃忠、王威里應(yīng)外合，奪取江陵。我和主公商量，都覺得頗有成功機會，但其中還有些疑問，需要大家一起計議。”

    徐庶一言不發(fā)，緊緊盯著地圖。

    現(xiàn)在正是關(guān)鍵時刻，決不能出一點差錯。

    和洽看著地圖，問道：“甘寧被黃祖布置在哪里？”

    桓階一指夏口城上方：“這里，甘寧率領(lǐng)兩千軍守護城的北面。”

    和洽笑了一下：“想不到黃祖也不笨，調(diào)遣還算得當(dāng)。我在夏口呆過，那座城最薄的地方便在北城，雖然北城兵少，但有甘寧在，應(yīng)無大礙。這么看來，此仗孫權(quán)雖然勢在必得，但卻很難短期內(nèi)奏效?！?br/>
    杜襲點頭，皺眉道：“荊州大船自江陵順流而下，不過十日便可到達江夏。蔡瑁雖與黃祖不和，但若劉表強令他增援江夏，他也必然不敢不從。若他一旦增援，戰(zhàn)事會如何？”

    桓階猶豫道：“這正是我心中疑惑不解的問題。夏口雖不若江陵那么險固，但經(jīng)黃祖十年經(jīng)營，亦非常牢實。雖然孫權(quán)的總兵力超出黃祖三倍以上，但要強行攻擊城池，也不是件易事。何況戰(zhàn)事一旦拖久，江陵軍定然會趕來支援，雙方?jīng)Q戰(zhàn)，孫權(quán)并無勝算。江東智士，自然不會看不到這一點?！笨纯次?，道：“主公以為如何？”

    我點點頭：“確實如此，我仔細(xì)想來，有沒有可能……”停頓一下，道：“孫權(quán)的主力佯攻東城和北城，而周瑜別出奇兵，從戒備最嚴(yán)密的南城攻入，周瑜此人十分奸詐，善于用兵，他的兵力比夏口南面的黃祖軍多出一倍多，如果再施以狡計，也許會一舉突破難關(guān)?！闭f完，得意洋洋地看著大家。

    周瑜當(dāng)時還沒有經(jīng)歷過什么特別大的戰(zhàn)役，即使歷數(shù)眼下的江東名將，他也不是位列前茅的選手。所以對他的真實實力，我可能比在座的所有人都清楚。這不是眼光問題，而只不過因為我是未來人，了解周瑜而已。

    眾人齊都哦了一聲。桓階道：“孫權(quán)若無憑仗，決不敢這么輕啟戰(zhàn)端，一旦戰(zhàn)敗，對他在廬江之戰(zhàn)后剛剛樹立起來的聲望會非常不利。我以為，主公這個看法，確有道理。”

    杜襲、和洽都用心仔細(xì)盤算，和洽道：“果然如此的話，那么甘將軍的計劃就真正可用了。江夏一旦告急，江陵的精兵和大將必然傾巢出動，我們要偷襲空虛的江陵城，其實用不了多少兵卒，多了也沒用，只要行動迅速機密，里應(yīng)外合，應(yīng)有七成以上的勝算?！?br/>
    杜襲發(fā)問：“由誰領(lǐng)軍去攻江陵呢？”

    我道：“到時候我會率軍前往?！?br/>
    杜襲一愣：“主公親往？”

    和洽大聲道：“萬萬不可?！?br/>
    我道：“怎么，你們覺得我不能勝任？”

    和洽道：“主公雖然善戰(zhàn)，但親身參與這等險惡之戰(zhàn)，實不合適?！?br/>
    我輕輕嘆道：“我若不去，長沙城中，還有誰能勝任？”

    杜襲和和洽對視一眼，一想倒也是，城中現(xiàn)有的武將，韓玄少謀寡智，出點什么意外就不知道怎么應(yīng)付；楊齡兄弟等人，更是一勇之夫，難堪重任。

    可要我親自出馬臨敵，也未免過于冒險了，他們實在無法贊同。

    桓階瞟一眼徐庶，見他一直盯著地圖不說話，問道：“軍師，你的看法如何？”

    徐庶不答。

    我看看他冷峻的臉色，心里暗暗犯起嘀咕，以我對徐庶的了解，他必然是看出了某些我們沒看到的問題。看看其他人，好像也都有類似的感覺。

    又過了一會兒，徐庶忽然問道：“參軍可派人查過，那朱然現(xiàn)在何處？”

    桓階一怔，還未回答，徐庶已一指地圖，道：“如果我猜測不錯，他現(xiàn)在應(yīng)該依然在石陽?！笔柺菑]陵郡的治所，在今江西吉水東北。

    桓階吃了一驚，道：“正是如此。他自元月中來到長沙，見到主公之后便返回石陽，一直滯留，未再回到吳郡。”

    我道：“怎么，軍師，這個朱然有什么問題么？”

    徐庶道：“主公曾與他一番談話，覺得此人如何？”

    我想了一想，道：“哦，這少年氣宇軒昂，談吐不凡，確是年少有為?！?br/>
    徐庶嘆道：“主公慧眼明鑒。孫權(quán)用人，果然不拘一格。我料這次荊州、江東一戰(zhàn)，關(guān)鍵之一，就在這少年身上?！?br/>
    諸人面面相覷，不知徐庶為何忽然發(fā)此驚人之語。

    我心中不以為然，想道：“這朱然在江東，歷史上也沒什么大名氣，而且現(xiàn)在還這么小，能干什么??？你要說周瑜能左右一場大戰(zhàn)役的勝負(fù)，我相信；他，我怎么也不信?！?br/>
    徐庶道：“雖然江東可能出奇制勝，但我細(xì)觀地理，周瑜軍要從豫章趕到江夏，要經(jīng)過贛水和修水兩道水關(guān)，極難隱蔽，這么做風(fēng)險太大。可是種種跡象表明，現(xiàn)在孫權(quán)卻肯定要打這一場不可能打贏的戰(zhàn)役。我很疑惑，一直沒想明白他想干什么。但適才我受主公奇兵之想啟發(fā)，忽然想到了原因?！彼纯次遥挚纯炊乓u、桓階等人。

    “孫權(quán)之所以決定要打此仗，是明修棧道，暗渡陳倉。他的本意是——明攻江夏，暗取長沙。”

    眾人大驚，桓階道：“還請軍師詳加指點?！?br/>
    徐庶道：“這數(shù)月間石陽囤居的兵馬，應(yīng)該至少有三千人了吧？”

    桓階道：“這個我知道，正月十四日時，朱然已先來長沙通報，說奉吳主之命，豫章、廬陵兩郡的郡兵，由他父親朱治率領(lǐng)，打算趕赴長沙增援我軍。后來主公權(quán)衡之后，婉言謝絕了孫權(quán)的好意。那里現(xiàn)在有兵四千軍，應(yīng)該就是一直未出發(fā)的兩郡兵力。據(jù)我所知，這支軍隊?wèi)?zhàn)斗力很弱?！?br/>
    徐庶淡然一笑，道：“軍隊?wèi)?zhàn)斗力之強弱，很大程度上是由率領(lǐng)他們的將領(lǐng)來決定的。豫章郡的太守孫賁、廬陵郡的太守孫輔，雖然是江東宿將，曾跟隨孫策驅(qū)使江南，多立戰(zhàn)功，但卻未明訓(xùn)練部卒的方法。若此二郡兵馬仍由他們統(tǒng)率，我們自然無憂。但現(xiàn)在率領(lǐng)這兩郡之軍的是朱然，他的名聲雖弱，我卻早已聽師兄龐士元說過，正月一見，更是堅定了我的想法，此子決不可輕視。他有這兩個月時間，足以把一支弱旅練成強師。而豫章離長沙不過六百里，石陽到長沙更是僅有四百里之遙，輕軍強行，十日便到。一旦我軍出發(fā)去攻江陵，長沙空虛，南昌周瑜軍渡贛水攻我軍于前，我已被動，等石陽朱然軍繞溱水襲我軍之背，桂陽趙范無謀之輩，必然束手就擒，那時長沙前后受敵，無可抗衡，不待我遠(yuǎn)征軍回師，長沙就會失守?！?br/>
    大家臉色齊變。

    江東竟有如此陰謀？

    就在這時，外面腳步聲響，有人大叫道：“師父，師父?！?br/>
    我臉色一沉，誰在外面大呼小叫的？

    徐庶急忙站起，道：“我去看看?！贝掖叶?。

    屋里剩下的四人互相看看，都默然不語。

    對我們打擊最大的地方在于，我們幾人都從來沒有想到過孫權(quán)會突然攻擊長沙。

    這種心態(tài)本身，就是一個最大的弱點。

    桓階失神了一會兒，率先恢復(fù)過來，嘆道：“軍師這個分析我實在難以接受，可是仔細(xì)想想，卻也不可不防?！?br/>
    和洽道：“這……可能嗎？孫權(quán)和我們本是盟友，他會對我們下手么？”

    杜襲強笑一下，道：“陽士，你怎么糊涂了，別說江東與我們并未結(jié)盟，就算結(jié)盟，這戰(zhàn)時盟約，如何信的？”

    和洽道：“其實我原來也想過，孫權(quán)野心勃發(fā)，在他心中，我長沙四郡遲早也是他的盤中美餐，他不會給我們那么多的時間從容的發(fā)展，一旦江夏失守，他就很有可能先置江陵不顧，轉(zhuǎn)而南下攻擊長沙。只是沒有想到，他竟然有可能置江夏死敵不顧，先行偷襲我們。”

    腳步聲又起，徐庶走了進來。他的手里，拿著一份白絹制成的小小細(xì)條，阿杰跟在他身后，手里捧著一只灰鴿，比他那頭藍(lán)兒小了許多。

    徐庶把絹條遞給我，道：“耒陽侯盟主急函，酃縣附近發(fā)現(xiàn)大量不明屬地的軍隊，都是吳越口音?！?br/>
    酃縣？

    眾人急忙一起去看地圖。

    酃縣在今湖南省衡陽之東，現(xiàn)在叫炎陵縣，當(dāng)時也是屬于長沙轄境。

    我看過那密函，順手給了桓階，轉(zhuǎn)頭看看阿杰：“阿杰，你做得好，嗯，它叫什么？”

    阿杰道：“飛帥，它叫粉兒?！?br/>
    粉兒？我笑了，從他手里接過那小小的鳥兒：“怎么叫這么個嫵媚的名兒？”就著巨燭看那粉兒，嘴巴尖尖的，眼睛圓圓的，眼環(huán)是全黑色的，眼砂多姿多彩，真是頗為漂亮。

    阿杰說：“飛帥，因為它是母的啊！可是你別看她是母的，飛起來可棒了?！?br/>
    “噢，和你最喜歡的銀頭、藍(lán)兒相比如何？”

    “那不一樣，銀頭、藍(lán)兒身體強壯，能飛長途，所以要放到遠(yuǎn)程大郡；粉兒這種鴿子，身子小，又輕又快，善于飛山路，夜里也能飛，不過飛得不太遠(yuǎn)，所以可以在周圍地區(qū)傳送緊急訊息?！?br/>
    我點點頭，道：“很好，賞你銅錢十貫，好好把這些鴿子喂飽訓(xùn)好了，它們都是我軍的寶貝?！?br/>
    阿杰暈了，給十貫錢喂鴿子？這下發(fā)了！迷迷糊糊、高高興興道：“多謝飛帥。”

    徐庶道：“你下去吧，隨時注意各地訊鴿?！?br/>
    阿杰應(yīng)了一聲，跑了出去。

    桓階這時已經(jīng)研究完畢，道：“主公，軍師判斷果然不錯。你看，酃縣在我郡邊境，和桂陽郡鄰接，縣內(nèi)有一山，名為井岡，可以隱藏大量兵力。從那里出發(fā)，到桂陽郡治所彬縣（今湖南彬州市），只有不到250里的路程。朱然的動作真快?。　?br/>
    我道：“那里的縣長是誰？”如此重大情況，他居然匿而不報，可是重大失職。

    桓階苦笑一下，道：“該縣多受桂陽蠻民侵?jǐn)_，昔年三任縣令都是上任未過半年，便死于非命，后來就沒人敢去了，已廢置多年。”

    我臉上一紅，雖然我接管長沙郡已多日，但這個情況卻才知道，實在也有點說不過去。

    杜襲道：“酃縣的事可以緩緩再說?，F(xiàn)在是如何應(yīng)付江東的伏兵?！?br/>
    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在徐庶身上。

    徐庶道：“我看酃縣和江東之兵是一件事。現(xiàn)在我們只要即刻派出酃縣新任縣長，前往赴任，此事就可以解決了?！?br/>
    和洽道：“軍師是說，讓江東之兵知道我們對他們的謀劃已有準(zhǔn)備？”

    徐庶點點頭：“我瞧那朱然雖然年輕，卻極聰明，只要酃縣新任縣長上任的消息傳到他耳中，他就該知道，我軍對他們的行動計劃已有所防備，定然不敢繼續(xù)實施這個偷襲的計劃，很可能轉(zhuǎn)而北上，與豫章周瑜軍會合，如主公所言，去襲擊夏口城。那樣雖然有風(fēng)險，但黃祖卻和今日之前的我們一樣，毫無準(zhǔn)備，成功的機會也是很大的?！?br/>
    桓階沉吟道：“但這酃縣縣長的人選，卻很難找，既要機警善辯，能審時度勢，自如應(yīng)付可能的意外事件，又需有治才，能迅速整合當(dāng)?shù)氐姆烙芰?，才能退吳軍，安地方。?br/>
    和洽身為鎮(zhèn)軍大將軍府主簿，對人才情況非常了解，立即便道：“長沙目前沒有這種全才。戰(zhàn)亂之時，擇要而選。我看這縣長只要善于言辭，能驚退吳軍即可，是否能治理酃縣，倒非重要?！?br/>
    桓階久管長沙人事，自然更是清楚，道：“陽士所言，也是道理?！?br/>
    徐庶道：“我有一人選，倒是符合伯緒的條件。”他在提出派遣酃縣縣長的時候，就已有所思量。

    和洽和桓階齊聲問道：“軍師心屬何人？”

    “正月時，趙楷先生薦來兩位少年，阿杰已在軍中發(fā)揮巨大作用，另外一位，卻還賦閑鎮(zhèn)軍大將軍府內(nèi)，尚無任用?！?br/>
    杜襲道：“軍師是指那南陽鄧芝？”

    “是啊，你們以為如何？”

    和洽猶豫一下，道：“鄧芝雖然有才，而且口才便給，不過是不是太年輕了？”

    徐庶道：“那江東朱然不過雙十年華，已然獨當(dāng)一面。鄧芝比他還大兩歲，如何就做不得這酃縣之長？”

    我點點頭，心想：“徐庶的眼光，真是銳利，倒和我不謀而合?！?br/>
    鄧芝果然極是合適，不過我是想到那人日后作為蜀國代表，出使剛剛血戰(zhàn)之后的仇國，居然能達成協(xié)議，奠定吳蜀三十年聯(lián)合抗魏的合作基礎(chǔ)，而且此后更做到蜀國的大將軍，不管是口才方面還是治才方面，潛力自然極強，做一個小小的酃縣縣長，還不手到擒來？這般倒轉(zhuǎn)推理，比之徐庶差得遠(yuǎn)了，自然不值一提。

    和洽和桓階互相看看，主公既然同意，他們便都再無異議。

    杜襲盯著地圖，忽道：“軍師，吳軍偷襲不成，必然死攻江夏，我們是否就在旁邊觀戰(zhàn)？”

    徐庶道：“子緒有何高見？”

    杜襲道：“長沙既無危險，我們何不仍秉前議，擇機偷襲江陵？”

    徐庶躊躇道：“這我也不是沒想過，但一來，目下缺少統(tǒng)兵的將才；二來我軍的兵力，實在過少，出征和防守，無法兼顧?！?br/>
    桓階道：“軍師不必疑慮，我桓家三千精選子弟，可盡數(shù)聽從主公調(diào)遣?！?br/>
    徐庶道：“伯緒，你的心，我們早已盡知，但你家族中還有幾位老人家……”說到這里，見諸人都在微笑，立刻住口，訝道：“難道你已經(jīng)說服了他們？”

    桓階道：“唉，說來慚愧，我雖為桓氏之長，其實有些事情還是做不得主。不過，幸好主公今日見過劉度之后，順便與我三位叔公會晤，已然達成合作之意。”

    徐庶心念電閃，張口結(jié)舌。

    桓氏早有聯(lián)姻之想，只是阿飛一直沒有松口，所以桓家對是否全力支持阿飛，內(nèi)部意見一直不能統(tǒng)一。

    除了主公做出讓步，還能有什么辦法？

    杜襲道：“主公已同意阿袖姑娘嫁入王家……”

    徐庶啊的一聲，果然。

    即使以徐庶的智慧，一時也無法適應(yīng)這突然的變化，愣了半天，才道：“阿袖她同意么？”

    桓階不滿地看他一眼，心想：“男婚女嫁，父母做主。我和主公都同意了，還要問她做甚？”

    我輕聲道：“元直放心，我是親自問了阿袖之后，才向伯緒提的親事。”

    徐庶輕輕點一點頭，眼光岔過別處。

    他在心里輕輕嘆了口氣。

    難怪剛才見著阿敘，他似乎有些反常，看來，這門親事，他也知道了。

    夜深了。

    眾人都各自散去，預(yù)備明天的行動。

    徐庶緩步走出郡府官邸，怔怔仰望著天。

    天空如同被一個碩大的黑色幕布罩住，漆黑一片，沒有半點光華。

    “元直想什么呢？”

    徐庶回頭一看：“主公……”

    我哼了一聲，道：“這兒一個外人也沒有，你又何必如此？”

    徐庶嘆了口氣：“主從之理，豈可輕慢？”

    “難道為奪取天下，建立功業(yè)，竟連朋友也要踩在腳下，奴役使喚么？”

    “自古以來，莫不如此。不如此，如何能樹立主公獨一無二的至高地位？不樹立主公的無上地位，又如何從心所欲地指揮千軍萬馬？”

    我忽然想起當(dāng)日在官渡，曹操曾問我，為什么我一直稱他曹丞相，而不肯叫他一聲主公？言之鑿鑿，遺憾不滿之意，是那么的溢于言表。心想：“為什么在這些古人心里，只有主人和奴才的關(guān)系才是正常的呢？”

    “難道我們就不能首先做朋友么？”我苦惱地說。

    “主公，爭霸天下的人，沒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他們甚至不能有親情，不能有愛情，他們只需要謀臣、勇將、奮往無前的士兵和誠惶誠恐匍匐在地的百姓。”徐庶盯著我，一字一句地說道。

    “可是我不是他們，我不想當(dāng)那樣的孤家****，我不喜歡元直只是我的軍師，我還是希望你首先是我的徐兄！”

    “那樣你無法取得天下！難道你忘了我們要還天下以清明的誓言么？”徐庶厲聲道，“主公，你要明白，我們是犯不得一點錯的。”

    我窒住。

    徐庶停頓了一下，慢慢吐出了一口長氣，似乎是想緩和一下氣氛。

    “阿袖的事，飛兄是如何想通的？”

    我笑了一笑，很開心他終于能叫我一聲飛兄，道：“昨天我去桓府見過劉度之后，她陪她爹一起出來跟我說話。我繞開她爹，悄悄問她，你說實話，你是喜歡你徐大哥，還是阿敘？嘿嘿。”

    徐庶皺起眉，似乎沒想到我會這么去問阿袖。

    我道：“你們幾人中，我想阿敘喜歡她，誰都看得出來。元直你一直瞞得我緊，我看不穩(wěn)，但也難保沒有幾分愛慕之意。馮喜還小，恐怕什么都還不太懂。所以我想，你和阿敘，不論她喜歡誰，我都可以接受，桓家也可以接受。如此三全其美，不也甚好么？”

    徐庶心想：“主公這都什么心思，亂七八糟的?！辈贿^還是忍不住問道：“阿袖她怎么回答？”

    “阿袖告訴我一句話：‘我最喜歡的，是我永遠(yuǎn)得不到的那個人?！?br/>
    永遠(yuǎn)得不到的那個人？

    徐庶歪著頭想，那是什么人？

    “她說了么，那是誰？”

    我猶豫了一下，道：“暫時我不能告訴你。”

    徐庶點點頭：“沒什么，主公這件事做得對。和桓家聯(lián)姻，勢在必行，阿袖能嫁與主公為妾，其實已經(jīng)是她最好的歸宿了?！彼纯次?，輕輕嘆了口氣，“像桓氏這種大家族，阿袖這樣的女孩子，是絕對不可能按照自己的心愿出嫁的，她無論喜歡誰都沒有用的。”

    我翻了他一眼，現(xiàn)在他說這個“主公”已經(jīng)越來越順溜了，剛改回來的“飛兄”，這么幾句就又給變回去了。

    徐庶只好又改：“我知道，飛兄你很愛櫻夫人，覺得如此愧對于她?？蓹逊蛉怂采類埏w兄你，如果她在這里，看到你面臨如此難事，也一定會勸你迎娶阿袖的。我記得，櫻夫人她也是很喜歡阿袖的?！?br/>
    我苦笑，阿櫻再喜歡阿袖，也不會希望她來分享自己的老公罷？

    徐庶道：“這里是長沙！若不這樣，我們怎么能籠絡(luò)住桓家，又怎么能深深扎下根去？我們?nèi)舨荒茉谶@里站住腳跟，又怎么能進而爭雄中原，去奪取江山？”

    我咽下一口唾液，嘴里不知是什么味道。

    徐庶越是盡力寬慰我，我越難受，因為那只是更明確地使我明白，我是多么的無奈。

    這就是古人常說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么？

    我長嘆一聲，抬起頭，看一眼滿天星斗，忽然道：“元直一去七日，這幾日里，城中還是發(fā)生了不少事情?！?br/>
    徐庶道：“還有什么事？”

    我道：“有兩件事呢?！?br/>
    徐庶注意地聽著。

    我道：“第一件事，是……”看他一眼，壓低聲音道：“我讓桓嘉去尋找長沙王吳芮的墓穴去了?！?br/>
    徐庶吃了一驚：“什么，主公……你……”

    我道：“那家伙傳國五世，一家人刮盡了長沙的民脂民膏，死后還要帶走無數(shù)的財富殉葬，天下哪有如此便宜之事？”

    徐庶心中一動，道：“長沙王墓穴隱密，本地人都無所知，此事莫不是蒯子柔告訴飛兄的？”

    我贊他一句：“元直果然機敏。”

    徐庶瞟了我一眼：“這事若被桓伯緒知道，如何是好？”桓嘉可是你記名弟子，人家會知道是你指使的。

    “桓嘉是他長公子，伯緒就算知道，又能如何？我軍軍餉如此缺乏，掘幾個古墓又算得什么？”先顧眼前再說。

    徐庶默然，半晌，道：“那另一件事呢？”

    我笑道：“呵，另外一件是喜事，元直知道么，劍盟的侯盟主向我提親了?！?br/>
    徐庶點點頭：“嗯，這事我知道的，侯盟主膝下無子，惟此一女，他一直很疼愛的。上次他來拜會主公時，還曾私下探詢過主公的一些私人情況，不過他沒漏太多，我也不好多問。怎么，他已經(jīng)直接和主公說了么？”這人一旦習(xí)慣，便成自然。他沒說幾句，便不自覺地改了口，沒法再用親密的私人稱呼。

    算了，隨他亂叫吧。

    我懊惱地想著，回答道：“是的，昨天答應(yīng)桓家的親事之后，我就飛鴿傳書，告訴了侯盟主?！?br/>
    徐庶心下恍悟：“難怪今晚會收到劍盟的報警訊息?！笨次乙谎?，道：“飛兄，你又何必如此委屈自己呢？”

    “既然開了口子，也不在乎多一樁好事?！蔽乙荒樀钠乒拮悠扑?，卻故作大度地說道：“劍盟在桂陽，就如武陵幫在武陵，勢力浩大，連官府都怕。荊南四郡各縣，都有他們的分舵，酃縣也是他們的勢力范圍，江東之兵潛入井岡山，我想絕非一日了，要想瞞過他們這地頭蛇，根本就不可能?？墒牵挥性谖掖饝?yīng)了親事之后，才會有攜帶密函的飛鴿回來?！?br/>
    我冷笑：“這，應(yīng)該就叫做禮尚往來吧？”

    徐庶嘆息，無言。

    過了一會兒，他道：“主公，這兩件事雖然都是我沒想到的，但卻都是非常好的事情?？墒怯幸患?，我仍覺時機不妥?！?br/>
    我點點頭，知道他說的是與黑山軍和劉備結(jié)盟這件事。

    這個疙瘩，確實需要給他解開。

    二月的時候，曹操得知我在長沙的近況之后，立刻派人攜詔書千里南下長沙，正式承認(rèn)我的鎮(zhèn)軍大將軍，朝廷江南特使的身份，令我暫攝荊南四郡，要求我多為朝廷統(tǒng)一大業(yè)出力。但私下也寫了封信，命使者一并帶給我，信中暗示我，要記得自己的出身，記住老婆孩子還有眾多的親信部下都在他手上。

    這封密信我給徐庶看過，所以他一直反對三家結(jié)盟，尤其是與劉備結(jié)盟。即使阿櫻夫人母子被杜似蘭秘密接出來，他也不贊同與劉備結(jié)盟。

    何況，杜似蘭他們，到現(xiàn)在都還沒有絲毫消息傳回來。

    現(xiàn)在這么公開站在和曹操對立的一方，會使我們和曹操的關(guān)系急速惡化。徐庶認(rèn)為，這種只有壞處，不見好處的結(jié)盟，目前階段毫無必要。

    我道：“元直，你要知道，在與黑山軍和劉備結(jié)盟這件事情上，我是經(jīng)過反復(fù)考慮的?！?br/>
    我在懷中慢慢掏摸，取出一件東西，攤開手掌，亮給他看。

    那是一枚黑色的三棱箭頭，后面還附了短短數(shù)寸的一截箭桿。

    徐庶道：“這是真金……”

    我道：“不錯，這就是真金射我的那只黑箭?！?br/>
    “他射我，那是各為其主，我不怪他。可是射在身上，扎進肉里，我很痛??！”

    我仰起頭。

    “如果結(jié)盟沒有很大的好處，我是絕不肯同意的。劉備，哼，那個虛偽奸詐的家伙，明著跟我打哈哈，暗地請了李家五龍來害我，這種人我豈會喜歡？如果我能選擇，我更喜歡曹操一點。

    可是我不得不這樣做！

    元直你應(yīng)該知道，我們要想成功，不僅僅是靠我們倆的本事，靠我們倆的實力就行的。有時候，有了本事，也得要有點炒……”忽然醒悟，扎住嘴巴，放棄了那個“作”字，改口道：“也要吵嚷幾句，吵得讓天下人都知道有你這么個人，有你這么個勢力在?！?br/>
    “但即使要吵嚷，也得吵到點上，嚷得有技巧?！蔽叶⒅焓?，目光炯炯，“和當(dāng)今天下最強大、最暴虐、最有本事的曹操曹丞相為敵，就是我們最好的選擇！只有這樣，大家才會時時關(guān)注你，才會有興趣知道，你今天在干什么，你將要干什么。也只有這樣，才會有真正想做事、真正能做事的人才來投奔你，依附你，因為他們知道，和曹操為敵，你如果不努力，不盡量把自己做大起來，全力以赴去吃掉對方，吃掉所有的敵人，你是沒有半點活路的！”

    這種現(xiàn)代營銷概念，其實我也只是懂個皮毛。但在和趙楷商議結(jié)盟的時候，趙楷最后一封信的的最后一句話提醒了我。

    ——主公，如果真要想成大事，就必須做別人不敢做、別人做不到的事。

    是啊，我研究三國歷史這么些年，應(yīng)該很清楚這一點。

    在這方面，曹操、劉備、孫權(quán)已經(jīng)為我做出了最好的榜樣！

    最后能成事的這三大勢力，無一不是如此。

    曹操在陳留起兵的時候，只有幾千人，非常弱小，但他就是敢于公開發(fā)檄討伐當(dāng)時掌握朝廷權(quán)柄的董卓，敢于和董氏統(tǒng)轄的全國最驍勇、最精銳的西涼鐵騎正面硬撼于滎陽，雖然大敗，卻也已震驚四海，名動天下。

    劉備和孫權(quán)則以曹操為模本，打著“扶助漢室，清君之側(cè)”的旗號，一直與后來成為天下最強大的曹氏勢力相爭奪，赤壁一戰(zhàn)，以弱勝強，從此爭得自己的一席之地。

    他們都是在清楚顯示了自己的進取雄心和領(lǐng)導(dǎo)能力之后，才最終贏得了才士猛將的心。

    所以我立刻就同意了趙楷的意見，與張燕、劉備結(jié)盟，共擊****曹操。

    “我在許昌的心腹部下，多在去年歲末隨我前往伊川，陣亡于安陵一役，他們的家小，放置許昌，應(yīng)無大礙，這些為國捐軀的軍人，曹操是不會難為他們的遺孤的。少數(shù)流散他地的，像劉大、劉二、王全等人，家屬都已被趙累秘密接送到新野，妥善安置了。玉兒即使返回許都，他獨自一人，以他的機警武功，脫身并不為難。典滿、宋亮、李齊他們，要看以后有沒有再次共事的緣分了，自不必提。至于阿櫻，有小蘭和趙累，應(yīng)無問題?！蔽椅⒁煌ｎD，嘆了口氣，心中隱隱做痛。

    杜似蘭和趙累潛去許昌已有兩個月，到現(xiàn)在半點消息皆無，著實讓我又急又憂，卻有絲毫不敢仔細(xì)去想會出什么問題。

    徐庶目瞪口呆地看著我，心中震蕩不已。

    他這種智力的人，其實不需要說太多，點一點就足夠了。

    “飛兄……”

    “嗯？”

    “我覺得，自從來到長沙之后，飛兄你變了很多。”

    哦？我愣怔了一下。

    “飛兄現(xiàn)在做一件事情，已經(jīng)知道首先從利害關(guān)系方面考慮問題了，而且考慮得很深?！?br/>
    是么？

    我默默念叨兩句，心中苦笑著。

    我真的是變了。

    我不變行么？

    旅游的時間已經(jīng)超期一個多月。

    我一直吊著的一顆心，每過去一天，就升一點，越懸越高。

    時空巡警不知什么時候就會出現(xiàn)在我的面前，帶我回去。

    我不盡量抓緊時間，多積聚些力量，拉攏一些當(dāng)?shù)氐膭萘?，以后沒了我的日子，你們怎么抵擋那些一個比一個兇狠強大的敵人？

    可是，來時成雙，回時一個，我怎么向時空局的人、向守拙一族的人交待啊？

    池早，池早，你還在嗎？

    我看了徐庶一眼，迅即轉(zhuǎn)過臉去，生怕被他看出我心中那么多的秘密：“唉，我若不向現(xiàn)實低下頭去，又怎么能得到桓家和劍盟的支持？可見，亂世之中，人是不能不變的。”

    徐庶嘆了口氣，喟然道：“是啊，亂世！”心中微感茫然，自從來到長沙，他一直是竭力促進我改變的，但我現(xiàn)在改變得如此厲害，卻又似乎使他感到隱隱的不適。

    我握住他的雙手，道：“不管我怎么變，但你我兄弟這份感情，我希望一輩子都不變。你要知道，別的什么都無所謂，變就變了。但兄弟之間，我不喜歡首先從利害關(guān)系上考慮?！?br/>
    徐庶心中感動：“飛兄?！?br/>
    他的雙手，也慢慢傳遞過來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