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這個想法,祈羽睿會同意么?”
寧致修收起自己的震驚,自家妹子腦子里的想法,他從來都是摸不透的。但是今日這個想法,著實是驚世駭俗。
且不說自古到今,就沒有女子上戰(zhàn)場的,便說那南境,當初祈羽睿平定之時,都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更何況是腦子少了根弦的寧渺萱?
寧致修擔憂,他知道自己攔不住寧渺萱,卻也知道,寧渺萱的想法,無人能干涉。
所以這句話問出來,便少了許多的氣勢。
寧渺萱看了眼祈羽睿,默默的嘆了口氣,然后默默的看著寧渺萱。
“這不是想法,是決定?!?br/>
她昏睡的時候,一直在做夢。
她夢到祈羽睿站在遠方,看著她,對她說,啊萱,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
她想起那一日,祈羽睿說,這江山,他要拿來送給她。
多少年前,南境本就是為祈羽睿所平定。
如今,祈羽睿病重,南境又起紛爭,她身為祈羽睿即將過門的妻子,無論是為了江山,還是為了心中的這份責任,都要去。
寧致修深吸了口氣,意圖勸誡一二:“啊萱,不要任性,你現(xiàn)在懷著身孕,如何能上陣殺敵?”
更何況,南境士兵兇狠殘忍,兵強馬壯的,寧渺萱再怎么說,也不過是個女子。
根本上,毫無可比性。
寧致修想到這,不禁長嘆了口氣,當初也就祈羽睿這樣的人,能用最少的兵馬,戰(zhàn)勝那些人,如今,早已是不可能了。
寧渺萱深深的瞥了眼寧致修,“我沒有人性。我在很認真的說這件事。難道你要讓我眼睜睜的看著南境大亂,百姓流離失所?”
無論是前世,又或者是今生,她都注定了要為了戰(zhàn)斗而戰(zhàn)斗。
寧致修搖了搖頭,“那是男人的事情,你一個女子,不要摻和??!”
“我是女子。可我是平西侯府的嫡女,我生來便注定會走上戰(zhàn)場?!?br/>
每個人,生下來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寧渺萱心中一直很清楚,她的路,注定是要走上戰(zhàn)場的。
無論有多難,她一定會按照自己的想法走下去。
寧致修被堵得臉都漲紅了,可又不知該如何說寧渺萱,說輕了,不管用。說重了,他詞窮,誰讓他家妹子向來彪悍呢?
他這個兄長做的,也是很絕望的。
想了良久,寧致修這才指著外面,對寧渺萱一字一句道:“啊萱,這江山,不用你守護!”
“這江山,祈羽睿守護了這么多年,無論值得與否,都是祈羽睿守護著的,如今我不守護它,誰來守護?皇位上的那個小屁孩?”
寧致修:“啊萱?。 ?br/>
這種想生氣,還要顧及孕婦情緒的日子,寧致修還是頭一遭,本就不喜對妹子發(fā)火,如今更是壓得自己都要被心火給燒死了。
寧致修無奈,慫了。
寧渺萱翻身下床,伸出胳膊,對寧致修道:“大哥。”
寧致修抬頭,看向?qū)幟燧妗?br/>
緊接著,便聽見寧渺萱道:“帶我回家?!?br/>
“祈羽睿還沒醒?!?br/>
寧致修為難的瞥了眼床上的祈羽睿。
果然,寧渺萱的視線也被床上的祈羽睿吸引而去,眼眶漸漸泛紅,臉色發(fā)白。
床上的人,虛弱的似乎隨時都可能沒有出氣,寧渺萱伸出手去,輕輕的撫了撫祈羽睿的眉眼,然后轉(zhuǎn)過身,抹了把臉,“我知道。”
寧致修求救的視線看向旁邊站著額玉紫生等人。
莫娘子猶豫了下,開口道:“啊萱,你,不與他道別?”
寧渺萱搖了搖頭,看著祈羽睿熟睡的容顏,柔聲道:“不,我等他來娶我?!?br/>
“是,成親之前新人相見確實不吉利。寧世子,煩請照顧好啊萱?!?br/>
若說這些人中,最明白祈羽睿想法的人,那必然就是玉紫生了。
祈羽睿的抉擇,若是換了旁人,別說理解,必然會恨死他??蓪幟燧?,竟然就這樣,接受了?
可,南境兇險,祈羽睿能放心么?
寧致修冷嗤一聲,嫌棄道:“本公子的妹子,本公子自然會照顧好。我告訴你們,這個廢物,最好能在成親當日來娶我家妹子,否則,我就拆了他的府邸??!”
玉紫生心下好笑,卻只得行禮點頭稱是。
末了,還不忘提醒一句:“寧世子,尊師重道。”
祈羽睿,是國子監(jiān)祭酒大人。
寧致修翻了個白眼,打橫抱起自家妹子,轉(zhuǎn)身頭也不回的走了。
月色上了樹梢,皇宮內(nèi)氣氛很是低迷。
小皇帝的寢宮內(nèi),林欣一襲輕紗薄衣站在床前,床上,小皇帝坐在上面,上下打量著林欣。
“你覺得,以你的姿色,能爬上朕的龍床?”
這林欣今日從公主府回來后,竟然自薦,想要侍寢?
林欣喜歡祈羽睿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天下皆知。
可小皇帝卻對這種喜歡,嗤之以鼻。
是喜歡么?
不見得吧。
“陛下,臣女若是以姿色,自然是沒有資格侍寢的。可是陛下,當年臣女聽您的話,以自己的血換了睿世子的血,換取他的信任,難道憑這個,臣女也不能入陛下的眼么?”
林欣話音剛落,就被小皇帝一把拽入懷中,捏著她的下巴,笑道:“是啊,你不說,朕都忘了。你不是真心想要救表哥,你不過是朕換取表哥信任的一枚棋子,可是你這枚棋子,太過無用,竟然連表哥的身都近不了,談什么表哥手中握著的信陽侯府隱衛(wèi)的勢力。你說說,朕要怎么罰你呢?”
林欣臉色慘白,身子不禁都開始顫抖了,看著小皇帝,哆嗦道:“陛下,臣女,臣女有苦衷的,臣女換了血之后,常年臥病在床,睿世子不喜他人接近,臣女也無法?!?br/>
“那你說,朕留著你,有什么用?”
小皇帝的笑,越來越滲人。
他不信林欣真的不想嫁給祈羽睿。
只是如今嫁給祈羽睿無望。
林欣是個聰明人,立馬轉(zhuǎn)投他的懷抱。
若是他愿意裝傻,這件事倒也無妨。
可偏生,是祈羽睿不要的女人。
祈羽睿不要的女人,他憑什么要?
小皇帝氣紅了眼,手下的力氣也越發(fā)的大了,林欣的臉都紫了,聲音溢在嘴邊,楚楚可憐的模樣。
“別看著朕,朕從來不需要廢物。你以為,你當初幫了朕這一個忙,就可以爬上朕的龍床?朕告訴你,朕不喜歡你這樣的。”
“陛下,陛下喜歡什么樣的,臣女可以去學的。臣女真的可以去學的??!”
林欣嚇得話都說不清了,生怕小皇帝一個激動,對她做出什么恐怖的事,可小皇帝卻忽然松了手,抱著膝蓋,自嘲的笑了起來。
“朕喜歡的,不喜歡朕。為什么都喜歡祈羽睿?為什么?。。。 ?br/>
小皇帝幾乎是吼著說完這番話的,可眼角,卻滑落一滴眼淚。
林欣臉色大變,不可置信的看著小皇帝,她不敢想,難道連小皇帝,竟然都喜歡寧渺萱?
“陛下,可,可喜歡,寧小姐?”
“對,朕喜歡她??赡怯帜苋绾??只要祈羽睿活著,朕就無法得到她??扇缃瘢麄兗磳⒋蠡?,即便是祈羽睿死了,朕也無法正大光明的得到他?。?!”
祈羽睿,他這輩子最恨的,就是祈羽睿了。
小皇帝赤紅著眼,腦子里滿滿的都是祈羽睿和寧渺萱。
他阻攔不了,他不敢輕舉妄動。
林欣想了想,嫣然一笑,湊到小皇帝身邊,柔聲道:“陛下,您可知,寧渺萱,懷了身孕?!?br/>
“什么!!”
一提到這,小皇帝的臉就沉入海底了般,“他們,他們居然?。?!”
“陛下想不想讓他們身敗名裂呢?”
林欣一步一步的引導著小皇帝,她這么多年的算計,全部毀于寧渺萱的手上。
她本以為,即便祈羽睿對自己沒有感情,可至少看著自己曾經(jīng)為了救他落下的這身病根,怎么也會對自己憐憫一二,可寧渺萱的出現(xiàn),讓這一點可能,都化為烏有。
林欣不服,她不知道自己輸在了哪里。
明明,明明她從小就開始算計了。
明明她離成功就差一點點了,為什么會失敗?
為什么?
這個問題,困擾了她許久。
這才得到答案。
因為寧渺萱。
所以,她要讓寧渺萱身敗名裂,讓她徹底的沒機會接近任何一個自己所想得到的男人。
小皇帝也不傻,看清了林欣眼中的算計,忽然一把將她按倒在床上,笑道:“收起你惡心的嘴臉,朕瞧著就想吐!寧渺萱即便是懷了孩子,她的名聲要是壞了,朕也能讓你身敗名裂,懂不懂??朕自有朕的考慮,不需要你替朕算計?!?br/>
說完,小皇帝拽起林欣一掀,將她狠狠的摔在地上,林欣一聲慘叫,疼暈了過去。
長公主府內(nèi),邱葉舟不敢離開,寸步不離的守在祈羽睿的窗前,手中握著寧渺萱割斷的一縷頭發(fā),心頭有些發(fā)酸。
“祈羽睿啊祈羽睿,你說說你,少壯不著急,老大徒傷悲了吧。我能怎么辦呢?啊萱若是決心要去,誰能攔得住呢。就說說你,現(xiàn)在這副病秧子的模樣,能攔得住么?”
床上的人眉頭似乎皺了皺,眼睛卻并未睜開。
邱葉舟一臉嫌棄的道:“不要妄圖掙扎了,你不難受么?祈羽睿,這么多年了,即便你自私一回,又能怎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