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霂祁費盡腦筋想了個慶功的好借口，就這樣糊弄唐無影進了宮。
當然……除了唐無影，這趟慶功必可不少的還有冷月和孤鷹。
兩人一個升任副指揮使，另一個也是謀了個從五品的官職，現在可謂是將錦衣衛(wèi)隊伍給包圓了。
至于新來的唐一葉，自己稱要學本事，暫且掛著錦衣衛(wèi)的名，其實算是個編外人物。
曲霂祁回頭這么一看，得……別說是唐無影了，這下基本上錦衣衛(wèi)班子全跟了進來，根本沒有什么私人空間可言。
對此，唐無影依舊面癱臉，看不出半點情緒。
曲霂祁這個難過啊，難過也得把戲唱完。
賓主盡歡完了，曲霂祁特別想要一把把唐無影扯進去。
但是唐無影什么人，喝完了酒高高興興地跟著冷月孤鷹就往宮門出，曲霂祁在后面哀怨地想把人瞪穿。
這這這……這也太沒默契了吧！！！
簡直不科學！
曲霂祁憤怒地回到寢宮，特別想要打雙生蛇一頓。
自己都這么憤怒了，這兩個還在那里秀恩愛，這讓他怎么混？
當然，這也就是隨便想想。
偏偏當值太監(jiān)這時候還來了：“皇上，您該翻牌子了?！?br/>
曲霂祁這個怒啊……
他千方百計又把這位盡職盡責的管事給糊弄走了，燭光微微一閃，曲霂祁立刻扭頭——
“哎你來了。”
興高采烈的表情被唐無影盡收眼底，唐無影心底一動，伸手給他撥弄了一下衣服，當下蹙起眉頭：“怎么穿這么少？”
“嗯，高興嘛！”曲霂祁心虛，沒好意思說是因為剛剛勸阻大太監(jiān)時表示自己非常困，為此不惜換上了睡覺的衣服！
這樣唐無影肯定會多想的啊，曲霂祁憂傷地想著，順便又有點小驕傲，沒錯我家唐無影肯定是在吃醋！
對于曲霂祁的腦補，唐無影全然不知，他只是問道：“今天的擂臺賽……”
“你真是太厲害了！”曲霂祁立刻豎了大拇指。
唐無影哭笑不得：“不是說這個，”他頓了頓：“之前本想讓冷月孤鷹上上就算了，唐一葉完全是意料之外，現在錦衣衛(wèi)隊伍里面有三個是我的人，可能會給人留話柄?！?br/>
曲霂祁一怔：“什么話柄？”
“一枝獨秀肯定是不行。”唐無影蹙眉：“吳輝現在雖然和冷月并肩副指揮使，在很多人眼中也已經毫無存在感了?！?br/>
“哦?！鼻幤町斎恢捞茻o影在說什么。
任何一個機構里面，如果有一個人的實力超越了其他所有人，并且有意在這個組織里面樹立自己的勢力，難免會讓人覺得有拉幫結派之嫌。
現在的唐無影就是犯了這個毛病。
曲霂祁聽著就頭大：“本來你就很厲害啊?！?br/>
唐無影失笑，順手揉了揉曲霂祁的頭：“我怕給你找麻煩?！?br/>
本來么，現在曲霂祁對唐無影的態(tài)度就已經足夠曖昧了。
如果再加上唐無影獨霸錦衣衛(wèi)，那些老臣的態(tài)度怕也不會如此了。
自古忠臣多死于帝王之手，曲霂祁不這么想，也注定要被大臣的奏折牽來扯去。唐無影的顧慮不是毫無道理，曲霂祁比誰都明白。
“那……”曲霂祁撓撓頭頂：“你不會是想說讓我和你保持距離吧？”
機關小豬小影立刻呼嚕一聲，甚至頂了唐無影一下，非常分明地表現了一下自己的不滿！
唐無影沉默片刻：“我不希望這樣做?！?br/>
“我也是?！鼻幤钐故幍溃骸拔蚁Ｍ刻於寄芸吹侥悖蝗晃艺媸呛脽o聊啊，這里連個能說真話的人都沒有……”
唐無影的心在這一瞬心軟成一片。
“功高震主這種事，永遠不會發(fā)生在錦衣衛(wèi)身上，”唐無影道：“我想……如果能夠樹立足夠高的威望，所有的顧慮或許就都不是問題了。”
“你想要解決西域蠻王這件事？”曲霂祁冰雪聰明，立刻就明白了唐無影的意思。
唐無影頷首。
曲霂祁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西域蠻王的問題早晚都是要解決的，問題是他從來沒想過，他們之間好好相處的日子就這么難得。
唐無影的建議，他無數次考慮過，但是最終還是被他的私心給阻止了。
因為他舍不得，舍不得唐無影剛剛回來折騰了一攤子爛事，又要為自己遠走。
舍不得讓唐無影獨自闖蕩虎穴。
“不如……”曲霂祁眼睛一亮：“我們一起出征吧？”
“出師無……”唐無影話說到一半，卻是忽然想起一件事：“樂寧，你怎么處置的？”
“沒殺，蠱蟲取出來了，現在人還昏迷著?！鼻幤钚α诵Γ骸艾F在可以用了是吧？”
兩個聰明人談話是種怎樣的感覺？
那就是曲霂祁一句話，唐無影已經猜到了后面五句。
唐無影笑笑，順手揉了一把曲霂祁軟軟的發(fā)頂：“對，樂寧公主是西域蠻王派來的使節(jié)，現在在中原做了這種事，我不信蠻王不知情，僅憑這一點，已經不算是出師無名了?！?br/>
“太好了！”曲霂祁激動地一把抓住了唐無影的手：“我終于可以出宮打一架了！”
唐無影哭笑不得。
這話說的，怎么和街頭小混混打架似的？
曲霂祁真有這本事，可以把所有事都說的特別地符合土匪氣質。
你說人長得本就文秀吧，偏偏一開口這么驚天動地的，讓唐無影都……
誒等等。
唐無影目光下移，看到兩人覆在一起的手，目光頓時意味深長起來。
偏偏曲霂祁渾然未覺：“嗯你說我們這次出師，封你個什么好呢？先鋒隊隊長？不行不行那個太危險了，不然左翼軍司令吧，聽起來好像很厲害的，然后我?guī)в乙??！?br/>
御駕親征啊……
唐無影又一次想開去，說起來御駕親征好像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吧？
好在曲霂祁任上還沒有御駕親征過，這次西域蠻王辦事也確實太不牢靠，曲霂祁這次出師，也算是眾望所歸。
唐無影想完了，再一低頭，曲霂祁仍然死死抓著自己的手，絲毫沒有放松一點的意思。
這次唐無影茫然了……
如果說曲霂祁不是故意的吧，可是這也太夸張了一點？
如果說是故意的，那么……他難道也有了那種心思？
唐無影感覺得到自己的心跳微妙地加速了。
“那就這么愉快地決定了，明天早朝我來提！”曲霂祁自然地松手，甚至握了握拳！
唐無影立刻覺得心底有什么東西空了一塊，心不在焉地點點頭：“好?！?br/>
曲霂祁笑瞇瞇調戲：“你今晚住這兒吧？”
……唐無影明顯沒反應過來，繼續(xù)心不在焉地點頭：“好?！?br/>
“你說真的？”曲霂祁大驚！
這這這唐無影不會是被什么臟東西附身了吧？
之前絕對沒這么好說話啊！
不只是不好說話，沒記錯的話甚至有點潔癖啊，那時候還不讓自己在他屋里過夜導致自己在屋頂睡著發(fā)燒風寒的……
怎么今天忽然這么好！
唐無影終于緩過來了：“什么真的？”
“咳……”這次輪到曲霂祁尷尬了，他低頭咳嗽了一下，抬頭問道：“你住住住……？”
“都這個時辰了，該回去了。”唐無影一看天色，立刻道。
曲霂祁心底一陣失落，倒是也知道唐無影留宿不太現實，只好追到門口叫了一句：“那你注意安全?！?br/>
唐無影一怔，回頭看了曲霂祁一眼，唇角微微彎了彎。
手覆上曲霂祁的頭，這一次連語聲都溫柔了少許：“嗯，晚安。”
“晚安?！鼻幤詈笾笥X，尼瑪臉都紅了?。?br/>
簡直不科學！
非常不科學！
自己明明是那么厚臉皮的人，怎么能分分鐘就臉紅了呢！
曲霂祁低咳一聲，認真抬頭對唐無影說：“你現在看到的都是錯覺?！?br/>
“……啊？”唐無影這回也真沒聽懂。
曲霂祁立刻捂住了唐無影的眼睛：“好了你可以走了?！?br/>
唐無影沒動。
曲霂祁怒：“你怎么不走？”
“……你捂住我眼睛我怎么走？”唐無影簡直哭笑不得。
曲霂祁立刻松手：“嗯，去吧去吧?！?br/>
唐無影依言，走出幾步又停下：“你……明天早朝要說御駕親征的事情？”
曲霂祁正心思活絡著，聞言也是一怔：“對啊?！?br/>
“好?！碧茻o影頷首：“這次我不帶錦衣衛(wèi)的隊伍，只帶唐一葉一個?！?br/>
“啊那怎么行？”曲霂祁一怔。
“你帶上吳輝，我讓冷月留在這里，”唐無影耐心解釋道：“如果這次表現出極度地排除錦衣衛(wèi)老班底，老人可能會心寒?！?br/>
錦衣衛(wèi)是皇上的壁壘，是皇上最可以依靠的對象。
如果錦衣衛(wèi)內部生事，第一個要影響到的，自然也是曲霂祁。
唐無影不想給曲霂祁留下任何后患，自然要把這一切都處理好。
曲霂祁點頭：“好。”
唐無影就笑了笑：“這次真走了。”
“嗯！”曲霂祁眼眶有點熱：“你放心吧，我都明白?！?br/>
“好?！碧茻o影也不知道能說點什么，只對曲霂祁溫溫和和地笑了笑。
孰料這么一笑，曲霂祁眼睛更熱了。
唐無影……他到底用了多少力氣才走到了今天這里？
在很多人眼中，他從惑主的近侍變成了今天無所不能的錦衣衛(wèi)，他們看到的，是唐無影叱咤江湖的樣子，是唐無影在臺上毫不客氣地將所有挑擂者打倒的樣子。
可是在曲霂祁眼中，他可以輕而易舉地看到唐無影的努力，看到唐無影的疲憊。
而這一切，不過是為了讓自己更加舒服一點而已。
他所做的一切一切的努力，所有一切的奮斗，都只是為了能名正言順地與自己并肩。
曲霂祁躺在床上，卻久久沒有睡著。
他忽然意識到，從始至終，自己所做的好像都不過是在給唐無影精神支撐而已，可是唐無影……真的需要自己這份精神支撐嗎？
如果沒有自己這么多麻煩事，現在的唐無影是不是早就可以去唐門整頓了？
那……才是他真正的歸屬吧？
曲霂祁在這里胡思亂想，唐無影自然是不知道的。
這也是為什么當第二天早朝時，曲霂祁敲定了御駕親征，公布隨行名單時，唐無影從最開始的胸有成竹到了最后的驚愕莫名。
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啊！
為什么只帶上吳輝一個你是念漏了嗎？
唐無影忍不住朝臺上看去，曲霂祁神色平靜地闡述著原因，和氣地詢問著大臣們的意見。
果然，這一次幾乎沒有什么反對的聲音，大多支持曲霂祁的御駕親征。
畢竟這一回西域真是太過分了，這種行為簡直讓人們不能忍！
借這個勢頭滅滅他們的威風也是好的！
這是所有人現下的想法，所以說曲霂祁也是聰明，挑在這個時候提出這件事，人們根本沒有拒絕的余地嘛。
唐無影沉默，他忽然發(fā)覺他有點看不出曲霂祁的心思了。
他……是當真想要把自己排除在這次的事件之外嗎？
和曲霂祁對視的一瞬，唐無影確定了，曲霂祁當真是有心思在瞞著自己。
他的目光和唐無影的對上，又悄無聲息地顫動一下避開，好像是在逃避什么似的。
這個二貨……現在又在想什么不該想的了？
唐無影這次是當真頭疼了。
左丞相嚴凌之在這時候卻是開口了：“皇上，老臣有一言?！?br/>
曲霂祁和顏悅色點頭：“嚴愛卿?！?br/>
“皇上此次御駕親征，可是只打算在錦衣衛(wèi)中帶上一人？”嚴凌之面色肅然。
曲霂祁沉默了一秒，頷首：“沒錯，朕不希望勞民傷財。”
這話說的可就有點虛偽了，大軍出征，怎么就差著那么一個人一口飯吃了？
唐無影等著左丞相把話說完，就見嚴凌之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皇上此言差矣，唐無影唐大人之前與西域蠻王打過交道，在擂臺賽中又顯示出了功夫之深，皇上若是帶上唐大人，對西域乃至江湖都是一種威懾！還請皇上三思?！?br/>
此話一出，整個朝廷都沉默了。
其實大伙也都特別想說這句話啊！
唐無影最近風頭出得厲害，和皇上關系又這么好，皇上您這昨天還鬧騰著請人吃飯呢今天就把人拋下啦？
最關鍵的是，帶上唐無影大伙也安心不是？
皇上您老人家這是抽的什么風忽然不提這茬了？
曲霂祁鬧心啊。
他從來沒想過還有這么一出，記得之前唐無影在朝中威望也沒這么高，最關鍵的是不至于讓嚴凌之出面要請啊。
曲霂祁自然沒什么別的意思，只是想讓唐無影稍微休息一下，也讓他看看其實自己也是很厲害的，不能讓唐無影那么累，唐無影若是想，去做的別的事情自己自然也會全力支持，比如去整頓一下唐門啊，或者哪怕是去江湖里奪個三寶之一武尊旗呢！
這才是曲霂祁的真實想法。
孰料朝廷上不少人都想歪了。
唐大人這是……被皇上討厭了？
此時皇上不說話，也只有嚴凌之敢直接看向皇上，等著皇上拍板了。
打破沉寂的人卻是唐無影——
“皇上，唐無影自請隨行?！?br/>
他說著，便是一抱拳，單膝跪地。
曲霂祁瞬間一驚。
自己……并不是在激他啊。
每次看到唐無影跪自己，曲霂祁都有種想打自己一頓的沖動。
他從來沒有這么討厭自己的角色，從來沒有這么討厭過這種獨在高處的感覺。
曲霂祁更加不知道的是，他從來沒有那么害怕過繁華的一切，因為繁華過后，注定是孤身一人。
每次想到這些，曲霂祁都覺得隱隱有些擔憂。
如果……只是說如果有一天，唐無影也離開了這個世界，那么自己要怎么繼續(xù)走下去？
“好！”曲霂祁沒有再回避這個問題，斬釘截鐵地應了，邊笑道：“唐愛卿與朕同行當然是再好不過，朕的本意是讓唐愛卿多休整一陣。唐愛卿，你怎么看？”
“臣自請隨行，錦衣衛(wèi)乃是皇上的左膀右臂，臣自當以身作則，一舉擊潰西域防線！”唐無影沉聲。
曲霂祁便又一頷首，朗聲笑道：“好！有唐愛卿這句話，這次出征定會直斬西域，犯我中原者，雖遠必誅！”
雖然前半句吧有點唯心主義，但是后半句實在是振奮人心！
這是皇上的首次御駕親征，本就帶著分比尋常的意義，而今再加上唐無影這柄利刃，他們將切開西域的核心，直搗蠻王！
臺下無論是老臣還是新人，此時心底都只有一個念頭——
犯我中原者，雖遠必誅！
這是他們的信念，同樣是定會實現的一切！
西域蠻王，無論你同誰結盟，這都已經不再重要，因為你的對手是中原。
赫赫雄威，在這一瞬，將由皇上與唐無影親手立起，而蠻王就是他們最雄壯的祭旗。
當天散了朝，唐無影第一次沒有找機會留下，而是直接出宮去做了一系列部署。
“這是之前拿到的名單，”顧惜朝和戚少商去忙三個月后的武林盛會，唐無影自然沒忘了他們之前的交易，此時便將那份名單給了冷月：“你回頭看看，還有多少擂臺賽后還在的，注意他們的動向?！?br/>
“是?！崩湓卵月犛嫃?。
從現在開始，他便是錦衣衛(wèi)隊伍中除了唐無影外的二把手，吳輝經歷了那一次下克上威望大減，在錦衣衛(wèi)隊伍心中，如果唐無影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那么冷月至少也算是一個小山坡了。
然而他在唐無影面前，還是有種徒弟對師父的感覺。
“有什么問題嗎？”唐無影例行問道。
孤鷹看了冷月一眼，到底還是道：“唐大人，有人要見您。”
“哦？”唐無影也不意外，最近要見他的人實在是有點多，他又一次確認了名單遞給冷月，邊不怎么上心地問道：“什么人？”
“來人自稱玉羅剎?！惫满棇@名字絕對不算陌生。
冷月解釋道：“身份應該沒錯，他說要與您談談，您看要不要見……”
“冷月，”唐無影神色依舊是淡淡的，語氣卻是多了幾分戒備的意思，示意冷月身后：“他已經來了?！?br/>
那一身紅衣的來客不是玉羅剎又是何人？2k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