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由衷的向程普躬身行禮,道:「多謝程公,有程公相助,瑜此戰(zhàn)便更有把握了?!?br/>
見二人已經(jīng)達成一致,與程普一同前來的朱然雖然心中不滿,但并沒有出言反對,只是將此事寫成密信,讓隨從星夜趕回建業(yè),將江夏的情況匯報給孫權,讓他定奪。
周瑜得程普相助,立刻開始向曹操動兵,他先讓董襲領五千水軍,對外號稱一萬,沿著漢水溯流直上,直奔襄陽而去。
周瑜出手不凡,攻敵所必救,董襲兵馬雖然并不足以攻下襄陽,但漢水直達襄陽,誰知道董襲會在漢水哪個位置登錄,若是放任不管,萬一被他偷襲了糧道,那后果就糟了。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出動的兵力越多,消耗的糧草就越多,對后勤補給的要求就越高。當年的袁紹就是敗在此處,曹操此次出兵十五萬,其中十萬是騎兵,每日消耗的糧草都是天文數(shù)字,糧道一日都不可斷絕。
好在曹軍兵力充沛,騎兵機動性強,曹操分出騎兵一萬五千,分為五營,依次在漢江沿岸道路上扎下營寨,斥候每日沿江巡邏,監(jiān)視董襲水軍的動向。
周瑜自然不會讓董襲去以卵擊石,為了防止董襲冒進,周瑜還特意下令董襲任何情況下都不得在曹軍境內登錄,只需要在漢水來回游弋,牢牢牽制住部分曹軍就是大功一件。
曹軍兵馬太多了,就算是江陵、江夏的兵馬加起來,都不足曹軍兵力的一半,就是算是死守,也必須盡可能將曹軍兵力分散開來,給死守的城池減輕壓力。
龐統(tǒng)讓華成死守西陵就有分散曹軍的意圖,周瑜雖然從未與龐統(tǒng)商議,但也不約而同的做出同樣的選擇。
當要以小股兵力吸引大量曹軍的注意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辦到的,這還要滿足兩個條件,其一是這只兵馬要有一條安全的后路,能夠從容撤退,否則這就不是吸引曹軍兵馬,而是純粹的送人頭;其二就是這小股兵馬要有足夠的的攻擊性,否則曹軍若只是以同等兵力對待,在雙方都分兵的情況下,吃虧的依舊是兵少的一方。
華成和董襲的小股兵馬都附和這兩點的要求,西陵背靠長江,萬一守不住的時候,有武陵水軍接應,而董襲的船隊就在漢水游弋,曹軍兵馬再多也拿他沒轍。
此外華成三千騎兵將曹彰的先鋒軍殺得大敗,其戰(zhàn)力不容小覷,并且華成在匯合了西陵守軍后,兵馬達到五千人,且有西陵堅城可守,有武陵水軍為助,曹操為了死死壓制華成這只兵馬,在西陵城外布下兩萬重兵。
秭歸城扼守著孫紹進川或者出川的通道,為了防止孫紹兵行險著從秭歸打開局面,秭歸城外也駐扎著三萬曹軍,如此一來,加上襄陽、當陽、宜城等各糧草中轉要地屯駐的兵馬,真正圍攻江陵的兵馬已經(jīng)不足八萬。
當曹操知道周瑜親自率軍來救江陵之后,氣的將手中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他南下之時為了不讓江夏的周瑜誤會,特意下令所有的兵馬向東都不得越過漢津一線,就是擔心周瑜誤會來橫插一腳。
原以為周瑜能夠明白他的善意,卻沒想到周瑜竟然如此不識好歹,讓曹操不得不分出大量兵力來阻擋周瑜。
周瑜善戰(zhàn),一般的大將只怕很難在他手上討得了好處,為了確保東線的安全,曹操不得不派出周瑜的老對手,大將曹仁領兵兩萬,去正面迎擊周瑜,同時令曹真領騎兵一萬,伺機攻擊周瑜側翼。
周瑜并沒有領軍涉險,而是下令大軍在夏水以西,云夢澤以北立下營寨,大寨以東與曹軍隔水相望,大寨北部幾十里就是漢水,南部則是云夢大澤。
面對這樣的大寨,曹軍的騎兵徹底失去了用武之地,無論是夏水還是漢水,以曹軍的渡江能力,只要他們敢渡江,等待他們的必然是周瑜的半渡而擊,就算曹軍想要繞過周
瑜大營直奔江夏也不行,周瑜唯一不設防的區(qū)域就是南方的云夢澤,那里遍布泥沼,曹軍若是敢擅入,不用江夏軍動手,他們很可能自己都走不出來。
最妙的是,曹軍想要進攻或者偷襲周瑜很難,但想要讓曹真的騎兵回去江陵也不行。因為周瑜可以借助江東水軍的優(yōu)勢,用戰(zhàn)船沿著漢水,將士卒送到曹仁的后方,為了護衛(wèi)曹仁大軍的安全,曹真也只將騎兵分作數(shù)營,嚴密監(jiān)視漢水的情況。
周瑜立下大寨后,打探到江陵、西陵城都是堅守不出,于是也不再主動發(fā)動攻勢,只是與曹仁隔著夏水對峙。
曹仁騎馬來到夏水邊,看著河對岸的周瑜大營,感嘆道:「單單這一個營寨,便能讓我們進退兩難,周郎善戰(zhàn),名不虛傳??!」
曹仁將東線戰(zhàn)場的情況匯報給曹操,曹操看了之后也只能感慨南方多才俊,同時下令停止攻城,只是以圍困為主。
此時大軍已經(jīng)連續(xù)攻城五日,曹軍在曹操親自督戰(zhàn)下,個個奮勇,人人爭先,然而江陵在趙云、蔣琬的指揮下守得固若金湯,絲毫沒有給曹軍任何機會。
曹操也終于見識到狼銑在守城中的重大作用,它兼具攻擊范圍、殺傷、防御、推搡各種功效,五人持著狼銑結成陣勢,便可讓一片城墻上的攻城士兵沒有立足之地,實在是守城神器。
這東西唯一的缺點易損壞,在荊南水軍源源不斷的物資支援下也被彌補了,最讓曹操生氣的是,這狼銑不僅實用且制造簡單,成本極低,但他曹操卻沒辦法大規(guī)模制造,因為制造狼銑最好的材料竹子,在北方生長極少。
而且荊南軍守城的武器可不止是狼銑,還有生石灰,也讓缺少眼睛防具的曹軍苦不堪言,其他常規(guī)的火油、擂木也一樣不缺。
曹軍連攻數(shù)日,一無所獲,好不容易待攻城器械打造完畢,還沒推到陣前,江陵城中便率先發(fā)難,幾十塊巨石從天而降,將曹軍辛苦打造的攻城武器砸成一堆木頭。
曹操大怒,下令大力打造霹靂戰(zhàn)車,這霹靂戰(zhàn)車就是投石機,是由劉曄在之前投石機的基礎上改良而來,比以前普通的投石車體積更大,投臂更長,因而攻擊距離更遠,能夠發(fā)射的石彈也越重。
當初在官渡之戰(zhàn),袁紹倚仗兵力強盛,打造了許多高度與城墻差不多的高櫓,讓士兵站在高櫓上向曹軍大營射箭,由于居高臨下,曹軍弓箭手無法反擊,直到劉曄改造出霹靂車,才憑借更遠的射程優(yōu)勢,將高櫓砸得稀爛,讓袁紹軍損失慘重,一戰(zhàn)成名。
曹軍不僅兵力多,隨軍的工匠也有數(shù)千,在曹操急令下,他們晝夜趕工,很快便造出幾十臺霹靂車。不過霹靂車試過之后,曹操再次詫異的發(fā)現(xiàn),江陵城上的投石車比霹靂車體積小了不少,但射程卻與霹靂車相差無幾,由于江陵城墻的高度,在江陵投石車與霹靂車的第一輪交鋒之中,霹靂車再次敗下陣來。
曹操這才知道江陵的投石車也是經(jīng)過改進之后的,并且就目前效果來看,甚至要比霹靂車更加先進,這樣的結果讓曹操又驚又怒,但此時他也顧不了那么多,下令士兵掘土為臺,將霹靂車置于臺上,以抵消敵方投石車城墻高度優(yōu)勢。
曹軍人多勢眾,很快便建起數(shù)十座高臺,霹靂車在高臺之上,終于和江陵的投石車打得有來有回,半日對轟下來,雙方投石車損毀都十分嚴重,幾乎損耗殆盡。
曹操并不心疼霹靂車的損耗,在他看來,只要能夠摧毀江陵城的投石車,哪怕是同歸于盡,那也是他贏了,只要城中沒有這些投石車,他們的攻城武器就能靠近江陵城,直接威脅江陵的城門。
接著讓曹操更加難以置信的事情再次發(fā)生了,雙方對轟結束之后,江陵城上的守軍圍著那些被砸壞的投石機一陣忙碌,曹操本以為他們是要將損壞的投石車運走,畢竟
這么多木頭堆在城墻上,卻是有礙守軍移動。
然而曹操做夢也沒想到,不久之后,那些被砸壞的投石車竟然再次立了起來,并且隨便向曹軍營地投了幾顆巨石,竟像是在測試投石車的準度。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曹操又驚又駭,大聲道:「我們的霹靂車損壞就很難再修好,他們的投石車怎么可能這么快就修復好?這不可能的呀!」
曹操并不知道孫紹治下絕大部分的軍工產(chǎn)業(yè)都已經(jīng)實現(xiàn)了標準化生產(chǎn),那些被砸壞的投石車,除了被整車摧毀的,其余的很多都只是被砸壞了部分零件,只需要將損害的部分裝上,即可完成對投石車的修復。
曹植這是第一次隨曹操出征,他原以為自己的父親戰(zhàn)無不勝所向披靡,遲早會將天下平定,即使是赤壁之敗,曹植也沒有改變這樣的想法,只是覺得是父親大意了。
但這次隨軍出征,先是三哥曹彰在長坂坡一場慘敗,接著他們占據(jù)著絕對優(yōu)勢兵力,對江陵一通猛攻,卻除了傷亡士卒,其他什么也沒得到。
眼下曹軍倚仗的霹靂車,竟然在與敵軍投石車的對決中完全敗下陣來,讓從小錦衣玉食的曹植終于明白,統(tǒng)一天下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的父親,戰(zhàn)無不勝的曹操,也有失敗的時候。
眼見曹操因憤怒再次引得頭風發(fā)作,站立不穩(wěn),曹植趕緊上去扶住曹操,道:「父親,勝敗不過一時,保重身體要緊!」
曹操依舊憤憤不平,道:「可惡!為何這孫紹僅僅占據(jù)了荊南之地,便能制造出如此多的厲害的兵器,為父治下土地人口是他孫紹的數(shù)倍,但卻在兵甲之利上輸給了孫紹,可恨!可恥!」
曹植道:「孩兒曾聽說孫紹在長沙廣招天下能工巧匠,給與極高的待遇,將其納入科什么院,他們的新型投石車也好、那種古怪的狼銑也罷,總歸都是由工匠制造出來的。孩兒覺得,這些新式的武器可能都是出自這個科什么院!」
曹操聽曹植說完,下意識道:「你是說這些新式武器,是那些賤籍的工匠發(fā)明的?這不可能!他們大字都識不得幾個,怎么能想出這么精妙的機關武器呢?」Z.br>
曹植見父親不同意自己的意見,也不氣餒,繼續(xù)道:「父親,這并非不可能。機關之學,最為擅長的便是曾經(jīng)的墨家和公輸班,他們現(xiàn)在都不是顯學,不為掌權者重視。不只是父親,江東孫權,漢中張魯,益州劉璋也是跟父親一般看法。唯有孫紹,對工匠態(tài)度迥異,偏偏就是荊南能夠出現(xiàn)這么多新奇的武器,難道這僅僅只是巧合嗎?」
曹植的話引起了曹操的深思,也讓他對這個兒子首次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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