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她緩過神來,抬頭赫然一張熟悉欠揍的臉,皺著眉瞧著自己。
——是景鈺。
柒和這邊的動靜也吸引了其他人,齊齊扭頭看著柒和,和她面前鬼魅一般忽然出現(xiàn)的景鈺,面無表情地轉(zhuǎn)回去看向屋內(nèi)。
柒和:“???”
——為何大家如此淡定。
蘇瑾倒是嘴唇輕動,想說些什么最終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柒和與景鈺,沒開口。
柒和擰著眉,“唰”地將劍插回劍鞘,面無表情地轉(zhuǎn)過身,跟在溫斂后頭,只當景鈺是空氣。
景鈺哪里會如她的愿,柒和剛邁出一步還沒落地,衣領(lǐng)子已被揪住。
柒和狠狠回頭,瞪著景鈺,如果眼神能殺人,她已經(jīng)將他凌遲個一千遍了。
柒和杏眼圓睜,不滿地皺著眉,雖是一副兇神惡煞的表情,放在她臉上倒帶著幾分嬌嗔的意味。
——我是絕對不會先開口說話的。
柒和這樣想著。
景鈺似乎想法和她類似,只看著她。
半晌,他伸了手,熟稔地把柒和拉近,讓鼻尖重新充斥著柒和的味道。
一見面就耍流氓。
柒和掙扎幾下,卻被越箍越緊。
她終于沒好氣地開口,道:“放手?!?br/>
景鈺很是不配合,聲音低低地,帶些沙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倦,道:“別鬧?!?br/>
柒和出聲諷道:“不是說好了,我走我的陽關(guān)道,你走你的獨木橋,我們見面不相識,從此當個不認識,這輩子都不要再靠近十步以內(nèi)的么?”
那日她只說了前面兩句,后面都是她當下信口編的。
景鈺好看的眉蹙起,道:“何時說好的?”
柒和道:“就是你殺......就是我們離開星月宗的那天。”
景鈺帶著點無奈,道:“氣話,莫再說?!?br/>
柒和被他不痛不癢的態(tài)度惹的火冒三丈,說:“我偏說,以后你是你我是我,我們互不相干,永遠別在一條路上走。”
柒和嫣紅的兩片櫻唇一張一合,盡揀著景鈺以前說過的往反了說。
景鈺眸光落到柒和唇上,變得晦暗。
——想封住她的唇。
兩秒鐘后,柒和發(fā)出“唔,唔”的聲音,她嘴巴張不開了,黏住似的。
景鈺指尖淡紅的靈光熄滅——他捏了個封口訣。
柒和徹底沉默。
耳邊是惡魔低語:“別說這話,我不愛聽。”
她沒注意景鈺眼中隱隱的血絲,亦沒有發(fā)覺他體內(nèi)亂涌的靈力。
她更不知道那日她前腳離開,后腳天雪樓的另一位長老便趕到了榆江。
“我原想將你放在玄清,安全些。”
景鈺似乎在解釋,又似乎在反省,更像是在說什么不容置疑的決定。
“你的蠱很厲害。這幾日,我眼睛里處處是你的影子,耳朵里都是你的聲音。眼下見著你才消停些。”
若是個花花公子對柒和說這些話,她一定是嗤之以鼻還要丟一句“油膩!”。
但從景鈺口中說出來,沒有半分挑逗的意味。他只是在直白的描述自己的感受,并將其歸因于,柒和給他下了“蠱”。
柒和沉默片刻,他繼續(xù)道:“帶著你,若你受傷了,心會痛。但見不著你,也會難受?!?br/>
“這該如何是好?”
柒和繼續(xù)沉默,她徹底冷靜了,冷靜到現(xiàn)在像個燒紅的熱水壺,只想冒氣。
景鈺依舊是淡淡的描述事實,好看的薄唇張合間吐出一個個讓柒和羞窘的想捂住耳朵的字眼。偏偏他聲音還很低,悠悠地像唱歌。
說到后來他聲音更啞了,柒和抬頭見他唇邊似乎有些紅色。
——他受傷了?
柒和下意識想問發(fā)生了什么,嘴巴卻張不開,發(fā)出一聲悶悶的哼,什么也說不清。
景鈺將下巴靠在柒和額角,氣息有些亂。
柒和嗯嗯啊啊比劃半天,景鈺也不解開封口訣。她甚至沒辦法叫蘇瑾救命。
“替你尋個不會受傷流血的身子可好?”景鈺道。
柒和驚異抬頭,撞上他認真的眼,腦子里忽然想起思明山莊那些詭異的偶人,不禁打了個寒戰(zhàn)。
柒和暗使靈力,匯于掌中,朝景鈺胸前推出。
兩人修為相差懸殊,柒和沒想到這一推真的將他推開了。
身邊冷冽的氣息驟離。
柒和本不想給他什么眼神,轉(zhuǎn)身之間卻仍看到他輕拭嘴角,如玉的指上赫然是鮮紅的血。
景鈺垂著眸,淡淡瞧了眼指腹的血跡,微光閃過,那點紅色消失不見。
他像棵枯松立在那里,周身是寂然的冷氣,這冷意在柒和推開他的一瞬間達到了高點。柒和甚至看到他嘴角慢慢勾起,似乎帶了點笑意。
“是我的錯。”他道,“不該給你這兩日的空子。”
柒和眼睜睜看著他展開了暗紅的領(lǐng)域,從頭頂壓下沉沉的光,同時嘴上的封口訣忽然松了。
景鈺氣息有些凌亂,這下很明顯了,柒和隔著兩步都能聽出來。冰冷的月色落在他石膏像般鋒利的眉骨,鼻梁,添了幾分頹敗的美,不講道理的好看。
大抵是美色所惑,柒和竟上前兩步,道:“你受傷了?怎么回事?”
景鈺似乎沒什么隱瞞的意思:“殺了幾個天雪樓的人,去了趟終宵山?!?br/>
——順便養(yǎng)了傷。
尤笏畢竟是元嬰,小七遭了他一下,怎么可能沒有事,不過最終傷勢落到景鈺身上罷了。
不是它不會受傷,只是傷都在景鈺身上。落下萬丈崖時是如此,面對尤笏亦是如此。
柒和道:“聽著挺充實?!?br/>
景鈺道:“他們比我想的弱太多,早知如此,便是帶著你也無妨?!?br/>
柒和抓住重點,道:“他們?”
景鈺想了想,道:“一群金丹?!?br/>
“金丹”在景鈺口中是個貶義詞,是要被瞧不起的,柒和明白,她閉嘴不再問。大概就是天雪樓那批來參加會試的弟子。
除了何自,柒和對他們都沒什么好感。欞魊尛裞
想起何自,柒和心又沉了幾分,道:“那你現(xiàn)在又回榆江來干什么?”
“我知道你在這里?!彼p輕勾唇一笑,道“我怎么會讓你一個人在這里?!闭麄€人一股寒意。
——他看起來狀態(tài)很不對。
柒和心一軟,上前去握住他的手,入手一片冰寒,冷的嚇人,真似冰雕玉砌一般。
柒和的左手是溫軟的,沒有常年練劍的薄繭,輕柔得像一片薄云或蘆葦。一點瑩白純凈的靈力從掌心渡入景鈺體內(nèi)。
她不是醫(yī)修,渡靈力是她僅僅會的一種療傷方式。
景鈺以為她會逃,會喊,會叫。她出乎意料的關(guān)切讓他愣了片刻。
月光下她的眉輕蹙著,輕薄的影子落在白皙而精致的脖子上,這幾日以來,他終于真切地感覺到柒和的存在。
“罷了。我喜歡這具身子,弱是弱了點,小心些便是?!彼p道。一手落在柒和耳畔,輕輕滑過她的脖子,落到肩上。
——想咬。
柒和有些惱怒地想,自己真是沒用,見他受傷就心軟。于是她語氣不善道:“我還有事,你一會自己走?!?br/>
一句話說到后來竟帶了點顫音,景鈺的手指滑過側(cè)頸,帶來一陣螞蟻爬似的輕癢。
她瞬間松開景鈺的手,想要后退幾步,但為時已晚。整個人被拉到他懷里去了。
景鈺兩只手環(huán)著柒和,道:“你與我一起。我受不了你同別人在一起,一天,一刻都不行?!?br/>
柒和沒好氣道:“那你怎么不和我一起?”
景鈺稍停了會,道:“好。”
——反正他的事,已經(jīng)了了大半。
柒和沒再掙扎,他也松了領(lǐng)域,只靜靜擁著柒和,中間夾著個被擠扁的小七,費勁地露出一個頭,然后跳到兩人腳邊乖巧地趴著。
柒和正要說話,蘇瑾幾個已經(jīng)從黑沉沉的屋子里出來了。
柒和忙跳開幾步,問道:“師姐?里面如何?”
柒和的動作讓景鈺目光驟然冷了幾分。
蘇瑾回答:“與外面相差無幾?!?br/>
寒予接著說:“一片劍痕?!?br/>
柒和心里滿是疑竇,這樣明顯的痕跡,周晉怎么可能不知道?
溫斂道:“這戶人家,原不是李姓?!?br/>
柒和想起宅門上確實沒有牌匾。
寒予手中握著一卷畫,他打開給柒和看。
天色有些昏暗,柒和隨手凝出一個光球,借著那光看畫像上的人。
雖已沒了日光,周遭又是一片殘破敗落,月光還被云頭遮住大半,柒和卻不如先前那樣害怕。
那畫像邊角已泛黃,右上題著一首詩,被血跡沾污大半,字跡模糊。詩下署名卻還依稀可辨。
“黎......”柒和輕聲念道。
蘇瑾接道:“黎彥?!?br/>
柒和聞言,猛然抬頭,撞上蘇瑾目光,兩人眼神中都是一樣的神色。
不會這么巧吧?
柒和去看那畫像,畫像上的人亦被血跡沾染,眼睛那一塊皆被污損,只露出鼻子嘴巴和下巴。
——好家伙,這也太像李彥了吧。
柒和原不是個看半張臉就能認出誰是誰的人,但是思明山莊里,李彥一天到晚帶個面具,就是不認得也看熟了他的下半張臉的線條。
畫上這個人,有些像,又不太像。
柒和扭頭拉著景鈺,道:“你看看,這是不是李彥?那個假方朔?!?br/>
景鈺沒什么興趣,略略瞧了眼,應道:“有些像?!?br/>
——詭異,哪里都透著詭異。
蘇瑾雖沒見過李彥,但是知道他的名字的,故一看到這畫像署名,想到周晉說過這戶是李氏,便有半分疑惑。
當下看到柒和反應,知道自己是猜了個□□成。
——世間真有這樣巧的事情?
柒和不自覺往景鈺那邊挪了一步,握緊了手里的劍,生怕哪里又跳出個瘋子來。
寒予和溫斂自然也是聽柒和講過這番故事的。
眾人商議一番,決定回城主府問問周晉。
他顯然知道些什么。并且拐著彎地,想讓柒和他們知道些什么。
走出“李”府,街上依舊空無一人,只有道青色的影子。柒和定睛一看,那人竟是何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