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之前.尤霧就曾在母親無意間的說漏嘴中聽說過父親染上賭癮的事情.但是.尤霧生怕安母也會當著這么多他們面提起.
有時候.她總會在不該有的時候堅持自己的自尊.或許是她的家庭情況太窘迫.而她不愿意讓難堪的事實被毫無保留地揭露在他們的面前.早就嘗遍了別人的白眼.她太害怕那種滋味了.即使安母的出發(fā)點是好的.她也還是有些介意.
她至少不想讓陸晏寒知道.自己有這么一個染上陋習的父親.如果他知道她家的真實情況后.也許會被自己嚇跑吧……
因為太重視他的看法.所以害怕他去認真審視自己的家庭.真的好像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明明是她自己親口說他不是外人的……
“阿姨……”尤霧微微地抿了抿發(fā)顫的嘴唇.目光卻格外澄凈平淡地注視著安母.緩緩地說出了口:“這件事.我們還是單獨聊聊吧.”很顯然.她這么說是出于心中的顧慮.
陸晏寒聞言.也是微微一愣.原本以為尤霧已經沒有把他當作外人了.可是她又為什么不愿意給他多了解了解她的機會呢.只要是她的事情.他都想知道.可是她呢.竟然在他的面前還有所顧忌..
原本不冷不淡的四人閑聊變成了二人談話.氣氛一下子降了零點.
陸晏寒只知道.尤霧一聲不吭地掙脫了他的手.在安白的帶領下.緊隨著安母直截了當?shù)厝チ藭?
安白出來的時候.隨手拉上了書房的門.卻見陸晏寒眼底聚滿寒意地看著他.神色凌厲得好像要將他凍結成冰.而安白終于可以毫無顧慮地在他的面前坐下.眼底里滿是勝利者的驕傲.
偌大的書房里.書架上堆滿一堆尤霧看不懂的精裝版書籍.卻聽安母緩緩開口:“小霧.你的父親……”
尤霧深吸了一口氣.聽著安母欲言又止的話.她只好急忙說道:“阿姨.你有話就說吧.我聽著.”
站在窗前居高臨下地俯瞰著窗外萬象的安母緩緩地轉過背對著尤霧的身子來.波瀾不驚地開口:“他很好.他的債已經還了.”
尤霧的瞳孔驀地放大.她張了張嘴.卻不敢問出心中的那個猜測.舔了舔干澀的嘴唇后.她才猶疑不決地問出口:“他……他什么時候欠下債的.”尤霧忽然覺得.自己一點也不了解這個被稱作父親的男人.她和他的關系疏遠到極點.如果不是骨子里流著的是他的血.她覺得他們之間的相處就像陌生人一樣.
如果家境清貧還去賭博.她就真的無法理解了.
“很久之前.在你的母親打電話給你時.她是不是無意中說漏嘴了.”安母的眼神平淡無波.似乎只是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實.
尤霧咬了咬唇.立刻承認道:“是.”尤霧想起那時候她找工作之前.意外地從母親的口中聽聞父親染上了賭癮.可是聽母親說.她會好好勸說父親戒掉的.
“就是那個時候.你的母親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找我傾訴煩惱.”安母輕輕地嘆了一聲.似乎很是同情尤霧的母親.
“然后呢.”尤霧不禁繼續(xù)追問道.她沒想過.原來母親也有這么多需要煩惱的地方.在她離開之后.這個堅強的女人只能獨自一個人承受來自家庭的壓力.
“我就讓她多勸勸你父親.”安母頓了頓.“那時候你父親表面上看上去已經好了很多.似乎戒掉了陋習.重新整頓著雜貨店.
尤霧知道.這僅僅只是停留在表面上.她的內心根本無法平靜下來.只能微微攥緊了垂在身側的手指.
“其實那時候.你的父親已經開始在外面陸陸續(xù)續(xù)地欠下債了.只是這債務就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安母將尤霧緊張的神情收入眼底.這才繼續(xù)說道:“原本那天是有很多人再也受不了你父親的敷衍推脫.上門要債的.可是.卻被幾個身形強健的黑衣人保鏢攔了下來.”
黑衣人保鏢.她的父親連債都還不起.根本沒有這個能力能夠雇傭保鏢貼身保護吧.她的腦海忽然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逝.耳邊驀地回響起陸晏寒那句篤定而讓人安心的話:“我會派人保護你的父母的.”對.就在那天.他的繼母陳霞不懷好意地登門造訪并且甩下支票的那天.
她沒想到.他真的這么做了.可是.她的心情卻是十分復雜的.
安母走近尤霧.直直地望進尤霧那雙微微泛起漣漪的黑眸.神秘地微微一笑.繼續(xù)優(yōu)雅地說道:“然后.你父親的債務一下子就還清了.現(xiàn)在他已經丟下雜貨店的生意.去經營超市了.”
這么說來.幫助她的父親的人就是那群黑衣人保鏢.歸根到底.就是陸晏寒.
原來.他早已知道她那窘迫的家境.也許還派人去調查過一番了呢.他成了她父親的救命恩人.所以她該感謝他嗎..
尤霧的心沉重得都要喘不過氣來.各種亂七八糟的情緒左右著她.她只覺得自己的理智一步一步地走向毀滅.
這樣的行為.和他的繼母陳霞給了她一張巨額支票有什么區(qū)別呢..
陸晏寒明明知道她的父親的困境.為什么就不能告訴她呢.他是覺得她也無能為力.只是杯水車薪.所以就自作主張地幫她還了債嗎.
尤霧想不通.背著她做了這些事.理論上她該感謝他的大恩大德.可是現(xiàn)在.她的心情為什么就這么矛盾呢.
在打電話關心自己的母親時.尤霧從來沒有聽到她曾提起過這筆債.也就是說.這筆債在不知不覺中欠下.也是神不知鬼不覺地被還上了..
當感情扯上了金錢和利益.他們之間的關系似乎也不復純粹.更讓她無法接受的是他的隱瞞.明明是她家的私事.為什么就不能直接告訴她呢..
“小霧.”安母的神色中帶著一絲微不可見的蠱惑人心.她的唇角揚起一個溫和的笑容.“你和他真的不合適.”
安母的話就像是一支毒箭一般.一下子就戳中了她的要害.她怎么會沒想過.他們的差距有多大.又有多么不合適呢.
就連一向尊重她的選擇的安白哥哥都好心地勸說她.讓她不要和他在一起.可是.她偏偏還不聽.
包括閱人無數(shù)的安母.竟然也直白地說出了這樣一句話.她又怎么不會理解安母的用心良苦呢.她是她的長輩.形同她的母親.她說的話.自己應該聽的.不是嗎.
被這段突如其來的感情沖昏了頭.她忤逆了所有人.明明知道不適合.卻還是眷戀這份溫暖.
“可是……”尤霧似乎還想說些什么.她不知道為什么自己的語氣會這么苦澀.
“尤霧.年輕漂亮的女孩子太容易被感情沖昏頭了.”安母別有深意地看著她.拍了拍她的肩膀.站在她的身邊說道:“戀愛都應該是以結婚為目的的.可是嫁入豪門的日子苦著呢.”
她的視線停留在尤霧手上的粉色鉆戒.輕輕地笑了一聲:“不要這么好騙.很多男人都是一時興起.只有默默在你的身邊守護著你的人.才會是你的好歸宿.”言下之意.安白才是最適合尤霧的男人.
察覺到安母的犀利目光.尤霧慢慢地蜷縮著手指.試圖掩藏那顆無所遁形的粉色鉆戒.她點了點頭.黑眸中閃過幾分悲傷:“我……我明白了.”
“乖孩子.”安母撫摸著尤霧的墨色長發(fā).故作輕松道:“你不辭而別的原因.安白都告訴我了.”她嘆了一口氣.繼續(xù)說道:“如果早一點開口.阿姨完全是可以幫你爭取的.”
爭取什么.爭取上大學的機會.
尤霧搖了搖頭.低垂著眸子.掩蓋掉了眼中的失落:“沒事的.都過去了.”
“安白一直都沒有放下你.”在準備輕輕推開書房的門時.安母的身形一頓.背對著她說道.
正當兩人結束完談話時.房門打開的剎那.卻見陸晏寒一下子變把安白抵在沙發(fā)椅背.拽住他的衣領.狂風驟雨般將拳頭朝他的臉上招呼過去.而安白面朝著他們.黑眸在觸及到尤霧時便飛快地閉上了.似乎很溫順地準備承受著這一切.
“住手.”不等安母開口.尤霧便氣沖沖地飛奔過去.一下拽住了陸晏寒的手臂.將他從安白的身上拉開.一副維護著安白的模樣:“好好的.干嘛打人啊..”她的語氣里蓄滿了怒意.黑眸中滿是對他的惡劣行為的失望.
而安白則是緩緩地睜開了雙眼.拿著手背輕輕地擦了一下被打得青zǐ的嘴角.
看著尤霧這副對待外人一般地防備著他.陸晏寒的表情驀地陰沉了下來.沉沉的黑眸中充斥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如果我解釋.你聽嗎..”
他臉上的那副不可一世的表情刺痛了她.她忽然就聯(lián)想了起來他口中的保護她的父母.卻還包括金錢上的照顧.
為什么.
有錢就可以為所欲為嗎..
把別人的尊嚴都踩在了腳下.自始至終他有詢問過她的意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