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羨想過許多種對峙的情形,卻沒想到會是當下的這種。
事實上,她還沒能靠近,在車子開到上部的時候,她隱隱聽到什么聲音,接著何遇的車不知怎么超過了她,驀地把她別在路邊上。
“下車!你這么上去就是找死!沒聽到槍響嗎!”何遇擋在她車前,怒聲。
那是……開槍的聲音?
仿佛到了一個她不熟悉的世界,她腦子里嗡嗡作響,直到被何遇拉下車,兩人躲藏在一塊大石頭后,她仍是空白片刻。
“現(xiàn)在過去太危險,看情形,那邊人不必預測的多,畢竟這地方地形擺在這里,要藏也藏不了那么多人……”何遇瞇眼,眉心擰著,仔細聽著那邊的動靜,扯著莫羨的胳膊,不讓她動彈。
“所以他不會有危險是嗎?”身子貼在石塊后,鼻端是植被和泥土特有的氣味,她緊緊看著何遇,不放過他臉上的神色,自己神情帶著不自覺的緊張。
何遇看她一眼:“古語都有刀劍無眼這話,何況是槍。”
仿佛應(yīng)著他的話似的,突如其來又一聲槍響,莫羨身子跟著顫了下,整個人不由自主就想去看那邊的情況,何遇按著她:“別動!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雙方實力差不多,現(xiàn)在是試探的階段,就算里頭有人不希望你受傷,下邊的人未必知道,萬一一槍打過來,你后悔都來不及!”
“那我們怎么辦,難道就這么等著?”心內(nèi)焦躁,她煩悶的抓抓頭發(fā),“那些人人手一把槍嗎?沈白可是空手的!他什么都沒有!”想到他臉上那道血痕,她只覺心都提起來了,反手抓著何遇的胳膊:“那人……你,知道是誰,對嗎?”
何遇眼神微頓,搖頭,“不知。”看著莫羨的神色,他苦笑了下:“我是真不清楚,頂多知道他早前就懷疑江廷東身后還有別人,我看他那樣子,大概可能有懷疑的對象,只是要我猜測的話,范圍太大了,畢竟沈家如此家業(yè),表明風光,背里卻也兇險,多少人想把他拉下來,甚至,包括姓沈的人?!?br/>
何遇頓了下,“這是我之前的想法,但看到你,我突然覺得或許我從一開始就想錯了方向,對方目標如果是沈白,或許直接從你這里是個入手點,可是江廷東?再轉(zhuǎn)個彎多他一個步驟是為什么,只能說必然有個我們不知曉的必要性,并且,這個人不光是了解你與江廷東的事,還了解沈白跟你的事?!?br/>
莫羨眼神微動,“我跟江廷東,在北城并不是個秘密,只要想查沒什么難度,可是我跟沈白,我跟他……即便對方也能查到,甚至說是沈家內(nèi)部的人,但誰人不知他是怎樣的人,我們的婚姻也不過是……”
頓了下,她咽回了將要出口的話,說:“對方要的東西那么重要,把寶押我身上,未免太……草率了……”
對方如何確信沈白一定會同意換?
連她自己都不確定的事……
何遇微瞇了眼,意義不明,“說得也是,沈白的心思,對方抓的那么準,倒讓我更懷疑了。”
他說著,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拿出個小紙袋,“把這個吃了。”
“這是……”
“之前沈白讓我化驗過一種藥,有毒性,后來做了手腳,毒性基本減弱到無影響,但保險起見,你還是吃了這個吧,沈白讓我看到你就讓你吃來著,我差點給忘了?!?br/>
他說著,把那紙袋子打開,莫羨便看到兩粒小小的藥,她即刻想到那人的話,他說他有解藥,還有沈瑩那番模樣,顯然是被他識破了的,她拿過兩粒藥片吞下,手心微緊,“何遇,你方才說,沈白他,早就懷疑江廷東背后還有人,是嗎?”
何遇一面小心的往外面看,一面輕輕嗯了一聲。
“那他……也知曉今天的事,知曉江廷東他們在這里,所以他才帶我來,才用我做餌,目的就是揪出背后的人,是嗎?”
何遇臉色微僵,身子轉(zhuǎn)回來,帶著她身子更壓低了些,嘆口氣,“至少,你現(xiàn)在是安全的?!?br/>
跳過了承認,直接開始安慰她。
莫羨扯扯嘴角,搖頭:“別誤會,我沒那么拎不清,他這么做確實是最快能引出對方的法子,可是……跟我提前知會一聲難道會壞事,是怕我知道后演不好這場戲?他可真是……想得周到……”
何遇輕咳一聲,這件事作為外人的他還是不好插嘴,畢竟沈白的心思他摸不透,看莫羨的模樣,說這些話的時候,還是注意著外面的動靜,顯然是在擔心著沈白的,他摸摸鼻子,“這個嘛……我覺得你可以親自去問他,但至少現(xiàn)在結(jié)果還不壞?!?br/>
頓了下,他說:“尤其咱們現(xiàn)在回去還來得及,那邊槍聲還是個掩護,不然待會真談判起來,靜得根針都聽得清,你我窩在這里,怕是更容易被發(fā)現(xiàn),所以……”
“我不回去?!彼碜淤N著石塊,那邊的槍聲已經(jīng)是偶爾才響起,她腦補了一出火拼的場景,卻怎么都無法把那樣熱武器的場景與那人聯(lián)系起來,他是該站在頂端指揮若定的人,不該身處血腥的戰(zhàn)場。
心思轉(zhuǎn)得厲害,她轉(zhuǎn)頭看著何遇:“還是我們討論過的,對方的人對我有顧忌,不管是因為什么,我出現(xiàn)總會有點用,你放心,我就算沒用,也不會給那人拖后腿?!?br/>
何遇皺眉,還想說什么時,那邊卻異樣的安靜下來。
彼時,他們距離雙方人對峙的地方,不到十米。
兩人對視一眼,不由自主越發(fā)壓低了身子,不敢再發(fā)出聲音。
咸濕的海風把那邊的聲音吹了來,一同來的還有血特有的氣味,莫羨胃里難受,她聽到那斷斷續(xù)續(xù)的聲音,語調(diào)有些怪,像是外國人說普通話,怎么都帶著股子怪。
那人用蹩腳的普通話說:“沈總果然是聰明人,竟然發(fā)現(xiàn)了我們的所在地,可聰明人不該做這種糊涂事,人你已經(jīng)帶回去了,東西卻是假的,沈總,這事情做得不地道?!?br/>
她迅速看何遇一眼,意思是這人就是背后的人?
何遇朝她搖搖頭,張口無聲的說,只是個代表說話的而已。
莫羨點頭,想到背后那人還真是故弄玄虛,都到這個地步了,想必雙方的人都露面交過手了,還做這些是在震懾?
那邊的聲音繼續(xù)傳來,是沈白的聲音,聽到他聲音平穩(wěn)如常,只是多了幾分凜冽,她心底提著的氣才些微松了幾分。
沈白說:“地道的事對地道的人,你們綁我妻子在先,我能私下解決不鬧大,我以為你更該說的是謝謝?!?br/>
“哈哈,沈總真會玩笑啊,老實說,我們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事鬧多大,這災都是得消,所以沈總,今天不交出真東西來,您怕是走不出這個島了!”
說話的還是那個洋腔怪調(diào)的人,語調(diào)怪,但語氣里的陰戾狠絕卻是聽得莫羨背后一涼。
“沈白!你以為騙了我就能好過?小羨被你帶走又如何,今天你能不能活著出去還是未知數(shù)!到時看誰能笑到最后!”
這聲音……
江廷東。
她眼神狠狠顫了下,江廷東的聲音是不對勁的,他絕對是……受傷了……
“東哥你先不要說話了,這里有……有說話的人,我扶你去一邊休息……”
“滾!今天要不是你!”
“你也給我閉嘴!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東西,讓你帶你東西回來,你一心撲在個女人身上,真是好出息!”
這個聲音……
不正常的沙啞滄桑,像喉嚨里淌過腐蝕的液體,讓他的聲音砂紙似的讓人難受。
何遇抓著她胳膊的力道大了些,莫羨轉(zhuǎn)頭就見他朝她點點頭,所以這人就是……
那個真正背后的人?
何遇眼神詢問她,她皺眉搖搖頭,這嗓音辨識度太高,她要是聽過一定不會沒印象。
更讓她皺眉的是,這個聲音落下之后,江廷東竟也沒反駁,一句話未說,她看不到上面的情形,只覺這不是江廷東的風格,他既已經(jīng)做好了背叛那人的打算,現(xiàn)下的示弱或者順從還有意義?
容不得她多想,那邊的聲音繼續(xù)傳來……
“沈白,我叫一聲沈總,也算給足了你面子,我想你大概猜到我是誰,你們沈家的人最擅長的就是這些心思鉆營,呵……不過也無妨,我再問最后一次,東西在哪?”
“你這談判技巧還真是簡單粗暴,那我便也直說,東西沒了,一場火燒了個干凈?!?br/>
“住口!”那人生氣了似的,聲音隱忍的怒氣,但中氣十足,“這種話,你騙騙小姑娘還差不多,以為我會信?!沈從山會讓東西燒了?那不是他的心頭肉?!”
莫羨心跳快了幾分,不知為何她隱隱有種感覺,這人口中的小姑娘,很可能指得就是……她。
“你不信便罷,我不妨也告訴你,便是那東西真的還在,我也不會拿來給你,即便給了你,我定會再奪回來?!?br/>
“好大的口氣!”
那人嘶啞的聲音越發(fā)難聽,莫羨眉心皺得更緊。
風浪越發(fā)大,周遭的一切里都有著海的氣息,微咸的,并不干燥的,莫羨覺得自己還是理智的,畢竟沒有不顧一切的沖出去給他惹了麻煩,又有些慶幸何遇也在,阻止了她的沖動,就在這些七零八落的念頭里,莫羨聽到了沈白的話,只一句,就讓她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說:
“我能逼得你自殺一次,便也能逼你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