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家茵，你好！我們都來看你來啦！”身穿鮮紅襯衣，下著藏藍sè筒裙，說時已踏進客廳里來的中年女子，是交響樂團黨委書記梅芬。她一看到丁家茵就笑吟吟地迎上去，而且迅速伸出雙手很熱烈地，緊緊的一把握住了丁家茵的兩只手。
當發(fā)現(xiàn)站在一旁的是葉芹，梅芬書記又走過去一步，伸出右手捏住了葉芹的手，同時，另一只手輕拍著她的手背，說著感到有點驚奇的話：“咦，小芹你已經(jīng)到啦，我剛才還在問老蘇，你怎么沒有來呢？”
一身淡青sè筆挺西裝，系著粉紅sè領帶的老蘇，一進門，就把手里一捧sè彩很艷麗的大花束送到書記的手上。
“家茵，去拿花瓶來，把花插上，”梅芬書記捧著花，對丁家茵邊說邊遞上了大花束。
“謝謝。謝謝謝謝。唔！好香??！”丁家茵笑容滿面地道謝，接過花束后，還湊近聞了聞陣陣的清香。
見何以然托著一大盤的咖啡杯過來，梅芬書記等何以然把托盤在大沙發(fā)前的茶機上放安穩(wěn)，即跨上兩步，也很熱烈地握住何以然的手爽朗地說：
“老何啊，你好！我們曾經(jīng)見過一面的呀，你一定還記得的吧?！?br/>
“梅書記的記xìng真好，還是兩年多，快三年前的事了。為了一件小事，講起來也怪難為情的?！焙我匀晃⑿Φ卣f著，還搖了搖頭，顯露出自己的不好意思。
“哎！怎么能講是小事呢，家茵是我們樂團那么好的長笛手，沒照顧好她是我的不該。你為妻子嗓子不好，背地里來為她請假，可見你對她的愛護之深。家茵呢，也是為了演出在即而一直堅持著。這件事，我就是被你，被你們倆深深打動了才忘記不了的呀?！?br/>
陸陸續(xù)續(xù)都已進了屋的一大群人，聽書記這么說，皆發(fā)出了善意的笑聲。何以然雖也與大家一樣的展開著笑顏，但在這么多人面前這么講，就有點不自在了。
“來，我來吧?！焙我匀话蛋笛陲椬∧樕系囊稽c窘迫，轉過身，從家茵手里接過花束，再去廚房將花瓶灌些水小心地把花插好。
“書記，林總監(jiān)，老蘇，祁編輯，阿東，來，大家都來坐呀。來來來，坐下，坐下，請隨意地喝點咖啡吧?！倍〖乙疬呎泻舸蠹易诖笊嘲l(fā)和松散地面對著沙發(fā)的幾只椅子上，邊把托盤里的一杯杯咖啡送置眾人的面前。
梅芬等何以然在大電視柜上，靠電視機的右邊處放好花瓶后，指著沙發(fā)前的一個空位子，笑著向何以然招呼道：
“老何，來，你也來坐，我來向你介紹一下我們今天的大隊人馬。啊——，我今天，今天好像是反客為主啦。嘿嘿嘿……?！?br/>
梅芬書記說著站起身，自笑了起來，她的話，說得一屋子的人也都輕輕的笑了。待何以然也落座后，梅芬便對著他一一作起介紹，于是何以然急忙從座椅上站起身來：
“這位是我們樂團的音樂總監(jiān)林海波。這位是〈交響之聲〉報的編輯室主任李源。這位是團報的主編，也姓李，叫李立山……。”
梅芬剛說完，大家又都不約而同的笑開了。
“噢，說明一下，說明一下，”見此，梅芬也不禁樂了，手掩住嘴說道，“他這個山是高山的山，不是數(shù)量上一，二，三的三，他決不是歷史人物里的李立三喔，大家千萬不要誤會了。這位是我們團委的副書記，夏萌。老蘇，我知道你和葉芹是家茵的長客，你們是蠻親密的朋友，就不需要我再來介紹了?！?br/>
“是呀，我和葉芹是經(jīng)常來的。我和老何已可說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了。”老蘇喝了口咖啡，放下杯子應和著書記的話。
“這位是司機祁臨森。這位是團報的編委卓逢才。這位是我們樂團的管理員陳阿東。這位是首席小提琴手馬小駒。最后要介紹的是，黨委委員，我們交響樂團的副團長，是我們這里最有資歷者，老方，方近郊團長。”
當梅書記順著坐序每介紹一位，何以然就走上一步，恭敬而熱情地與之握手，以表達歡迎之意。對老蘇說的話他是欣然贊同，他們倆的手握得就很隨意，但顯然要親切得多了，與阿東握手時是帶著深切的感激之情的。
“家茵，今天，我們樂團的幾位領導，以及各個部門有影響的人員都來看你，”梅芬書記說著走到丁家茵身邊，還將手輕輕地搭在丁家茵的肩頭，“我們以這樣的陣勢前來拜訪，就是要向全團明確表達一個信息，以此來澄清最近一個階段里，在我們的樂團內，對家茵很不應該有的誤導和傳聞，甚至于是無中生有；還要堅決阻止已發(fā)生的，對人格，對人的尊嚴極其惡意的譏諷和侮辱。那種，對人，極不負責，對事，又充滿低級趣味的種種離奇的說法和傳聞，是團里大多數(shù)人所反對和批評的。家茵，真的，我們很對不起你，你是我們樂團里一位很優(yōu)秀的長笛手，平時一直很努力，很踏實，這是公認的。今天，其實還有其他人也要來慰問你，但都被我婉言謝絕了。因此，家茵，今天我們來，不僅僅是表達了我們的心愿，實際上也代表了團里好多人的意見。家茵，你要振作起來。你有很多優(yōu)點，但恕我直言，你太脆弱了！也許可說這是你的弱點，或者是缺點。貝多芬說，‘我愿證明，凡是行為善良與高尚的人，定能因之而擔當患難。’他還說，‘音樂當使人類的jīng神爆發(fā)出火花?！蚁?，樂圣的肺腑之言，也可以，或者應該作為我們的肺腑之言。不然，我們自己心中沒有jīng神的火花，怎么去使熱愛我們樂團的聽眾們爆發(fā)出他們的jīng神火花呢？我想，他說的jīng神火花，一定也包括‘擔當患難’。我以為，貝多芬嚴重失聰后仍不斷的努力，就是‘善良與高尚的人定能擔當患難’的具體形象么，”梅芬書記說至此，略傾身，輕手輕拍一下丁家茵的肩，并低頭對坐著抬頭仰視自己的丁家茵，還笑問了一句：“家茵，你說呢？”
丁家茵轉而再面向圍坐著的客人，應答書記的問話：
“今天有那么多的領導和同事一起特意來看我，我深為感動，謝謝大家了?！边@么說時，丁家茵略略向前欠了欠身，以表達對大家前來探望的真情感激。然后她望著依然注視著自己的梅書記，繼續(xù)環(huán)顧一下圍坐在前面的，也都在看著自己的每一雙眼睛，不禁心頭更生起一番心cháo澎湃的感慨來——
“確實，自〈交響之聲〉報上出了那篇短文，使我深深感受到的是：向我shè來的許多目光，竟然是利箭似的目光；耳聞的說笑，真是難以忍受的說笑。有一次，有一個人，他的名字我這里就不提了。他和我面對面走過時，只見他斜著眼，嬉皮笑臉地說，‘唔，我聞到了從洞里出來的狐貍jīng氣味了，是臭氣熏天，臭得我鼻子都不想要了！’這是什么話？當時只有我們兩個人，這樣的話還不是講給我聽的！為洗刷自己，我真想沖上去與他爭論爭論，問問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告訴他，〈交響之聲〉報上的評論絕對不是事實！我太冤?。∫蔡沽耍?！”
聽丁家茵所說，何以然才似恍然大悟地說：“噢，怪不得那天，剛吃好晚飯，我和她談了沒幾句話，她就喊著，‘我恨死他了，我恨死他了！’接著就沖到房間里關起門來，撲在床上大哭，痛哭的。我當時是想，她一定又遇到不可再忍受的事了?！?br/>
何以然說完話，房間里竟然是鴉雀無聲，大家是在感受，或是理解到了丁家茵，由流言蜚語受人隨便侮辱卻又無法爭辯清楚，而只得把深深的痛苦和極其的委屈積聚在內心里的遭劫之情，之境。
隨后丁家茵繼續(xù)說道：“那時，我真想拉住他跟他爭辯爭辯，可是又覺得，他如果無賴地講，他所說的狐貍jīng又不是我，那我不好像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嘛！于是只得忍一忍，仿佛真的是偷了人家的東西被發(fā)現(xiàn)了一樣，滿臉通紅地從他身邊低著頭逃也似的奔跑開了，然而，我還是聽到后面?zhèn)鱽硭舐暤模骸罢娴闹Z！是要比聊齋里的畫皮畫得還要好看！”的譏言惡語。當時我，竟然控制不住地渾身發(fā)抖，久久難以平靜下來。我還迎面看到那種，說起來是象姐妹一樣要好的人，她從我身邊走過時，卻手捂蓋著嘴，投來，好象再也忍不住的嬉笑眼神。也有的是，象怕得了傳染病似的，一付拒之千里，愛理不理的蔑視樣子。梅書記，對一個，從來以潔身自好視為自己身價xìng命的我來講，這樣的刺激真實在是難以忍受，也很難擺脫。有道是，‘聚舌成刀，眾口成雷’因此，這幾天，我都有點怕去樂團了。天天在求，我有個可隱身的法術就好了。是的，為我仗義執(zhí)言的確也不少，他們使我感到了‘良言一句三冬暖’的暖流。但，從來沒受有到過這種直達心靈深處的打擊，還是使我很痛苦，很痛苦。他怕我經(jīng)受不住，”丁家茵說至此，伸出食指指了指隔著她一個座位坐著的何以然，“他要求我，‘就是再痛苦也一定不要憤怒；再悲傷也一定不要壓抑；再無奈也一定不要絕望，一定要讓自己盡可能的超脫一些，再超脫一些?！覙O其理解他這樣說的心情和為我擔怕的心理。后來，我盡可能的按他希望我的‘不憤怒、不壓抑、不絕望’去疏散自己的情緒。然而，好事的人仍在傳奇，竟爭者仍在叫好，算是朋友的仍在笑談。這些人的言談舉止，是天天聲聲入耳，時時壓在我的心頭，真叫我不想又想！不怒又怒！不悲又悲！不恨又恨，這叫我怎么能不難受的?。⌒睦镱^是，實在無法不再痛苦和悲憤了?！闭f至此，丁家茵停頓住，盡力克制及平緩一下自己內心的波瀾，抑止了一會，才接著輕輕地說：“對于我xìng格上的脆弱xìng，剛才，書記講了貝多芬的心靈感嘆，我想，順著樂圣——貝多芬的話，最終我還是會堅定的走出心理yīn影的。這幾天里圍著我發(fā)生的事，盡管使我很難受，很傷感，但，我依然認為，我們的樂團總體上還是個很出sè，很有素養(yǎng)，也很溫暖的樂團。我是樂團培養(yǎng)的，我當為我們的樂團作出我的貢獻，我是決不會一蹶不振到底的，對此，大家可以相信我丁家茵的?！?br/>
“好！這樣好！能夠有這樣的心態(tài)真的很好?！?br/>
聽丁家茵這么說，眾人都面露喜sè，紛紛地表示贊賞，稱好。尤其是副團長方近郊，舒展眉頭快慰地說道：
“家茵！家茵?。∧憧?，大家都在為你能有這樣的jīng神面貌和jīng神境界叫好呢。書記剛才講了，今天，我們?yōu)槭裁匆M成這樣的陣勢來？就為了向全團表達一個明確的正名信息嘛。不過，我也在想：〈交響之聲〉報上的一篇短評，在我們樂團，怎么會引發(fā)出，或者是暴露出這樣一連串，有關思想道德和人文素養(yǎng)的嚴重問題來？這些問題，更是我們上上下下需要舉一反三進行整改的方面?！?br/>
此時，梅芬書記像是有感而發(fā)，便插話道：
“噢，需要說明的是，我們是要整改，但下一步的整改，絕不是針對著誰，作一番聲sè俱厲的批判。不是的，而是把正確與錯位，高尚與低俗中的什么，怎么，為什么，擺個明白，由此把大家引向，或者是推向做個什么樣人的自我思考，自我反省和自我提高中去。我以為：我們的樂團，應該，不僅是講究藝術素養(yǎng)的樂團，而且是很具有人文素養(yǎng)的樂團?！?br/>
“書記講得很對?！狈浇即龝浿v完，即按自己的想法談了下去，“是的，解決目前思想道德和人文素養(yǎng)的存在問題，不能只在于埋怨和批判，更重要的，還是促使形成正確的自我思考、自我理解、自我追求和自我提高上。但感染與影響也是很積極的促使因素呀。我們是搞音樂的，可以以音樂來感染和影響人們的。我搞了四十多年的音樂工作，我感悟到：要使人們能夠主動擺脫，甚至說是掙脫自己身上的野蠻xìng與無知xìng，最好，是要讓人們懂得什么才是野蠻，什么才叫無知，更要讓大家懂得怎么審美，怎么接受美，也就是要促使大家能夠形成對美的真切感悟與追求意識。其實，音樂也是組成，感染和傳播美的天使呀，我們搞音樂的，就是想通過音樂的美感和音樂的魅力來使人們在意識上爆發(fā)出‘jīng神火花’的呀。難道道理還不是這樣的嗎？總之，多年來，我個人是這么認識的?！?br/>
“哎，‘要使人們有高尚的思想道德，有深厚的人文素養(yǎng)，就該聯(lián)結到對美有真切的感悟與追求上，’方團長這樣看問題，也是一種新的思考哎……?！?br/>
“是的呀！由于對美的追求與欣賞是人的本能嘛，這樣就可以更加……?！?br/>
“但是也存在怎么懂得審美，怎么懂得接受美的問題噢?！?br/>
“方團長說的，對我有一定的啟發(fā)xìng。講得很對，也很好?！?br/>
……。
聽了方團長所講的，大家不禁由此議論紛紛地說開了，眾人是面面相對，聲聲相贊，都在為有這樣的致深感觸，而在表示自己的一得之見。
瞧大家在紛紛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交響之聲》報編輯室主任李源，覺得，由于自己決策了這樣一篇短評，結果惹得全團沸沸揚揚，還使丁家茵如驚弓之鳥，驚恐萬狀，而且有嘴難辯，苦不堪言，對這樣的事，自己是應該表明一下態(tài)度的，便開口說道：
“我們〈交響之聲〉報，要為今天的活動發(fā)一篇詳細的報道和專論，以正視聽。由于我們所發(fā)的那篇短評，對丁家茵形成了誤導和傳聞，甚至是無中生有，因此我們有徹底澄清的責任。以后，結合黨委關于對我們樂團存在不良風氣的整改意見，我們還是要通過，舉一反三來推進我們樂團的思想道德和人文素質的建設作用……。”
對于李主任所說的話，老蘇不愿只是聽其泛泛而談，此刻又聽到一句‘舉一反三’之言，即直望著李源主任打斷了他的話，問：
“噯，噯，李主任，針對丁家茵的那篇短評，當初，你們也是為了‘舉一反三’說問題而發(fā)的。不只是我想知道噢，就‘舉一反三’來講，你們今后將怎么把握好不同質的區(qū)別，以吸取教訓，避免以后再發(fā)生類似的誤導xìng報道呢？”
李源主任見老蘇緊看著自己在等待回答，一時不知怎么說好，就十分困惑地反問：
“要把握好不同質的區(qū)別？老蘇，你指的是什么樣的不同質的區(qū)別呢？你可不可以說得我很能理解，明白得到？”
聽了李源的反問，老蘇略作了下沉思，而后抬頭表示：
“要明白我所講的不同質的區(qū)別問題？我想……，我想……，好，我就借則寓言來說明吧。話說，有只馱著滿滿兩袋鹽的騾子從小河里走過……?！眲傞_口，忽感到有什么不當之處，老蘇便又連連搖擺著雙手不想再講了，便說，“唔……，好了，好了，不談了，我不談了，這么講總覺不妥，我就不講了?！?br/>
“哎，說呀，說呀，別賣什么關子嘛！”
“有什么好的啟發(fā)盡管說吧，沒事，沒事?！?br/>
見老蘇拼命搖著手，不愿再談，眾人不禁都好奇起來，也來了興趣，紛紛要老蘇繼續(xù)講，而李主任也和大家一起這樣的催促起老蘇來。
書記梅芬見了，也促使道：“老蘇，要講就講吧，何必吞吞吐吐，扭扭捏捏的呢。”“那……，那……，好吧，我是為說明問題噢，決非要故意冒犯誰噢?！崩咸K先作了個預防。
何以然拿著咖啡壺，熱情地依次在向大家的杯里一一添加咖啡。于是，滿室更是飄溢著濃厚的咖啡之香。
“謝謝，謝謝。真的是好香?。 崩咸K對何以然邊道謝，邊把加滿咖啡的杯子放到茶機上后繼續(xù)講道：
“好吧，那我就接著講啦。話說馱著滿滿兩袋鹽的騾子呀，過小河時，它沒想到，漲cháo的河水使它背馱的鹽竟然溶化了大半袋。過河以后它覺得背上的感受比過河前真的是要輕松得多了，感覺真是太奇妙了，于是它異常的高興，興奮得連吹了三聲騾叫式的口哨聲。”
“哈哈哈……。”不料，老蘇話音剛落卻引起一片的嘩然。
“噯，噯，你不要說過頭啦！騾子是沒有聲帶的，它是永遠不會叫的噢！怎么會吹三聲騾哨呢？要么，那三聲是吹牛哨的吧?！痹诒娙说拇笮β曋?，有人糾正起老蘇的這一胡說。
被大家這么一哄笑，老蘇雖也在笑，但笑得略有點尷尬的說：
“哎，哎，為了講得有聲有sè，我是畫蛇添足，也無中生有起來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嘿嘿嘿……?！?br/>
“哎，哎，你們也真是的，神話，童話故事里，動物都是會說話，還像人一樣有思想感情的，從古至今有誰稀奇古怪過了呢？老蘇講的是寓言，那騾子要吹口哨，就讓它吹口哨嘛。老蘇，你管你說下去，說下去，別理他們，他們是在硬找你的茬呢?！泵贩視浄磻`敏地打起了圓場，以使老蘇不太過于的尷尬。
老蘇瞧了梅芬書記一眼，看到書記在用眼神鼓勵自己，于是，笑著搖了搖頭，表示一種不可名狀的心情，再想了想接敘道：“不久，這只騾子啊，馱了許多的棉花又來到了河邊。于是，它舉一反三地想，上次，不是只要在河水里就這么的浸一浸，泡一泡，不是要輕松得多了嘛?，F(xiàn)在，何不匍下身，讓河水再浸泡浸泡呢！這樣想，它也就匍下身，把馱著的棉花也照樣浸泡了一遍。然而，當它再上路時，是怎么也高興不起來了。它實在想不通，為什么同樣是這么在水里浸一浸，這次怎么卻加倍地重了起來了呢？它想來想去思考的是，是否這次在浸水的時間上有問題？或者是方法上出了什么問題？顯然，在這里，時間與方法絕不是問題的根本，根本問題，明明是一個如何區(qū)別對待不同質的問題嘛?！?br/>
“哈哈哈哈……?！崩咸K的一番比喻，講得大家又都樂了，笑聲在四面壁圍中長時間的回蕩。
“好個老蘇啊，你是借那只想不通問題的騾子，來比喻我的不理解和不明白的呀？”李主任說時，仰起身，手指點著老蘇，雖也在和大家一起地笑，但臉上還是顯現(xiàn)出了一絲的尷尬和不悅。
“噢，沒有，沒有。書記在，團長也在，我只是想很形象地說明你所問的不同質的區(qū)別與對待問題，決沒有要故意取笑的意思?！崩咸K連連向李主任打起了招呼。
“李主任，老蘇的話，你千萬不要介意。老蘇的比喻，聽起來，對人似乎有不太恭敬的嫌疑，但，確實非常簡短又形象地說清了，用理論語言講起來很抽象，很纏繞的，關于區(qū)別不同質的概念問題。講老實話，我聽了也不禁好笑，可是又覺得很明事理的嘛。至于是否把誰比作了騾子，比作騾子有什么不好的呀！我就愿做為了事業(yè)既負重又忍耐的騾子。當然，能做既忍耐負重又明辨事理的，有頭腦的‘騾子’就更好了，這也是老蘇所說的本意，我要為這樣的‘騾子’使盡鼓掌?！彪S著梅芬書記示意xìng的擊掌，大家也都心領神會地跟著書記，向著李主任擊掌歡笑。老蘇站起身，去打招呼似的與李主任熱切地握手，掌聲和笑聲也即再次熱烈地響徹在整座房間的空間里。
梅芬書記順勢半是鼓動半是圓場的話，以及大家的理解與推崇，使氣氛變得更加的歡快和熱烈了，于是，李主任不由流露出的那一絲尷尬和不悅，也就迅速悄然地風卷殘云般的蕩然無存了。
“我知道，你已經(jīng)很照顧我啦，把蠢驢改成了騾子。”李主任高興地，帶點戲謔的口氣微笑著說，接著，又十分懇切地表示道：“老蘇，你這么一比喻，的確，很能說明不同質的區(qū)別問題及其相應的結果。我們倒真的是很愿認真聽取大家意見的，尤其對，可幫助我們不斷提高的那些意見。”
此刻，坐于一旁，早就憋著尋機待發(fā)的李立山便開口說道：“丁家茵，由于我們發(fā)的一篇誤導xìng的短評，使你受到從來沒有過的直達心靈深處的打擊，我作為主編，有很大的責任，我想借今天的機會，”說至此，他手指示意地圓弧狀劃向面前的一些在座者，繼續(xù)說道，“告訴你一點事情的原委，這樣么，也可向團里許多其他不知真情者講個清楚。”李立山話音一落，剛要站起身來面對大家作個細述，不料被急促起立的卓逢才語聲略高地阻截住了：
“噢，要談短評的原委，立山，還是我來講吧，畢竟，短評是我寫的嘛?！?br/>
“也好，逢才，你談吧?！崩钤粗魅翁е^，長望著他，應聲贊成。
卓逢才畢立著，起手把自己的頭髪往后一捋，面對大家作起了敘述：
“自梅芬書記在團代會上作了‘既要發(fā)掘藝術價值，更要發(fā)展道德價值’的發(fā)言后，結合黨委會同時發(fā)的，〈關于針對樂團當前jīng神面貌與風氣現(xiàn)狀的整改意見〉，我們編委會就展開了反復的討論。討論最終認為：在我團，有三個方面的現(xiàn)象必須整改。一是，藝術領域過于商業(yè)化。對此，大家也都清楚，就是，凡要談藝術創(chuàng)作，藝術風格，演出規(guī)劃，先要看給多少錢，再依給錢的多少來談，關于創(chuàng)作投入量的多少、藝術風格的發(fā)展、以及演出規(guī)劃如何確定等等，否則，無錢都免談。二是，狹隘心胸不斷情緒化。不必諱言，在團里，有人，總憤憤不平于別人的成就、贊揚和形象，然而自己又不肯下功夫，或者改變自己，總只是恨恨地對有成績者情緒化的發(fā)泄。這種人，就借著我的短評，對丁家茵有了他們本就想發(fā)泄發(fā)泄的具體對象。三是，審美觀念rì見低俗化。在現(xiàn)在的一些報刊、雜志、網(wǎng)上或電視欄目里，常常十分突出地聲聲關注于美女。一說就是，大加贊賞的談論哪位美女演員怎么怎么樣呀、美女主持人怎么怎么樣呀、美女播音員怎么怎么樣呀、美女冠軍怎么怎么樣呀、真是滑稽，連提到四，五十歲上了年紀的廁所清潔工，說起來還會叫她美女清潔工怎樣怎樣的。就是說到烏克蘭總理怎么樣，還不忘非要加上一句美女總理怎么樣的呢。現(xiàn)在人的眼睛啊，我看，都對美女有了渴望癥的啦……。”
“嗨嗨嗨嗨……?！?br/>
說至此，卓逢才的話不覺引起眾人會心的笑聲。
“哎，你們不要笑喔，這樣說的，就是在一向嚴肅，正宗，鄭重的zhōngyāng電視臺節(jié)目里也有。有的，對雜談中這樣的議論，或電視節(jié)目涉及這樣的內容，還提出理論根據(jù)哪，叫‘美女養(yǎng)眼’，叫‘提高收視率’?！币娪腥诉€在笑，然而卓逢才卻沒有一點的笑意：“當然，這是我的一家之言，罔顧而論。其實，我們對美的人，或美的事物，是人，總有一種心想神往的沖動感，確確實實地講，這也是人對于美的本xìng所致吧，這本也是可以理解到的。但對這種現(xiàn)象和說法，我又總覺得，我們不能總只停留在‘審美觀念低俗化’上，甚至于很迂腐。方團長剛才講，我們要怎么懂得審美，怎么懂得接受美，還有，要怎么懂得表達美，是極有道理的事。噢，我不該多講別人，就談談我們自己吧。我們存在于社會中，因此，社會上的一些審美低俗化觀念也存在于我們的思想感情中……?！?br/>
“同意，我同意逢才的說法?！睘楸硎竟缠Q感，顯得激動的李源支持地說。
“前階段，”卓逢才繼續(xù)說道，“無論是市里的重大演出，還是作國外演出的藝術宣傳，樂團都把丁家茵作為我們樂團的形象大使來舉托。而且本市的報紙、電視，在介紹我們團的演出時也總鮮明地突出丁家茵的形象，于是大家都覺得丁家茵顯得正風光無限。當李主任和立山主編要我，結合梅芬書記在團代會上的講話寫篇針砭樂團現(xiàn)狀的短評時，為能寫出一篇驚人耳目的短評，我想，既然都在講只有美女身上的事是最具獵奇xìng，也最有爆炸xìng的，也就順應地把眼光放到了丁家茵的風光形象上。剛才，老蘇那個，要區(qū)別對待不同質問題的比喻，說得確實好。鹽是鹽，棉是棉，不同質的事物是不該象過河的驢一樣，不作任何區(qū)別對待的，不然結果正相反。由于我沒把‘風光形象’與‘風流人物’，尤其是‘風流人物’與‘風流事件’，這些不同質的概念嚴格區(qū)別清楚，也可說是有意無意地順著獵奇心理，加以道聽途說及捕風捉影，由此把經(jīng)常的，但，完全是正常的長笛與大提琴的切磋合作，盡向不良風氣的風流情節(jié)上靠。其實，丁家茵跟大提琴手西門，她們兩人，在xìng情和素養(yǎng)上本來完全是兩個品xìng絕然不同的人。盡管如此，但為了演出時的整體藝術表現(xiàn)力，丁家茵還是十分認真地和大提琴手，反復探究配合，切磋完美技藝，這種jīng神本來是非常難能可貴的。因為，在這個時候，丁家茵突破了‘道不合，不為謀’的古訓，但我的短評卻是那樣表達的。”說至此，卓逢才神情顯得有些凝重，望著丁家茵說：“短評發(fā)表后出現(xiàn)的問題，也是我所料不及的，但不管怎樣，在這里，我要向受我短評影響的所有讀者強調：經(jīng)編委會的調查，核實，短評里寫的，‘大提琴與長笛手也會奏出奇特，甚至于妙不可言的音符’，以及下面幾句，作為我團必須整頓的風氣之一，暗指他們風流韻事的說法都是不實之詞，對此我有重大的誤導責任。丁家茵，尤其聽你剛才所講，我心里真的很內疚，我確實很對不起你?！?br/>
“卓編輯，你這樣的鄭重態(tài)度倒使我感到很不安了。今天，組織上為我作的證實，將會杜絕所有的揣測和流言，因此你就別太在意了。”丁家茵也以真誠的心意寬慰卓逢才。
當李源見卓逢才在音樂總監(jiān)林海波的示意下坐于椅子上后，便迎向何以然說道：“老何，在家茵情緒最不好的時候，你多次很有見地的勸說妻子，我覺得你，真的是‘jīng神到處文章在，學問深時意氣平’哎。我們應該向你表示，我們對你的敬意噯?！?br/>
“啊，講得過高了，過高了，你們再這樣說下去我要如坐針氈了?！贝藭r，何以然的深感不安的話，引來了一些含有敬意的眼神和笑容。
“家茵姐，從今以后你再也不會做惡夢了，看你又有了jīng神煥發(fā)的樣子，我從心里為你高興，來，我以咖啡代酒……，”葉芹說著，拿起杯子向著丁家茵，“算什么呢？算是敬你也好，算是為你今天“解脫了”也好，或者，為你從此有了真的開心也好，總之，為表示這種慶賀的意思，我把它喝光了?！?br/>
“哈哈哈……?！蓖e了舉杯子，再仰首把咖啡一飲而盡的葉芹，好些人，一聲比一聲高地一起發(fā)出了笑聲，這使放下杯子時的葉芹覺得有點的窘迫。
“我好像太動情，顯得有點失態(tài)了吧?！比~芹的眼神隨意地放置在面前的杯子上，喃喃地講，接著又略提高了點聲調說，“你們都在笑話我，但你們真不知道，看到家茵姐十分難過時，我是多么的同情她，卻又幫不了她。今天她‘解放’了，因此，我覺得，今天，我也‘解放’了！”
葉芹一說完，音樂總監(jiān)林海波，像在代表大家似的立即對葉芹寬慰道：“噢，不不不，我們沒有任何要取笑你的意思，我們其實都是很理解你的，真的！”
團委副書記夏萌，看著葉芹仰首喝完咖啡后，笑吟吟地回過頭對丁家茵講道：“家茵姐，我，還有我所知道的幾個人，她們也會為你今天得到解脫而欣慰的。我敢肯定，很快，我們又可聽到像淙淙流水那樣娓娓動聽的長笛聲了?！?br/>
對夏萌所言，丁家茵不禁動情地抬眼看著她以及眾人，竭盡心中的誠意表示道：“小夏，你過譽了。我謝謝大家，我會在心里，在行動上感激大家的?！?br/>
“是的，今天我們都為家茵姐感到高興，然而，講到針對家茵姐的種種表現(xiàn)，反映出我們樂團一連串的思想道德和人文素養(yǎng)問題，我想談點我的想法，”聽到既突然又響亮的說話聲，眾人便都把視線急轉向了首席小提琴手馬小駒，馬小駒也環(huán)視一下大家后，把目光注定在梅芬書記身上：
“梅書記，我不知道在這里談這樣的想法是否妥當，但剛才方團長講，要讓人們懂得怎么審美，怎么接受美，并且可以用我們音樂的美感和音樂的魅力來使人們爆發(fā)出‘jīng神的火花’。真的，我總覺得這在理論上是可能的，而實際上是行不通的！剛才，不是指出我們團里還存在著‘藝術領域過于商業(yè)化’的現(xiàn)象嘛，其它二個問題暫且不說，就這個實際問題來講，我們應該以怎么樣的審美意識來轉變這個很具體，很典型的藝術商業(yè)化問題呢？老實講，我是很不理解。要知道，現(xiàn)在的人都是很講實惠的，都是很功利xìng的，社會上拜金主義盛行，許多人，就為一己私利，是毫無誠信可言的，他們，甚至丑惡到，連做人的起碼誠信意識都已經(jīng)沒有到底了，還談什么，爆發(fā)出美的jīng神火花，那么的高尚喔！噢，方團長，我這樣講您會生氣嗎？您老要原諒我，我是指事，不指人?！?br/>
方近郊，目光炯炯地注視著馬小駒，心懇意切地應答著，最后還以肯定的語氣對馬小駒作著表示：“沒關系，沒關系。小馬姑娘，我就喜歡有想法當面說，這樣好，這樣好。對你的想法，我們還可再交流的嘛，噢！”
“對，這個問題我也早想談了，”在馬小駒剛說完話，需停頓一下時，老蘇也似乎已經(jīng)憋不住了，急忙地搶過話題講了下去：
“現(xiàn)在，為了鼓勵出人才，為了獎掖對樂團有貢獻者，團里確立了一些評獎和加薪的方案?？梢灾v，這些方案，大體上，在一個階段里是起到了一定的推動藝術水平的提高和發(fā)展作用。然而，在這個方面也同樣存在好些很突出，甚至，有時是非常嚴重的思想道德與人文素養(yǎng)的問題?！?br/>
“是的，是的。我們團內的好些人，還有好些的部門，都把季度評獎和創(chuàng)作新作品的關系，年度加薪與發(fā)揚藝術風格的關系，完完全全顛倒過來了。大家手里好像都拿著一桿秤，或是一把尺，把獎金和加薪所得稱一稱，量一量，算一算，再考慮自己準備付出多少。對此，還有一種說法呢，就是：‘領導是按勞付酬，我們就來個按酬付勞，政策與對策是對立中的統(tǒng)一?！窌?，這些你都聽說過了嗎？”
“的確是的諾！現(xiàn)在，團里，好多人，都把加多少薪和評多少獎當作藝術創(chuàng)作與提高藝術品質的衡量標桿，連一切創(chuàng)作簽約、演出規(guī)劃、技藝提高、交流演講等等的事，統(tǒng)統(tǒng)圍繞著追名逐利團團轉。現(xiàn)在動一動就講錢，動一動就要好處費，難道市場經(jīng)濟是這樣建設，發(fā)展的？搞市場經(jīng)濟是連講道德品質都要用給多少錢和有什么樣的好處費來樹立，來推動了？”
“是呀，是呀！歐美這些老牌的資本主義市場經(jīng)濟國家還不見得是這個樣子的吧，講起來，我們搞的還是社會主義市場經(jīng)濟呢！說是社會主義市場經(jīng)濟，我看，倒像是病態(tài)的市場經(jīng)濟?！?br/>
“哎，你話怎么可以這么講呢？！有哪個國家搞過社會主義市場經(jīng)濟？任何新生事物總會有缺陷，有問題的嘛，總是需要靠大家來完善的嘛，這有什么不可理解的？什么叫病態(tài)市場經(jīng)濟？看問題不能只看局部的，你講話也太沒哲理xìng了?！?br/>
“梅芬書記，再這樣下去怎么辦呢？有時候也太不像話了，現(xiàn)在，還有多少人把體現(xiàn)文明，體現(xiàn)修養(yǎng)看得比富裕，比享受更重要的？！剛才是誰問的？難道社會主義市場經(jīng)濟是這么建設，這么發(fā)展的？這樣的問題我也想問一問！”
“這有什么好奇怪的？世道，不從來就是——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去的嘛！不為私利，天下人會這么忙個不停的么？而且已經(jīng)忙了幾千年了，有錢能使鬼推磨，是從古至今的世道么！要講文明？要講修養(yǎng)？等我什么時候也發(fā)了財再講吧！發(fā)財致富就是我最高的沖刺目標呵！”
“以前，是政治思想第一，恥談錢財！現(xiàn)在倒是發(fā)財享受第一，不重品行！我們的國家為什么老是要從一個極端跳到另一個極端？這中間就沒有唯物辯證的領域了嗎？為什么我們的社會是個好走極端的社會？”
……。
一時間，針對這一話題，使響遏行云之聲和切切磋磋之形，竟風起水涌般地起伏于客廳之中，使梅芬書記深深感受到：
團里，那些曾經(jīng)聚訟紛紜過的事，今天，一觸即發(fā)又成眾矢之的了，便聚jīng會神地聽著，看著。此刻，傳到她耳朵里的，有：言可振聾發(fā)聵的聲sè俱厲者在侃侃而談，而交頭接耳者則是七嘴八舌，竊竊私語，顯得一片嘈嘈雜雜，人聲鼎沸。再舉目望去，怨天尤人者正在憤世嫉俗，并且憂心忡忡，焦慮不安，還有的，面面相覷后又一起向她投來何去何從的目光，顯示出一臉茫茫然的樣子。丁家茵與何以然卻是在旁只是沉默無語。
“你們都說好了嗎？啊——，真是，高者，高談闊論。低者，低聲細語，此起彼伏，眾說紛紜的哪！”梅芬書記很耐心地直等大家說得漸漸安靜下來，才面帶笑容，深有感觸，還很具情懷地長長“啊”了一聲后，才有理有節(jié)，有條不紊地說了起來：
“大家談得都很實際，也都是肺腑之言，有的，對怎么進一步建設好我們的市場經(jīng)濟社會，表示了自己心中的困惑和憂慮。大家講的種種現(xiàn)象和想法，包括‘藝術領域過于商業(yè)化’等等等等的問題，高度綜合起來看，我認為噢，其本質xìng在于：我們，究竟應該是以物質價值，還是文化價值，或者是創(chuàng)造價值的哪一方面，來作為自己人生價值的追求與衡量標準的問題。對這個問題，要我來講，我當然認定，包含思想道德和人文素養(yǎng)的文化價值與創(chuàng)造價值的追求，遠比物質價值上的追求，要重大、要高尚、要深遠、要有意義得多。為什么要這樣看道理呢？因為，在我們的思想意識中，當我們只把，發(fā)財致富的高度與窮奢極yù的程度，看作是實現(xiàn)全部人生價值的唯一衡量標準，并作為是否奮斗成功的根本標志，以及成了大眾趨之若鶩的追求方向，那么，在我們的思想空間里，把唯物質享受為上，并全面xìng壓倒，或者根本排除了思想道德和人文素養(yǎng)的樹立，那么，我們還怎么可能有崇尚無私奉獻的jīng神？而為事業(yè)孜孜不倦，且兩袖清風的品質還有什么高尚可言？為科學藝術的創(chuàng)新拼搏一生，也會使人覺得還有什么意義？而貪得無厭和麻木不仁又有什么不對？當對這些價值觀念問題不能深刻地理xìng認識，并且被根本xìng地顛倒了之后，最終，我們會怎么樣呢？！記得魯迅，在一次看影片，見到自己的同胞被別國屠殺，而圍看者的神情都是完全麻木了的看客時，他極其震驚，極其悲哀。這使他認識到，思想意識上麻木不仁的中國人，就是有了強壯的身體又有什么用呢？于是他棄醫(yī)從文，力使中國人能看到自己民族的劣根xìng而驚醒過來，由此來挽救自己的民族。我個人認為：當我們的經(jīng)濟建設，就算達到發(fā)達國家的程度，甚至還超過時，那頂多也只能算是有了強壯的身體吧。而我們中的許多人，都只知道要使自己快快富裕起來，或者絕大部分都已經(jīng)是十分豪富的中產(chǎn)階級，甚至以上了，然而，在追求什么樣的人生觀上卻始終相當相當?shù)穆槟静蝗?。由此，當出現(xiàn)了一個，不能注重民族jīng神的塑造和支撐為主的社會，那么就是我們大家都富了起來，但國家是個什么樣的國家？我們的民族最終會是個什么樣的民族？！如此，當我們中國成為世界上最強大的經(jīng)濟大國，能算是有了真的進步了？！當然，我這么說絕不是走極端，一概而論，說我們大家都只該貧窮不應富裕。老實說，我也在盼富裕。記得我小時候家里實在太窮了，讀中學時，買不起很喜歡的自行車?？从绣X人的同學，戴著手表，騎著新車風風光光的樣子，看得心里癢癢的，那時，我覺得我很可憐，也很悲觀。那時，我多么希望家里能有點錢的??！這種心情，至今，我都永遠不會忘記！現(xiàn)在，我的生活也只是很安穩(wěn)，只是個小康人家，但還趕不上很富裕，但很想富裕。”
“嘿嘿嘿……?！泵贩視浾f至此，滿屋子的人都心領意會地露出了笑意。
“我要說，‘貧窮不是社會主義’的論述是完全正確的?！泵贩視浽诖蠹业男β曋欣^續(xù)說道：
“我說這些話，只是想表明一下——我們要有個科學發(fā)展的全局觀念，因為社會進步不僅僅只在于經(jīng)濟發(fā)展上。魯迅說，‘唯有民族魂是值得寶貴的，唯有它發(fā)揚起來，中國才有真進步。’對這個問題，可以這么講：在國強民富這個過程中，就我們個人來講，以什么來作為人生價值的追求標準，在選擇上是可以各有各的zìyóu選擇的權力，然而對我們的國家與民族來講，哪一種選擇率的多少，綜合起來，卻是可以決定我們的民族素質和國家命運的??！也就是說，民族xìng是存在著量變與質變的關系的?。∧銈冎v是不是？”梅芬書記說至此時忽然停頓住了，把像是在探索，又像是在詢問與征答的眼神掃向面前的眾目睽睽者。
“噢，說到這里，我想提出個問題，請大家思考思考，”當方團長，接著梅芬書記的話意高聲說時，大家自然都將目光向他投shè過去。
“剛才梅書記不是講到，魯迅在一次看影片，見到自己的同胞被別國屠殺，而圍看者都是完全麻木了的看客時，他是極其的震驚，極其的悲哀。那么，我要問的是，這些看客是既貧窮又麻木，可魯迅為什么不對這些人貧窮的生活，而是對他們jīng神上的麻木，表示他的極其震驚，極其悲哀呢？我這么問的意思是，聯(lián)系我們該有什么樣的民族意識和民族jīng神來講的。我很贊同梅書記說的，‘我們的社會進步不僅僅只在于經(jīng)濟’，也就是說，我們對‘發(fā)展是硬道理’不能只理解成是僅僅指經(jīng)濟的發(fā)展。但社會現(xiàn)實是……?！?br/>
“噢，不需再加了，謝謝，謝謝?！?br/>
“我也不用再加了，太麻煩你了，謝謝哦?！?br/>
當何以然再次往幾位客人手中，已是淺杯，或是空杯里沖咖啡時，幾位客人都抬起頭微笑并客氣地推辭起來，方團長的話也自是被打斷了。
“那么，梅書記，方團長，你們說該怎么辦呢？我也認為，民族jīng神是一個民族的靈魂。確實，正如魯迅認為的，一個失去靈魂的人，單有強壯體格還有什么意義？豈非是個健康的行尸走肉者了？！”有人贊同且也發(fā)問道。
“哎，梅書記，凡有一點良知的人，都可認同你的說法，但歸根結底還是在于怎么改變??！”又有人發(fā)出其深心的感嘆。
“你說歸根結底不是在于談理論，而在于怎么改變！這話講得好。下一步，我們樂團要對反映出來的三個問題，即藝術領域過于商業(yè)化、狹隘心胸不斷情緒化、審美觀念rì見低俗化做些教育整改工作。但十分坦率的講，如果你們要我拿出一整套，可完全解決相當一些人，為了一己私利而顯出十分低下的思想道德和人文素養(yǎng)問題，確實，我也不知道良藥在何處！這是我們投入市場經(jīng)濟建設中出現(xiàn)的社會xìng的問題。剛才大家談了一些，我們團里存在的種種思想道德和人文素養(yǎng)的狀況，由于，我們團生活在社會中，要想置身其外，獨善其身是不可能的，要想徹底擺脫社會的影響力，也是拉住自己的衣領想離地起飛一樣，妄想！對此我只能說，我們要跟著國家，把改革中存在的問題，依靠繼續(xù)深化改革來完成吧?！?br/>
“梅芬書記，難道在今天，大家現(xiàn)在都是這么渾渾噩噩的利己主義者嗎？難道就不存在改革的積極力量了嗎？就沒有陽光的，向上的時代先鋒了嗎？”這么提問的，是忍不住插話的團委副書記夏萌。
“好！夏萌，你問得好。你這一問就推著我們轉過身去，去看事情的另一面了。每個時代，當然都會有屬于這個時代的先鋒和中堅力量的，事實上也出現(xiàn)了一部分的時代先鋒和時代英雄。但是，我個人認為，當代的時代先鋒，在改變社會中的一些積疾弊病上力量還不足以強大。反過來看，能懂得和發(fā)展時代先鋒jīng神的主導思考，也是顯得非常缺少發(fā)掘力。關于這一方面，馬小駒對老方所講的‘要人們懂得怎么審美，懂得怎么接受美的問題，以及，通過在內心生發(fā)出強烈的自慚形穢素養(yǎng)，來改變那些低下的思想道德與人文素養(yǎng)’所表示的很不理解，也是這一xìng質的說明喔。我要說，老方的話其實很對，很實際，但能這么做到的，是那些能懂得自省自重，自我調節(jié)，自我完善以及自強不息的人啊。問題的關鍵，就在于，怎么使老方所講的懂得，能夠變成自己內省的修養(yǎng)啊?！?br/>
“梅書記，那究竟怎么來懂得呢？或者怎么才能形成這種有內省的修養(yǎng)呢？”有人又問。
“怎么懂得么？”梅芬書記思忖地自語著。當她抬眼望向問話人正要說什么，見老方在抬起手腕看手表上的時間，跟著去看一眼墻上的鐘，才發(fā)覺時間過得也真是快，而且今天，本來也是為了替丁家茵正本清源而來的，便改變了說法：
“要談怎么懂得嘛，老實說，這不是今天一言一語可以講得明白的，唯有當自己深深地有感而發(fā)時，才是最可理解得到的。我看，還是讓我們一起帶著問題，自己去訊問，去發(fā)現(xiàn)，去思考，去總結吧，到哪一天，不是只聽我講，而是都來說自己那些親身經(jīng)歷的，生動的實例和認識才好呢。今天時間不早了，我看，我們是否要向家茵和老何他們告辭了，讓他們也好早點休息了。”
梅芬書記這么說，眾人即紛紛起身，有的整理起外衣、有的在背包內翻找著什么東西、有的則幫忙收拾起茶機上的杯盤。
“哎，放著，放著。林總監(jiān)，我怎么好意思讓您幫忙呢。”丁家茵見幾個人把杯子放在盤里后，總監(jiān)林海波托起盤子要幫她端向廚房，就趕緊去阻攔。
“沒關系。家茵，我們來了這么多人，要麻煩你了?！?br/>
“林總監(jiān)，你再這樣的客氣，叫我怎么過意得去?！倍〖乙鹫f時，從林海波手里接過盤子。何以然見了，又從妻子手里接過盤子端著走向廚房。
“家茵，你女兒，雨蓮的傷勢怎樣了？聽說還住院了是嗎？”梅芬書記從丁家茵背后走過來時輕輕的很親切的問。
“是住院了，傷得很重，但終算不會致殘，算是很幸運的了。”
“你一定心疼得要命，媽媽嘛都是這樣的。你去看她的時候，也代我向她問個好，小時候我還抱過她的呢。有過幾次，她到團里來，我一看，喔喲，真是女大十八變，又長高了，也越長越漂亮了。女兒長得真像你啊！”
“雨蓮，她也經(jīng)常提起你，多次問我，梅芬媽媽好嗎？還總是那樣的忙嗎？”
“我倒也想去探望她，是因為我也很喜歡她。真的，她從小就很懂事。”
“書記，那太不敢有勞你了，你事情很多，我就把你對她的關心告訴她吧。很可能她會很快出院的?！?br/>
“是嗎？”
“是的?！?br/>
“老方，我發(fā)現(xiàn)你一直在看這幅畫，看來你是很欣賞這幅畫的啊?！泵贩译m在和丁家茵聊著關于雨蓮的傷情，然而間隙中，眼光也會瞥向四周。見其他人三三二二的，或坐或立地在聊事，獨老方一人，長時間挺立著在細細地觀看墻上的一幅畫，就邊說邊和丁家茵一起走到老方的身邊也來看畫。
“這幅畫，我進門后很快也注意到了，也想好好看看的呢。”梅芬書記自自言語道，同時把目光投注于畫面上。
“看得出，畫者對這幅畫很下功力，也很見功底，而且不是因一時的意趣作畫，而是賦予著他內心的一種jīng神寄托?！闭f這話時，老方眼睛沒離開過畫面，像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對已站在自己身旁的梅芬書記說的。
梅芬書記對老方的話也來了興趣，便問：
“老方，這——，你是怎么感受到的？”
“書記，你看，兩朵白蓮花緊緊依靠在一起，雙雙仰望著一輪將清輝鋪撒于一地的圓月。這種微微傾身仰望的神態(tài)，是有滿懷熱烈的心聲要訴說或者是要歌唱，然而卻終于默默無語，只是用眼睛直望著你的人才會有的神態(tài)，畫面能叫觀畫者的心靈，產(chǎn)生出這樣一種的動態(tài)感染和聯(lián)想意境，就是畫畫人的功底啊。”方團長深受感染，甚有感觸地說道。
“老方，你沒說錯?？搭}記，他用上了〈愛蓮說〉里的一段話，還加了一句‘頓足痛切自勉’，顯然這題記就如你講的‘有滿懷熱烈的心聲要訴說’的吧。”
“分明是的了。把畫題名為〈月光下的并蒂蓮〉，讀起來，既可說是直指畫境，但品味一番，也可讀出它的畫中有話啊。書記，‘月光下’是特指的環(huán)境，那借特指‘月光下’這個環(huán)境中的形象描繪，究竟想說出什么樣的特有內在之意呢？你也來讀讀看，再品味品味它是否有一種激濁揚清之訴?！?br/>
“家茵，這幅畫是家傳的？”梅芬對畫面默默的也感受了一會，突然回頭問身邊的丁家茵。
“書記，這幅畫是我公公畫的。方團長講得很對，公公畫這幅畫是賦予著他內心的一種jīng神寄托的。”
“噢——，何哲鳴是老何的令尊大人??？哎呀，失敬，失敬。何老的畫我也曾在展館里欣賞過，不錯，不錯，對他的畫我一直有很好的印象。真沒想到他是你的……。”這下，老方像要重新認識丁家茵似的，轉過臉面，用既驚喜又熱切的眼光望著她，講著自己心里的深切感慨。
見何以然走出廚房，來到自己的一側，丁家茵對丈夫微笑地說：“方團長和梅芬書記在品味爸爸的畫呢?！?br/>
于是，何以然便很有感觸地講起自己在這方面的體驗：“看著這幅〈月光下的并蒂蓮〉，我又想到方團長您剛才談到的，‘要擺脫自己身上的野蠻和無知，就在于要懂得審美，懂得接受美，還有要懂得怎么表達美上。我覺得，無論是你們的音樂會，還是這幅畫，以及讀像〈愛蓮說〉這樣的文章，其實是可以殊途同歸的，都是能體現(xiàn)出你所談到的這種，怎么理解美的思想感情來的，因為，愛美是人的本xìng么?！?br/>
“文學藝術的內在美，以及把內在美恰如其分地展現(xiàn)出來的形式美，是需要有同樣懂得它的思想意識與豐富感情的人來感受它，理解它，接受它，甚至是創(chuàng)造它的。否則，就像兩個陌路人，雖走在一起，就是走再長一點的路，相互之間也因毫無共同語言而無話可說。譬如，在展覽館里，面對這樣一幅畫，有人看了老半天也沒感覺，心里想的只是，今天晚飯搞些什么酒菜下肚才美味之類的思考?！狈綀F長這么說時，瞥了一眼身旁的書記，又投注于畫面上，同時似在與書記交流自己的美學理念。
“嘿嘿！是的，是的?！甭犂戏剿v，梅書記“噗哧”一聲笑了，并深表贊同。
老蘇，不知何時也前來看畫，聽了老方這席話即莫衷一是地提問起來：
“方團長，像我們團里的藝術領域過于商品化，以至，有的人怎么好發(fā)財就怎么對待藝術，能否講也是您所說的這種xìng質的反映？”
此時，也站在老蘇一邊的編輯室主任李源，對社會上一些惡搞文化藝術的所作所為似也極憤恨，跟著說道：
“這個現(xiàn)象不只是搞藝術的有，在文化出版上不是也有，把好好的一部名著，〈水滸傳〉，改成〈一百零六個男人與兩個女人的故事〉出版的嘛。為了賺錢，就有人這樣無知的惡意糟蹋文化！”
他們的話音才落，梅芬書記接敘道：
“你們倆講的，與老方談的，在xìng質上有所不同。一個說的是表達美的藝術，是需要有懂得美學的人來做，這樣就更好。而你們所講的那種人，是不需要懂得任何的美學理念，只是專門借著所謂的藝術表現(xiàn)和藝術創(chuàng)造，甚至是恣意妄為地糟蹋文化來達到賺錢的目的，也就是你講的，能怎么賺錢就怎么惡搞。這種人，其實是戴著文化假面具的野蠻人！對這種人，我看，能品味品味這幅〈月光下的并蒂蓮〉，再思考思考畫上的題記，大概就可得到一點領悟了。”
“哎，梅書記，方團長，你們倆現(xiàn)在講的，好像是在接著表達剛才沒講完的意思嘛?！?br/>
“嘿嘿嘿……，嘿嘿嘿嘿。”這時又圍上來好幾個人，有一位，對著書記和團長如此說時，還引來了大家會意的笑聲。
梅芬書記望著已圍在自己面前的幾位，含笑地表示道：“噢，我也是有感而發(fā)，以后有機會，我們再在一起談談吧。世界上最難做的事，大概就數(shù)理清思想意識問題了吧，像物質與jīng神的關系問題呀；個xìng的致富跟公益xìng的奉獻發(fā)生矛盾時怎么辦的問題呀；我們這個時代中，雷鋒jīng神與市場經(jīng)濟的資本必然暴利擴張相互排斥的問題呀；還有，在民族復興過程中應有怎樣的人生價值問題，或者說，應有怎樣的民族jīng神呀，以及其它等等等等的實質狀況，你們認為呢？我認為的是——要真搞好社會主義的市場經(jīng)濟，就必須進行，社會實際存在著這些矛盾的思想建設，即認識與弄清這一系列的問題，甚至在體制與機制上給予確定。不然也就難以突破到更深刻，更進步的領域里……?！彪S著大家隨意的輕松說笑，眾人漸漸移步到了客廳的門口。
“家茵，老何，我們要告辭了?！泵贩視涋D過身來，面對兩位主人告別道。
“那我們送送你們吧。”丁家茵與何以然齊聲說著要送客。
見此，方團長也走上前來請主人不需客氣：“哎，不用，不用。你們請留步，請留步。”
然而，在丁家茵與何以然的一再堅持下，他們倆人還是陪客下了樓梯。
“你說，這里的和聲部份怎么把握好？我和家茵為什么在這上面就是……?！倍〖乙鹂吹?，也聽到，葉芹正在悄悄的，輕輕地這么問背著手風琴與她并肩下樓的老蘇。
丁家茵和何以然送客到了樓下的面包車前，大家自然相互握手后再揮手作別。
丁家茵和何以然目送面包車過一座小石橋，繼右轉彎平穩(wěn)行駛一段路，再左轉彎，等車隱沒在一片柳樹林后，夫婦倆才一起回上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