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相比起學(xué)校的圖書館,我一向更偏愛市立圖書館。
市立圖書館共八層,八層樓都是落地窗,朝外看是一片偌大的湖,湖邊林木茂盛,湖中小橋流水。
在這種地方看書,很容易就萌生出一種我是風(fēng)光霽月讀書人的……錯覺。
我照例在六樓的窗邊坐了下來,手里捧著一本莫泊桑的原著。
我的基礎(chǔ)法語老師從我們上大學(xué)的一天起,就不斷把他心愛的莫泊桑拎出來做榜樣,“作為法語專業(yè)的學(xué)生,此生不讀莫泊桑,簡直不要說你是學(xué)法語的!”
到目前為止我覺得莫泊桑還不錯,但似乎無論如何也難以達(dá)到基法老師那種基情四射的地步。
我偷偷抬眼看了看鄰桌的男人,喲,他也在???
我嚴(yán)肅地捧起書,假裝很認(rèn)真地看著,然后不時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瞧他。
今天的他穿了一件淺藍(lán)色的t恤,顏色很稱他,更顯得整個人溫和干凈,像是剛從海水里撈出來的一樣。
從大二開始我就常來這個圖書館,而這個男人也似乎是這里的???,一年多了,我總能在周末碰見他。
我還偷偷觀察過他看的書,都是跟心理學(xué)相關(guān)的。
當(dāng)然,觀察這種事情不怪我變態(tài),只怪他太引人矚目,光看側(cè)臉也能看出他的帥哥屬性。我猜他的年紀(jì)大概在二十五到三十的樣子,估計是個……心理醫(yī)生?
這時候圖書館里幾乎沒什么人,夏日炎炎正好眠,估計也沒人會頂著毒辣的太陽跑來看書。
我坐在自己的老位置,一點一點偷偷用余光瞧他,他也坐在老位置,離我很近,一桌之隔。
這一次,我又開始執(zhí)著地去看他手里那本書的封面,試圖看出書名,結(jié)果脖子才伸到一半,忽然見他站起身來。
我趕緊縮回腦袋,假裝津津有味地看自己的書。
余光注意到他邁開長腿,走進(jìn)了兩排書架之間,片刻后又重新取了本書回來。
我做出一副聚精會神的模樣,卻不料他竟然直直地走向了我,把那本書放在了我面前。
我怔怔地抬頭看他,總算第一次近距離觀賞到了他的正臉。
嘖嘖嘖,怎么會好看成這樣?英俊雅致的臉,眉眼間帶著日月之光,淺淺淡淡,如詩如畫。
我下意識地就開始在腦子里變身帥哥鑒賞家。
“《趣味心理學(xué)玩賞》。”他報出書名,目光柔和清淡地看著我,“適合對心理學(xué)感興趣的外行?!?br/>
我愣愣地盯著他,不太明白他干嘛給我這個。
一片寂靜中,他對我微微一笑,露出一個驚艷眾生的笑容,然后不疾不徐地說:“如果不喜歡莫泊桑的,可以看看這本,這本應(yīng)該比我好看。”
我花了三秒鐘才明白他在說什么。
這本應(yīng)該比我好看……
這本……
應(yīng)該……
比我好看……
所以挑了本好看的給我,這樣我就不會一直盯著他看了?
我的大腦瞬間進(jìn)入當(dāng)機狀態(tài)。
也就在這樣短暫的時間里,他又一次優(yōu)雅閑適地回到鄰桌,重新坐了下來,捧起了書。
而我石化在自己的位置上,默默品味著腦部充血的滋味。
怎么,看帥哥也有錯?
難道我熾熱的目光打擾到他看書了?
果然是天不遂人愿,在學(xué)校受了打擊就算了,出來打發(fā)時間也一樣受刺激。
我默默地捧起他的那本書,再加上自己的莫泊桑,鎮(zhèn)定地以仙女的姿態(tài)朝書架另一頭的座位走去,其間因為太從容不迫、目不斜視,一腳踹上了書架旁邊的小凳子,發(fā)出一聲無比突兀的響聲。
我看見大門那邊的管理員大媽迅速朝我投來嚴(yán)厲的目光。
下一刻,仙女變成鴕鳥飛快地跑了。
***
說實話我壓根看不進(jìn)去,捧著莫泊??戳硕喾昼娏?,頁碼也堪堪從37變成了39。按照基法老師的要求,我這速度何止“呵呵”二字可以概括。
可我才跟陳寒結(jié)束了那個不愉快的通話,寢室里也有一攤子爛事等著我。
專注得起來才怪。
我索性趴在玻璃桌上打瞌睡,不知不覺居然睡著了。
等我再一次醒過來時,嚇了一跳,窗外的天色暗得嚇人,我差點以為我一覺睡到了晚上=_=。
還好有雷聲轟隆一聲響徹耳畔,我看了眼手機,下午四點半。
好吧,竟然下雨了,真是說來就來。
我沒帶傘,只好又看了一會兒書,五點鐘的時候雨都沒停,可我的肚子已經(jīng)餓得咕咕叫了,只好趁著雨勢稍微小點時,走到了圖書館的大門口,打算冒雨去不遠(yuǎn)處的麥當(dāng)勞吃一頓。
就在我躍躍欲試地打算走進(jìn)雨幕里時,身側(cè)忽然響起一個聲音:“沒帶傘?”
我倏地轉(zhuǎn)過頭去,看見心理學(xué)先生正不急不緩地?fù)伍_一把深藍(lán)色的雨傘,目光停留在我的臉上。
我想起剛才他給我書的那一幕,頓時臉紅了,“嗯,是啊,沒帶……傘……”
我都不知道自己的語序何時能斷得這么嬌弱無力了,簡直換身衣服就可以穿到古代的某某地方招攬顧客。
真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心理學(xué)先生的目光若有似無地在我漲紅的臉上停留片刻,“你要打車嗎?我可以送你去那里。”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可以把我送到圖書館對面乘坐出租車的地方。
我猶豫了一下,指了指再遠(yuǎn)一點的地方,“能跟我去那里嗎?”
我指的是一家酒店,我媽曾經(jīng)帶我去住過。
我看見他的眼神一下子變得有些奇異,瞬間反應(yīng)過來自己說了什么,于是趕緊解釋:“我的意思是,麻煩你把我送到酒店門口行嗎?不是跟我一起去……”
他倏地笑起來,眉眼一下子變得彎彎的,唇角也微微揚起。
我很窘,卻又無端覺得這個笑容很好看。
他點點頭,“好?!?br/>
就這么陪我一起走入雨幕。
哎?
這事兒是不是挺奇怪的。
我琢磨著,一年多了,每次都遇見,怎么偏偏今天就有了交集?
先是被他撞破我偷看他,再是下雨天一起打傘,我覺得這事兒還真挺偶像劇的。
我忍不住側(cè)過頭去看他,結(jié)果正對上他波瀾不驚的沉穩(wěn)目光,于是一個不留神,臉又唰的一下紅了。
他飽含笑意地問我:“熱嗎?”
“???”
“熱得臉都紅了?!?br/>
我瞬間羞憤欲絕,卻還不斷點頭,配合地用手扇扇風(fēng),“是啊,鬼天氣,下雨了也不降溫?!?br/>
我鎮(zhèn)定自若地目不斜視,繼續(xù)走著,余光卻似乎察覺到他唇邊的笑意漸濃。
他把我一路送到酒店門口,途中我的余光從他握住傘柄的修長手指一路掃到他高我一個頭的臉上,然后沿著他細(xì)膩光滑的皮膚一路直奔筆直的身姿,從頭到腳觀賞了一遍。
極品。
簡直只有這庸俗的兩個字可以形容。
他停在大門口,朝我笑了笑,“好了。”
我趕緊道謝:“麻煩你了,不好意思?。 ?br/>
我朝他揮揮手,然后一路蹦跶進(jìn)了酒店的柜臺,結(jié)果在前臺小姐的一句“您好,身份證”之下,頓時傻眼了。
下一秒,我迅速奔出大門,朝著那個還沒走遠(yuǎn)的身影大叫:“喂——等一下??!”
他壓根不知道我在叫他。
我只好又一次沖進(jìn)雨幕,一路小跑到他面前,急急地拽住他的小臂。
他吃了一驚,回過身來詫異地望著我:“怎么了?”
“那個,我沒帶身份證,能不能麻煩你……麻煩你幫我登記一下?”我尷尬得要命。
我當(dāng)然知道這是一個很無理的要求,明明素不相識的兩個人,我居然開口要他幫我開房……指不定被他想成什么樣的人了。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