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在想來, 外婆可能也不知道豆腐吃了為什么對身體好,一公斤好黃豆就可以出六斤左右豆腐, 幾斤豆腐她和外婆兩人可以吃兩天, 這樣既便宜又能管飽的菜食, 在沒有蔬菜的情況下,外婆只能想法設(shè)法勸導(dǎo)她吃下豆腐, 不然就得餓肚子。
后來日子好過了,豆腐卻成了她忘不了的美好回憶, 她漸漸喜歡上了豆腐,經(jīng)常買了豆腐用各種方法烹制, 侄女每次吃了都贊不絕口。
顧羨早上起來就去看她壓的豆腐, 五公斤黃豆, 她整整壓了五板豆腐,把模具打開一看, 白白嫩嫩的胖豆腐出現(xiàn)在眼前,臉上一喜, 她以為第一次做豆腐會做不成呢,結(jié)果卻完全出乎了意料。
她把手洗干凈, 看著那一板板豆腐,用手輕輕摸了下, 那觸感既軟綿滑膩又有彈性。她忍不住拿刀劃了一塊, 想嘗嘗它的美味。
“給博言家送些過去, 咱們早上燒塊豆腐,再把博言娘送來的羊肉熱熱就得了?!鳖櫷馄乓妼O女在劃豆腐,笑著道。
顧羨把盤子里劃好的豆腐遞給外婆,“不急,我今天帶四板豆腐去鎮(zhèn)上賣,留一板自家吃?!?br/>
兩婆孫剛吃了早飯,賀博言騎著自行車過來了,顧羨打量他一番,發(fā)現(xiàn)他今天換了身嶄新的衣服,平常沒什么表情的臉上帶了點笑意,一臉喜氣的樣兒,如果他不是身上衣服不對,活脫脫一個后世花美男。
賀博言停放好自行車,察覺到顧羨的眼神,神情有些微緊張,不自在的扯了扯身上的衣服,今天要和顧羨辦結(jié)婚證,他特意穿了身新衣服,他娘給他做這身衣服時,他覺得浪費,一直把衣服放在柜子里沒拿出來穿,但今天是個重要的日子,這衣服就有了用處。
“這衣服挺好看?!鳖櫫w笑瞇瞇的說了句。
賀博言心里一喜,又有點苦惱,顧羨那話是什么意思?難道只衣服好看嗎?他穿上好不好看?他飛快的瞅了眼顧羨,她怎么不說了?
顧羨沒察覺到賀博言微妙的心思,她讓賀博言把豆腐在自行車上綁好,她則去換衣梳頭。她沒來得及做新衣服,今天兩人去辦結(jié)婚證,怎么也要穿的整齊些,她們家雖然窮,她還是有一套沒補丁的衣服。翻了出來換上,然后又編了兩個短短的辮子,在鏡子里照了照,覺得還行,就換了雙新布鞋走了出來。
顧羨換了衣服出來,賀博已經(jīng)在顧外婆的幫助下把四板豆腐綁在自行車上,他見顧羨也稍微打扮了下,臉微微泛紅,顧羨她對于今天要辦結(jié)婚證也很激動吧?
“走吧。”顧羨對呆在那里的賀博言輕聲說道。
自行車后面綁了幾板豆腐,顧羨沒辦法坐上去,兩人只能推著自行車往鎮(zhèn)上去,好在去鎮(zhèn)上的路并不遠,步行半小時就能到。
“喲呵,這不是顧羨和博言嗎?這是干啥去啊?”
這怪聲怪調(diào)的話,讓顧羨輕蹙眉頭,她朝那說話聲瞧去,見是熟悉的人,她打了個招呼,“賀四嬸子!”
賀老四家的歪著眼睛來回打量著顧羨和賀博言,眼里的興味根本掩飾不住,她笑的眼睛瞇成一條縫,不死心的又問:“你們干啥去啊?”
顧羨被她問的心里煩,賀博言斜了眼賀老四家的,面無表情得道:“怎么,我們?nèi)プ鍪裁催€要跟你報告?”
博言這小子雖然喊她一聲嬸子,可她知道這小子不好惹,撇撇嘴直道:“哪里啊!哪里啊!這不是看見你們,打個招呼嘛?!?br/>
兩人相視一眼,沒再理會賀老四家的,推著車子繼續(xù)往前走。
賀老四家的在后面看著兩人,嘀咕道:“怪不得村里傳言顧羨和賀博言搞在一起了,看來是真的?!?br/>
到了鎮(zhèn)上,顧羨打算先去市場把豆腐賣了再去辦結(jié)婚證,賀博言卻直接把她帶到了供銷社。
供銷社門口,顧羨詫異得問賀博言:“我沒打算買東西,來這里做什么?”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賀博言邊說邊把豆腐卸下。
顧羨見他的動作,睜大眼睛,詫異得問:“博言,你不會想把豆腐放到供銷社賣吧?”
“誰要把豆腐放到供銷社賣???”
顧羨話音剛落,里面就傳來一聲爽利的中年女聲,顧羨有點尷尬,說話被人聽到了,而且還是供銷社里的人,能不尷尬嗎?
賀博言察覺到顧羨的尷尬,輕聲解釋:“不用擔心,這是張姐?!?br/>
顧羨朝這位走出來的張姐瞧去,她穿著打扮皆比鎮(zhèn)上的女人時髦好看,皮膚也白皙,臉上帶著笑意,這是個會生活的女人。
顧羨在打量張姐,張姐也在暗暗觀察顧羨,這個年輕女孩個子高挑,皮膚白嫩的猶如細細的白瓷,一雙杏仁般水潤的眼睛,盯著你瞧的時候,好似有無數(shù)話語要說,但她昂首挺胸的站在那里,你就會發(fā)覺這是假象,這根本就是一個爽利有主見的女孩。
她喜歡有主見的女孩,何況這女孩不僅有主見,而且漂亮。
第一眼張姐就對賀博言身邊這女孩有了好感,她看向賀博言,打趣道:“博言,難得見你帶個女孩過來,怎么不給介紹介紹?”
賀博言看了顧羨一眼,耳朵開始變紅,不過還是說道:“張姐,這是我對象顧羨,羨羨,這是張姐。”這還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介紹羨羨,感覺真好。
“顧同志你好?。 睆埥阕焐细櫫w打招呼,眼睛卻看向賀博言,心道這小子不錯啊,不聲不響找個這么漂亮的對象。
“張姐好!”顧羨也笑著道。
張姐看了眼賀博言懷里的東西,笑著問道:“剛剛聽你們說要把什么東西放到店里賣?”
賀博言又看了眼顧羨,直接說道:“張姐,這是我對象做的豆腐,放在店里賣行嗎?”
“行啊,怎么不行,不過價錢只能我定,八分錢一斤,你們看呢?”賀博言在供銷社上班,張姐也不瞎說,直接道。
顧羨一喜,哪里不行啊,簡直太行了,“謝謝張姐?!?br/>
“張主任,你這樣做不厚道了吧?”里面走出一個中年男人,滿臉怒氣的質(zhì)問道。
顧羨一愣,看向張姐,卻見她摳著指甲,滿臉的不以為意。
賀博言緊抿著唇,垂下頭,沒有說話。
顧羨以為他不信她的話,也不氣餒,“賀高俊在部隊已經(jīng)結(jié)婚生子,還遲遲不與我退婚,卻在最近利用你來退了我的婚,他什么目的一目了然?!?br/>
賀博言看向顧羨,還是沒有開口。
“高考恢復(fù)了,他不想讓你參加高考。”所以才讓賀美玉設(shè)計她落水,然后被賀博言救,讓她拖住賀博言,在她耳邊說些似是而非的話,不讓博言參加高考。上輩子不就是依著他們的算計,博言沒有參加高考嗎?
賀博言薄唇緊抿,臉上閃過恍然,心里卻冷得猶如寒冬冰谷,他爹去世后,他爹的戰(zhàn)友想讓他去當兵,他娘不愿,男人去世了,不能讓兒子也耗在軍隊里。他爹的戰(zhàn)友跟他娘保證,有他爹以前那些戰(zhàn)友在,保證不讓他出任務(wù),他娘才同意他去當兵。
堂哥知道他能去當兵,跑過來祈求他讓他把當兵得機會讓給他,跟他說了很多好話,并保證自己發(fā)達了一定不會忘記他的。他想到爹去了,家里沒人照應(yīng),把當兵得機會讓給堂哥又如何?
沒想到堂哥竟然來算計他?雖然這算計他甘之如殆,但賀高俊的心思,還是讓他心涼,他上大學(xué)與他有什么關(guān)系?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而是顧羨她是怎么想的?
自從顧羨答應(yīng)和他結(jié)婚后,賀博言的腦子終于清醒過來,羨羨以前有多渴望嫁給堂哥,他不是不知道。即便村里關(guān)于他倆的流言滿天飛,她也沒想嫁給他。
但后來她卻愿意嫁給他,還要求他參加高考,想來是被堂哥傷透了心。
他忍不住心里就多想了些,或許羨羨要嫁給他,是不得已之下的選擇?
也或許是為了報復(fù)堂哥?
畢竟堂哥在和顧羨有婚約的情況下還娶了別人,這性質(zhì)太惡劣,任是好脾氣的羨羨也恨上了堂哥?
他看著眼前關(guān)心的看著他的顧羨,狠狠得甩甩頭,他知道他不該這樣想顧羨,可要讓他相信顧羨是因為喜歡他才嫁給他的,他也未必相信。
顧羨看出賀博言眼底的彷徨,想狠狠的晃晃他的腦袋,讓他清醒清醒,“賀博言你到底聽明白我的話沒有?賀高俊他想害你,你知不知道?”
“顧羨,你為什么愿意嫁給我?”賀高俊怎么樣,賀博言沒心情管,他想知道顧羨到底是怎么想的,不然即便兩人扯了結(jié)婚證,他心里也不會安。
顧羨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顧羨的沉默,讓賀博言心里涼了下來,他身上的精氣神忽然被抽空了似的,說了句:“我明白了。”就恍恍惚惚的轉(zhuǎn)身往外走去。
顧羨眼疾手快的拉住了他的胳膊,沒好氣的使勁瞪他,“你跟我說說,你明白什么?”自己在那里胡思亂想,把自己埋在了坑里,倒跟她使起脾氣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