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最后一個字靜靜書寫完畢,凌彥長舒了一口氣,抬起頭來欣賞著自己的’大作’。其實這’大作’也只是他每日的必須的功課而已。一篇《墨子》已經重復寫了數(shù)百遍,毫不客氣的說,凌彥已經可以到倒背出來。
默讀了一遍抄寫的文章確定無誤后,凌彥才站起身來,看看四周諾大的廣場,卻只有凌彥孤零零一人在此抄書。進來這歸離山莊已經月余,見到的人根本就是寥寥無幾,算上其中的傭人也是不足十人。除去第一天見到的五莊主范離丟給自己一本《墨子》讓自己抄寫之外,便再無其他人與自己說過話。
“難道這就是懲罰嗎……”凌彥收拾好自己的筆墨,走出廣場。抄書,讀書,抄書,讀書,反反復復,這便是凌彥每日的功課,除去吃飯睡覺,并無什么體罰之類。
“一月未碰劍了……”入夜,凌彥一個人吃了晚飯,便回到房間,抬頭看看掛在墻壁上的長劍,口中喃喃道?!芭率巧枇瞬簧佟!?br/>
說著,凌彥伸手將長劍取下,在窗邊推開一條縫隙,看了看四下無人,嘴角輕笑一聲,越窗而出。莫要以為凌彥是要趁著夜色逃跑,雖然他很想離開歸離莊,但卻是不敢違抗師門命令。歸離莊雖大,但傭人似乎極少,想要尋上一處無人之處也是不難。
“便在此處吧……”凌彥看看四周,甚是寬敞。手中長劍一催遍一握住,一套“落英飛花劍”又是舞了起來。多日以來每天都是早起抄書讀書到日落,根本毫無時間練習,如今趁著無人注意,一套劍法練完,凌彥身體漸漸活動開來,臉上的也開始泛起潮紅之色。
將那落英飛花劍一連舞了三遍。凌彥一口濁氣吐出,一月有余積累的不快已經消散的差不多了。但當他剛剛起手準備繼續(xù)之時,一聲帶著滿滿抱怨之音的女子聲音忽然傳來。
“哎?你還要練一遍?。烤筒荒苡命c別的劍法嗎?”
“有人!”凌彥心中一凜,自己竟然對此人毫無察覺?;厥滓煌?,數(shù)丈外的粗壯樹干之上,竟是有一人影。
“不要緊張嘛,我不是壞人!”那女聲很是年輕,語氣中略帶著點俏皮。
歸離莊中之人都不與自己說話,樹上的女子竟然主動與自己說話了。還來不及細想,只見那樹上的影子“嘿呦”一聲輕呼,便已經落在了距離自己不遠的地方。凌彥眉頭一皺,借著月光想要看清對方的面貌,只是那女子剛向自己走了幾步,忽然身體猛地一震,立在原地不動了。
凌彥狐疑的看著對方,并沒有開口。只聽那女子一偏腦袋小聲道:“回去就回去,干嘛直勾勾盯著我……”聲音不大,卻是可以讓人聽清。
凌彥啞然,自己直勾勾盯著她?心中苦笑,你任誰主動靠近自己的陌生人都會不自覺的看上兩眼吧!這個念頭剛剛出現(xiàn),凌彥卻感覺女子這話非是對自己所說,心中直覺告訴他,背后有人?;剡^頭一看,果然在樹叢之中站著一男子,雙眼閃著兇光似的看著自己這邊。
當凌彥再回頭看那女子之時,卻不見了身影。再看那男子之處也是沒有半點痕跡,好似兩人從未出現(xiàn)過一般?!边@……“凌彥一咬牙,心中罵道:“你們這歸離莊真是奇哉怪哉!”
發(fā)生了這種事,凌彥也是沒有繼續(xù)練劍的心思了,只好回了住所。雖然表面看不出什么異樣,但這歸離山莊的古怪還是讓他很是在意。不過,那女子說的話并沒錯,自己卻是只會一套“落英飛花劍”。當真滿足不了女子想看別劍法的心思。今日練了劍法,還聽見了人說話,倒是不虛此行了,心中暢快之下便躺在了榻上,心中只道明天會不會還會有人與自己說說話呢……
……
“你是說那丫頭又偷跑去玩了?還看見那凌彥在練劍?“前觀云捏著山羊胡問道。
身邊坐著的中年大漢點了點頭道:“我今日出莊辦事才放松了對小姐的保護,給二莊主添麻煩了。
錢觀云連忙擺手道:“哪里話,這還算什么麻煩!”
中年男子回已一個微笑,便站起身來點頭辭行,那只右臂的袖管空空蕩蕩的飄在身后。
”如此,便要注意一下了……”目送著獨臂男子離開后,錢觀云向著凌彥住所方向望了一眼口中輕輕念道。
第二日清早,凌彥便接到傭人傳信。
“為什么?”凌彥眉頭緊鎖,眼中帶著怒氣向著來人問道?!盀槭裁匆兆呶业膭Γ ?br/>
傭人并不搭話,只是伸出手去,想要將劍接過。
凌彥牙齒緊緊咬著,握著長劍的雙手也是青筋暴起。兩人對峙良久,凌彥終于放棄了抵抗,顫抖著將長劍遞到了傭人手中。那人依舊是一言不發(fā),接過長劍看也不看便轉身離開了。凌彥呆坐在桌旁,心中苦澀的很。
功課依舊是那樣,每日抄書,讀書,抄書,讀書,絲毫沒有變化。
除了自己的長劍被收走以外,其他依舊保持著原樣。又過了幾日,凌彥再一次抄寫完《墨子》,收拾東西準備去下一處?!拔梗〗心隳?!”剛走幾步便聽身后傳來一聲叫喊,是女子的聲音,且讓凌彥感到熟悉。他朝著那處一看,只見一妙齡少女背負雙手站在廣場一邊看著自己輕笑。
女子一襲翠綠長裙,烏黑的長發(fā)自然的飄散在背后,看那年齡絕不過十七八歲。而她的身后正站著一名彪形大漢,眼神銳利至極,已至中年發(fā)髻有些散亂,額頭之上系著一條舊色綁帶,右臂之處的袖管隨風飄著,顯然是個獨臂人。
那女子蹦蹦跳跳的來到凌彥面前,上下打量一番,道:“這幾天你怎么沒去練劍???”
“……”凌彥一聽到那’劍’字,心中便有些難受。
“雖然你就會一套劍法,但是也總比沒得看好啊?!迸有ξ睦@著凌彥轉了一圈,邊走邊說道:“落英飛花劍啊……耍起來倒是挺好看的~”
“……”凌彥依舊沉默不語。
“喂喂!”少女見其不說話,便停在對方面前,伸手搖了搖道:“你怎么不說話???”
“小姐……”身后大漢見少女如此行事,不禁開口勸道:“這樣會讓人很困擾?!?br/>
少女聞言,也好似明白了,連忙收回了手,略帶笑意的看了凌彥一眼道:“你是不會說話嗎?那晚見你的時候你也沒說話呢?!?br/>
凌彥眉頭一皺,心道:“那日只是讓你看見了自己練劍,第二天便被收走了長劍;今日整個歸離莊的人都不和我說話,唯獨你滔滔不絕,這讓我怎么相信你?”凌彥實在是不想這個險了,萬一再出個什么事,還不知道有什么懲罰等著自己。索性不理少女的話,轉身便走。
“哎哎哎!”少女一看凌彥轉身要走,連忙繞過他堵在了凌彥面前:“怎么說走就走啊?哦,你也沒說話呢。”
“小姐!”獨臂人走上前來,低頭向著少女耳語幾句,少女靜靜的聽著不時點了點頭。聽到最后長長的“哦~~”了一聲。整個過程凌彥都站在兩人面前,看著少女略帶浮夸的表情。說實話,這女子剛剛安靜傾聽的樣子確是很美麗。
聽罷獨臂人的話,少女再次看著凌彥,左右打量了一陣,道:”是不是這莊子里的人都不與你講話,我這貿然上來搭話的還讓你有些猶豫?“
這丫頭總算事明白了,凌彥看了一眼獨臂人眼中有些感激。真是難為他解釋自己心中所想了。
”其實不用這樣,你放心大膽的說便是,從無有人讓你不說話啊?“少女輕笑著向凌彥說道:”這些人不與你說話,是因為錢叔叔不許他們多說話,我不一樣啊。“
凌彥眉頭微皺,有些不相信少女的話。但聽他叫那二莊主錢觀云為錢叔叔,難道此女是其中一位莊主的女兒?可以在莊內隨意行走,而且身邊帶著武功高強的護衛(wèi),此等身份絕不簡單。
猶豫了一番,凌彥抬眼望了一眼少女,此刻正笑嘻嘻的盯著自己等待自己開口。心中微微嘆了口氣,凌彥也是有些認命了,劍都被收走了,自己也沒什么東西能夠再讓人拿走的了:“小姐堵在在下去路究竟是為何?”
“……”少女聞言一呆,隨即臉上開始浮出笑容,“哦哦哦哦~說話了。原來你會說話???”
“……“凌彥扁了扁嘴,只感覺對方的性格有些不可理喻。身子一側,便想從兩人身邊走開。
”哎哎哎,你干嘛去???“少女一把抓住凌彥的胳膊問道。
”在下還有功課要做?!傲鑿┹p輕擺脫了對方抓著自己的手道。
“哦哦,那今晚有空去練劍嗎?你那劍法還蠻好看的!”少女也是契而不舍繼續(xù)追問道。
“不去了……”凌彥心頭一緊,低聲一句,頭也不回的走了。
望著離去的凌彥,少女顯得有些失落?!霸趺凑f不去就不去了?難道是因我說他會得少?”少女歪著腦袋想了想,隨即雙手成喇叭狀向著凌彥方向大聲道:“你叫什么名字?”
凌彥絲毫不為所動,徑直走著。
少女看對方毫無反應,又大聲道:“我叫沈小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