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還未飄出古潭公園的圍墻,一股陰氣突然迎面襲來,那魂魄驚呼一聲,瞬間摔倒在地。
白無常巨大的身影落在身后,臉上勾起嘲弄的笑,“差點兒漏了一個?!?br/>
“我···我不是···”那青面魂魄趴在地上,聲音顫抖的哀求。一股無形的壓力壓的他站不起身,只能依靠兩手,掙扎著朝前爬去,“求你了,我什么都不會說的,我只想去投胎···”
鐵鏈哐當一聲砸在背上,頓時身骨俱裂,青面鬼卻咬著牙一聲不吭。眼睛望著古潭公園的大門,利爪摳著路面,拼命往前爬。
那鐵索飛繞著,突然鎖住了魂魄的脖頸。
“不要···”青面鬼伸手探向前方,雙眼漸漸變得赤紅,“不要···”
白無常冷哼一聲,抬手正要收回栓魂鏈,一個黑影嗖一聲從側面撲來。白無常揮開衣袖去擋,卻聽到刺啦一聲,袖子竟然被一雙利爪劃破。
“是你!”
周遭陰氣大盛,無常似乎終于被惹怒,收回栓魂鏈纏在手上,臉色陰沉的看向暗影深處。
“你果真是,活的不耐煩了?”
茍日新恨不得撓自己一爪子,為什么要撲上去,為什么!他大概就是活的不耐煩了。
“挺有意思,”白無常冷笑道,“你有九條命,倒也不怕揮霍,只是剩下最后一命的時候,你就完全便成貓了,和一般畜生無二。下一世,看你還有這造化嗎?”
帶著寒氣的鎖魂鏈飛速襲來,茍日新弓身一躍,躲進了灌木叢里。但他知道,這是在自尋死路。他必須想個逃脫的辦法,否則,他便和公園里的魂魄一樣,都留不過今晚。
和無常的次次對抗,他不能每一次都輸得一敗涂地。茍日新眼神漸漸狠厲。
公園里凄厲的鬼叫斷斷續(xù)續(xù),那些魂魄···只要還活著,他不信無常輕而易舉便能讓他們消失。只要造成一丁點困擾,他就能多一絲逃跑的機會。
茍日新透過樹叢,看到趴在門口的魂魄已經奄奄一息,他突然低吼一聲,“快跑?。 彪S即飛速朝白無常沖去。
眼前閃過寒光,茍日新瞇著眼睛,翻身躲過鐵索,一口咬住了無常寬大的袍子。
根據喬明和茍日新編寫的《無常手下逃跑秘訣》,無常身形高大,躲在他的視線盲點里,是最好的選擇。若是能近身攻擊,那再好不過。前提是,近身之前還活著。
扯住白無常袍角的茍日新驚懼又興奮,雖然已經快被無常散發(fā)的陰氣凍死了,“快跑!”
門口的魂魄倉皇的站起身,鎖魂鏈從背后襲來,他竟突然回頭,側身躲了開去。慘白的臉上雙眼猩紅,面容猙獰,看到對面的白無常,他詭異一笑,向前飄來。
娘的,變厲鬼了!
白無常正要飛起身,腳下卻突然一墜,這才想起,茍日新還咬著他的道袍不放。他怒的飛起一腳,踹了過去。
茍日新早有防備,在那厲鬼回頭的瞬間,他伸出利爪勾著無常的袍子,迅速爬到了半腰。在白無常抬腿的剎那,他飛跳著一躍,沖入古松林深處。
黑無常守著散魂香,看著滿地陰魂變?yōu)橐粋€個幻影。周遭還有些魂魄藏在暗處,也不過是時間問題,更何況白無常負責去一一解決。
不遠處的一棵古松,突然一陣搖晃,一個黑影迅速的穿梭其間。緊接著,另一棵古松也開始沙沙的擺動。黑無常面無表情,心里卻冷哼出聲。
雕蟲小技。
周圍突然傳來咔一聲響,一簇火苗猛地朝眼前飛來。黑無常陰沉著臉,身形未動,卻讓那火苗噗一聲瞬間熄滅。只聽啪一聲,有什么掉落在地。
茍日新低咒一聲,黑無常的栓魂鏈已經飛速襲來。他弓身跳到另一棵樹枝上,借著交錯的樹杈,躲閃鐵索接二連三的攻擊。只是他的速度,終究比不上黑無常。
后腿突然一陣劇痛,茍日新悶哼一聲,從樹上摔落在地。
而這停頓的間隙,一些還未消散的魂魄,慢慢浮起,猙獰嘶吼著朝黑無常沖去。
周圍頓時如廝殺的戰(zhàn)場,那些幻影,那些將死的魂魄,還有那些厲鬼,帶著滿身煞氣圍繞著黑無常,伸出利爪和血盆大口,要將對方置于死地。
看著被圍攻的黑無常,茍日新冷笑一聲,他忍著劇痛爬起身,竭力朝古松下跑去。
那些散魂燈的火光倒映進瞳孔,讓茍日新有瞬間迷幻。他閉上眼睛搖了搖頭,對著一盞燈一躍而起。
胸前頓時一陣火燙,他在地上打了個滾,痛得呲牙咧嘴。卷入混戰(zhàn)的黑無常發(fā)現異樣,可他一時顧及不暇。眼前的厲鬼一個接一個撓向他,而且似乎比普通的厲害幾分。
茍日新低吼一聲,接連跳躍,撲滅了半圈散魂香的燈火。圍在樹干周圍的剩余燈燭,突然間墜落在地。
周圍瞬間陰氣大增,帶著凌厲,籠罩了整個公園。厲鬼們一個個起身,猙獰奸笑著將黑無常圍的密不透風。
眼前的黑無常,面容終于顯出一絲裂痕。
“老白!你個王八蛋快過來!”黑無常突然一聲大吼,袖中的栓魂鏈盡數拋了出去。
一陣陣尖利的吼叫,頓時響徹天際。
聽見呼救的白無常,收了鎖魂鏈,朝古松方向飛奔而去。
茍日新想起門口的青面鬼,小心翼翼的退身,待看到黑白無常被厲鬼團團圍住,慌忙朝大門口跑去。
趴在地上身影奄奄一息,看到眼前的黑貓,輕輕一笑,“你···算是個有本事的?!?br/>
“你怎么樣?”茍日新緊繃著臉問道。
“還能怎么樣?”
他的魂體支離破碎,若隱若現,跟魂飛魄散沒啥兩樣。只是還未化成幻影,還有些許意識。
“本來還想留口氣投胎來著,算了?!鼻嗝婀韲@道,“我上一世不是什么好人,還是別再去禍害別人了。”
茍日新聽了一陣沉默,他咬著魂魄的衣角,拉著他往外走去。那魂魄就那樣躺在地上,也不起身。
“我死的時候四十歲,把自己剩下二十年時光換我弟弟一世健康。小的時候,我不小心···不小心把他推火盆里了,”那魂魄哽咽道,“可老子真不是故意的。我爹娘因為我是長子,也沒怪我。但老子心里過不去那個檻,家里啥都是我的。我弟弟···”
“老子活了四十年,也活夠了···”
茍日新默默的朝前走,魂魄躺在身后,嗚嗚的哭。
他忘了他是誰許久,此刻,終于想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