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母，您這樣做，不好吧！”
陳清容緊皺著秀眉，想起那日竹林中，表哥可不是讓大姐彈上一曲古琴，便被大姐說的容顏掃地，里子面子都不剩什么了！
“容兒安心?！比A夫人很自信，此時陳霜晚覺不敢駁了她的面子。
“華夫人如此贊譽(yù)，晚兒當(dāng)真承受不起。以往夫子教導(dǎo)時，便常說晚兒勝在勤勉，京都貴女們都是七竅玲瓏，聰慧敏捷，晚兒萬萬不敢稱前?！?br/>
少女優(yōu)雅起身福禮，面上未有絲毫惶恐，就算面對眾多夫人審視打量的目光，亦安之若泰，比往昔，竟成長了不少。
“晚娘可莫要謙虛，你貴為永襄侯府嫡女，能屈尊至華府，本夫人倍感歡喜。如今清容一曲珠玉在前，想必嫡小姐更能青出于藍(lán)而勝于藍(lán)?！?br/>
“舅母，你別說了?！?br/>
陳清容面色發(fā)青，四周之前欣賞她的目光已然有些變化。庶女二字，永遠(yuǎn)是去不掉標(biāo)簽。
“原來是永襄侯的嫡女，今日一見，果真不凡?！?br/>
“原來華夫人府上與永襄侯府也有姻親，不簡單呀?！?br/>
“嗤，不過是個沒落的侯府罷了，有什么大不了的?！?br/>
“沒看到華夫人的姿態(tài)，好像不喜歡這侯府嫡女的模樣?！?br/>
“對，本夫人聽說過，是華大人的妹妹在侯府做妾呢，怎么會喜歡這嫡女?！?br/>
“搞了這么大噓頭，原來只是個妾生女?！?br/>
“噓，聽說永襄侯府主母去世已久，怕是那妾要趁此翻身了?！?br/>
眾人議論紛紛，耳語重重，直臊的陳清容臉上無光，恨不得有個地縫能轉(zhuǎn)進(jìn)去。這種從云端跌倒地底的感覺，真讓人一言難盡。
“華夫人接連夸贊，若晚兒再去推脫，就實屬虛偽。還請夫人準(zhǔn)備幾扇素白宣紙的屏風(fēng)與檀香筆墨，晚兒以此禮相喝華大人位升高職?！?br/>
“好說，晚娘子稍待片刻?！?br/>
“華夫人還是稱呼晚兒姓氏吧，畢竟嫡庶有別?！?br/>
少女眸光若水，驕嫩的唇瓣微翹，泛起淡淡的笑意，然話語清淺，陡然在心間泛起一股涼意。
華夫人臉色犯青，不斷舔舐的唇上紅脂脫落沾染了白牙，每每僵笑時，總透著一股猥瑣之態(tài)。
四扇掛滿素白宣紙的屏風(fēng)很快按照陳霜晚的指使圍成了四面，將一方圓桌和陳霜晚困在里面，透過屏風(fēng)淡淡的光，眾人能看見少女綽約的身影，光影似乎賦予了少女另一種美感，行如流水，靜若處子。
眾人屏息，盡皆好奇以待。
一點(diǎn)火光，檀香漸起，少女素手輕揮，那素白的屏風(fēng)上仿佛有一根無形的筆在白綾上游走，濃淺交替，山水相依，一幅幅的輪廓逐漸豐滿，兩幅畫交相呼應(yīng)。
“這一幅本夫人認(rèn)識，可不是那河邊的蘆葦嗎？虛虛實實，宛若隨風(fēng)欲離，一層一層，又若那波還浪濤。這真是一副神奇的畫，那少女是用什么繪畫的？”
“高山與青竹相依，不畏強(qiáng)風(fēng)，寧折不彎，傲骨錚錚，只是這畫色灰黑黃淺調(diào)濃墨，亦不是丹青顏料呀?！?br/>
手中檀香燃盡，陳霜晚才出聲讓人移開屏風(fēng)，笑道：“這第一幅圖是溪邊蘆葦，上天賦予它堅強(qiáng)的生命，可不正如華大人起于微末，靠著堅韌和果敢，而位居高堂，聞達(dá)四海。”
還未來得及解說第二幅圖，便有接道：“那這第二幅高山青竹圖，竹子空心若胸懷寬廣，生而有節(jié)喻高風(fēng)亮節(jié)，其枝彎而不折，柔中有剛，正是稱贊華大人為人之禮，為官之道?！?br/>
陳霜晚抿唇而笑，感謝的看了那人一眼，想著若是華夫人知道這畫里所喻的含義，會不會氣的要撕了她。
“華夫人，陳大小姐可真是送了一副好禮呀?！?br/>
“這兩幅圖畫一出，當(dāng)為絕唱?！?br/>
陳霜晚這一副不用筆墨，在眾人眼前迅速勾勒而出的水墨畫，無疑獲得了眾人最高的喝彩。要知道樂聲驚鳥，花香引蝶的把戲也沒見過少數(shù)，哪有這特殊的繪畫之術(shù)令人好奇。
“好好好，陳大小姐果然不負(fù)本夫人的夸贊，此畫一出，京都貴女哪還有人敢于你攀比，是當(dāng)之無愧的第一呀?！?br/>
華夫人欣喜的夸贊，大肆吹捧，言語之間卻令人遍體生寒。
“華夫人此話當(dāng)是見識短淺，要知這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便說那每逢三年大考便有一試，文成武德居魁首者豈不是三年便出兩位，泱泱大周，人才濟(jì)濟(jì)，晚兒自問不過是名小女子，無才無德，何敢在此居稱第一?！?br/>
“啪啪啪。說的好！如此胸懷，卿為女子，當(dāng)真是可惜了?！?br/>
“臣婦、臣女參見五殿下，五殿下萬福金安?！?br/>
眾人見鼓掌之人，連忙起身行禮，來人為首的男子氣宇軒朗，可不是五殿下周稷。
“免禮，本殿下無亦饒了雅興，諸位夫人還請繼續(xù)?！?br/>
周稷說完，深邃的目光打量著少女清麗的容顏。這是第二次了，每每見她時，與那溫婉容顏如此迥異的口舌都會迸發(fā)出犀利之語，著實讓人忍不住去好奇與探索。
“五殿下謬贊，晚兒只是說出心里話罷了，若是惹了華夫人不快，還請夫人多多擔(dān)待。”
陳霜晚鎮(zhèn)定的頷首，其實手心已然微微出汗，周稷犀利玩味的目光，直讓她想躲避。
“陳大小姐快人快語，本夫人自然不會生氣?！?br/>
華夫人僵硬著笑意，一字一字從齒縫中蹦出。
“陳大小姐這兩幅畫端是玄妙，不知本殿下可否有幸能收藏小姐的佳作?！?br/>
周稷徐徐走到畫前，仔細(xì)打量一番，山水玄妙，濃淡相宜，距離近了，鼻尖嗅到一股焦味，心中止不住好奇。
“此畫能得殿下垂青，自是晚兒的榮幸。只是不知華夫人可愿割愛，將此畫贈與殿下。”
“當(dāng)然可以，還不快將屏風(fēng)搬下去，務(wù)必妥當(dāng)?shù)乃腿??！?br/>
華庭突然出聲緩和了場中尷尬的氣氛，嘴角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然而一雙眸光甚冷。
“好，那本王就打擾諸位夫人的雅興，告辭。”
“恭送殿下。”
陳霜晚忍受諸多窺視的目光，終于等得宴會結(jié)束。
“大小姐，侯爺這面與華大人還有事情相談，讓你們先回侯府。”
“既然這樣，我們?nèi)齻€先回去吧?！?br/>
宴會一結(jié)束，陳清容便同華夫人忙里忙外，因此陳霜晚三人便先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