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慧點點頭,叫朝云搬了椅子坐在屋門口聽起來。
……
原來,那日湊巧之下,方二夫人的貼身婆子看到方媽媽與劉媽媽起了爭執(zhí)。后來叫住細問之下,知曉原是叫劉媽媽給文慧遞話之事。
也不知怎么的,過不幾日,房媽媽就親自找劉媽媽了來,說是有事相商。
銀杏,方媽媽,劉媽媽幾人一來一去,得了自個許諾后,便準備實施接下來的整個計劃。
她們商議好,趁著文慧湊巧在人煙稀少之處,便有了文慧的第一次落水,下手之人是方媽媽,報信通風(fēng)的是彩云。
不曾想文慧命大,落水后只是嗆了幾口水,得了風(fēng)寒。
方二夫人已做到這個地步,啟肯罷休。
知曉方老夫人的習(xí)慣,且自個也不在府中,便趁著方府眾人出府,遣了劉媽媽彩云與方媽媽銀杏做這勾當。
想要神不知鬼不覺的綁了文慧扔到府里湖中,待文慧斷了氣兒,事后在府中散播是方婉寧(文慧母親)思念女兒,便想把女兒帶走。
再與方老夫人常去的府外寺廟串通好,給方老夫人以暗示。
方老夫人思念女兒,這事查來查去,說不定會不了了之。
……
文慧聽完,心里一片陰冷。
珍云,朝云立在一側(cè),聽完后,也是心里一沉。
文慧冷漠的看著地上氣喘吁吁的劉媽媽。
她半晌沉默。
“小姐,老奴都說了,你可要救救老奴啊!”說著,劉媽媽垂著首,身子蜷縮著,手掌捂住肚子痛苦的皺著眉頭。
文慧站起身,面無表情的瞥了劉媽媽片刻,不理會她的話,只是轉(zhuǎn)了身。
“小姐——”劉媽媽叫到。
半晌。
文慧背對著幾人,道:“珍云,去領(lǐng)著劉媽媽吃些東西。”
從早上起便空腹不進食,又在太陽地兒下跪了一日不喝水,入夜空著肚子便牛飲涼水,肚子不痛才叫奇怪。
她雖恨她們出手害她,可也不像她們一般枉顧他人性命。
珍云帶走劉媽媽前,文慧又道:“今兒個這事我不會對方老夫人說半句?!?br/>
已是虛弱不行的劉媽媽聞此面上忽而出現(xiàn)一絲喜色,可下一句話,卻叫她恨不得一頭撞在柱子上。
“劉媽媽,我要你親自與方老夫人抖出二夫人?!闭f著,文慧側(cè)過臉。
劉媽媽神色震驚,“小姐!”不禁呼喊出聲。
文慧不理,“劉媽媽,你要知道?!鳖D了頓,側(cè)過腦袋。
眼角看著劉媽媽,緩緩道:“若我親自和方老夫人說這事兒——”
劉媽媽咽了咽口水。
文慧接著道:“你與你女兒,大約都活不了……”
“且……若你將我審你一事告訴方老夫人……”說著,頓時厲聲:“……就抱怨老天不公,不肯放過你那短命的女兒罷……”
“小姐——”
話音落,文慧不理身后之人如何掙扎呼喊,轉(zhuǎn)過腦袋,推開木門,便抬腳進了屋子。
她不是個善良的人,所以做不到要把害死自己的人輕易放過。
……
文慧進了屋,合上屋門,小小的身子靠在木門上,心里五味雜陳。
方二夫人為何這般對她?不惜下狠手也把她害死。
方苒丫鬟瞧見方二夫人下人與她院兒里的丫頭鬼鬼祟祟,恐怕也不是為著偷雞摸狗之事兒。
而是——為著打探自己。
自方煬一事之后,她素來與方苒親近些,去方苒之處也就多了些。
自己院兒平日里方老夫人看的緊,且方二夫人手里的人進進出出太明顯,去找方苒的丫頭再好不過。
就算被方苒發(fā)現(xiàn),也不過是廢些銀錢打發(fā)個丫頭而已。
只是……
只是……方二夫人為什么敢如此大膽。
天網(wǎng)恢恢疏而不漏,方老夫人并不愚蠢,她徹查下來,必定會發(fā)現(xiàn)不對,到時候方二夫人和二房都討不到好。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方二夫人對此事有十足的把握。
她有把握……有把握方老夫人不會徹查此事……
方府四品書香世家,算不得京中翹楚,岳陽候世子李楚此時來到,必是有所求。
她雖不知他們私下約定了什么,可也知道利益為大之說。
方大爺身居四品,久久不曾加官,方二爺是個扶不上墻的,方三爺是庶子,人脈上差了一大截。
此時爆出方二夫人殘害孤女的名聲,是要絕了方府大好的前程。
文慧苦笑著,忽然有些無奈。
只是……
只是即使是如此,她還是想要賭一賭。
她想要賭一賭方老夫人的心思。她想知道方老夫人從劉媽媽那處得知此事后的態(tài)度。
從李楚來方府,看到自己被推下水一事并未插手聲張來看,他是下定了決心要與方府做交易了。既然如此,便不會為著方府那與他無干之事而放棄這次的約定。
她覺得方老夫人會不清楚此事。
只是她實在沒有幾分把握。
文慧手掌禁不住的蹭了蹭衣角,將滿是汗?jié)n的手心擦干。
……
……
方嫣皺眉聽著下頭人的回報,而后側(cè)了腦袋看向方二夫人。
方二夫人掌心緊緊攥著帕子,聞言不禁深吸了幾口氣。
“不成?”方二夫人驚叫起來。
說罷,停頓片刻。
跪在地上回話之人一抬頭,便見一杯子朝自己砸過來。
“母親!”方嫣站起,對那人道:“你且下去?!?br/>
說罷,轉(zhuǎn)身走到方二夫人身邊。
方嫣瞧著方二夫人盛怒的模樣,不禁嘆了口氣。
“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狗奴才!”方二夫人氣的口不擇言起來。
方嫣見此,道:“母親,此事不成,您可想過后果?”
方二夫人原本怒意十足,聞此一頓。
方嫣徐徐道:“母親可想過祖母?”
方二夫人聞言漸漸冷靜下來,坐在小桌旁,拿起茶盞喝了一口。
還未咽下,頓時感覺周身冷汗涔涔。
方嫣又道:“母親以為祖母會對蘇文慧置之不理?”
方二夫人此刻已沒了怒意,聞言,全身上下頓感冰涼一片,握著茶盞的手已是有些顫抖。
方嫣見此不再激她。
她彎身坐在方二夫人身側(cè),道:“我可替母親想個周全的法子?!?br/>
方二夫人側(cè)臉看方嫣,有些顫抖:“嫣姐兒……”
方嫣揚起臉,又道:“往后母親不可魯莽行事……不過這次,您只怕是要失了祖母的心了?!?br/>
方二夫人后怕起來,方道:“如何…如何…”
方嫣見此垂首湊近方二夫人耳邊。
諾諾說起來。
……
岳陽候世子的馬車和方府眾人的馬車轉(zhuǎn)眼便到了青山寺。
此處求神拜佛之人也是不在少數(shù)。
四處可見某些官家夫人帶著仆人來上香。
方大夫人帶著方倩進了寺里燒香。
方二夫人領(lǐng)著方嫣一同進去。
方煬好不容易不用進學(xué),又能出府游玩,頓時如撒韁的野馬。
李楚領(lǐng)著方昇走入青山寺后的竹林。
“你們在此候著。”
便單獨與方昇進了林子里。
兩人緩步走著,林間偶爾有一兩聲鳥兒叫。
“方伯父約莫要等上一年?!弊咧?李楚突然道。
方昇一邊聞言想了想,道:“世子,此事倒不急?!?br/>
李楚笑了笑,道:“方府如今位置還是低了些?!?br/>
方昇聞言默然。
……
方大夫人這頭帶著方倩上香,一抬眼,不曾想碰見了林知府的夫人。
林夫人也看到方夫人,便攜了女兒上前打招呼。
“方夫人,許久不見了?!绷址蛉诵χ馈?br/>
方大夫人也笑著,道:“是啊,自去年公主府上詩會后便不曾見過了。”說著,手掌拍了拍女兒的背,“快與林夫人請安?!?br/>
方倩連忙躬身行禮問安。
林婉如見此也連連回禮。
林夫人見此,眼睛看著方倩,笑道:“倩姐兒是越發(fā)標致了。”
方大夫人聞此掩帕笑笑:“你的女兒也差不離?!?br/>
兩人寒暄間越顯熱絡(luò)。
說著,林夫人忽然道:“聽說你為庶長女在相親事。”
“是啊?!狈酱蠓蛉藝@口氣,道:“這是我府上頭一門親事,老爺想讓苒姐兒嫁的體面些?!?br/>
林夫人聞言與方大夫人一般,道:“是啊,這庶女親事也不大好辦。”
“不過……”說著,林夫人忽然顯得有些畏手畏腳,走近了方大夫人,道:
“前些日聽張巡撫夫人說有位頗得看好的才子?!闭f著,神秘兮兮的瞧了方大夫人一眼。
方大夫人聞言也是頗感興趣,忙道:“怎么一回事?”
林夫人湊近了,小聲道:“聽說這位才子出身貧寒,家里只剩一位老母,原本張巡撫有些瞧不上這些滿嘴圣賢書不懂變通的毛孩子,不曾想見過一面后,倒是時時留著府上作客?!闭f著,唏噓了一聲。
方大夫人挑了挑眉。
林夫人又笑道:“瞧我也只是一說?!庇挚戳搜鄯劫?道:“不過……你家倩姐兒我倒是稀罕的緊?!?br/>
方大夫人聞言笑笑,并未接話。
見此,林夫人也不再往下說。
轉(zhuǎn)了個話頭,又說到別的事情之上了。
與林夫人人相遇,打了招呼分開后。
方大夫人這頭領(lǐng)著方倩往回走,心里想著林巡撫夫人所言。
一時想到。
方苒的婚事卻也有些不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