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姐莫要擔(dān)心，公子脈象平穩(wěn)，呼吸平和，并無性命之憂?！?br/>
    吳太醫(yī)搭完脈后長出口氣。

    “那為何如此久了，還未醒轉(zhuǎn)？”

    “公子應(yīng)該是……睡著了?！?br/>
    吳太醫(yī)猶豫了下說道。

    從脈象與眼瞼情況來看，楚墨的確是陷入沉眠中。唯一可慮的是，他擔(dān)心腦袋受創(chuàng)后，楚墨可能患上失魂癥。

    “吳太醫(yī)有事說事，我想知道相公真實情況?！?br/>
    趙飛燕從吳太醫(yī)略顯猶豫的神情里看出了不對勁。

    “趙小姐也莫太過擔(dān)憂。公子腦子受創(chuàng)，至今未醒的話，還是不排除失魂癥的可能……”

    “失魂癥？”

    趙飛燕失聲道。

    “這只是一種可能。也許，下一刻公子便醒過來了。”

    趙飛燕失了血色的小嘴微微顫抖著，淚水漱漱而落。

    吳太醫(yī)嘆了口氣。

    楚墨是他見過的，在醫(yī)道一途上最具前途的后生，他自然不希望失魂癥這種病癥出現(xiàn)在他身上。

    ‘我去抓服安穩(wěn)心神的藥來，趙小姐稍候。

    吳太醫(yī)起身離開。

    趙飛燕凄切的神情如同生離死別般。即便見慣了生死，吳太醫(yī)仍舊受不了這種場景。

    楚墨的確是睡著了，陷入夢魘。

    一會是地球，一會是乾國，交錯出現(xiàn)。

    他有種明悟，這也許是自己返回地球的機(jī)會。

    楚墨下意識的想回到地球。

    那里，才是他真正的故今。

    “相公，飛燕不能沒有你?！?br/>
    楚墨覺得耳畔有聲音在呼喚自己，很熟悉，可就是想不起來。

    “相公，飛燕頂頂喜歡相公的。第一眼，也許是陳塘村看到相公給陳子毅上課的時候，也許是相公偷偷將銅子放在包子鋪大嬸攤上的剎那……”

    趙飛燕絮絮叨叨的，將兩人之間的點(diǎn)點(diǎn)滴滴說了一遍。

    “相公，飛燕后悔了。”

    “飛燕不要三年之約，飛燕想要與相公長相廝守?！?br/>
    “在太平寺時，暮云問相公的話，飛燕也曾在心里問過自己。那時飛燕沒有答案?？纱丝?，飛燕心中有了答案?！?br/>
    “相公，你快點(diǎn)醒來，醒來飛燕就告訴你……”

    趙飛燕說著說著泣不成聲。

    “相公，飛燕知道你一直想回去，回到那如仙境一般的世界去。飛燕有私心，飛燕希望相公永遠(yuǎn)回不去，陪在飛燕身邊……”

    楚墨終于想起來了。

    這是自己妻子趙飛燕的聲音。

    那個小小年紀(jì)就被侯府重?fù)?dān)壓的快要喘不過氣來的丫頭。

    “相公，你快點(diǎn)醒來，飛燕承受不住……”

    “相公若是真的喜歡輕歌姑娘，飛燕可以……”

    “傻丫頭，說什么呢。”

    楚墨醒了。

    趙飛燕每一句哭訴都在他心間留下的波瀾越擴(kuò)越大，漸成席卷之勢，讓他神魂徹底蘇醒了過來。

    驚出一身冷汗。

    這是系統(tǒng)的誘惑。

    想要借這個機(jī)會抹殺他這個bug—樣的存在。

    “相公醒了？！嗚嗚嗚……”

    趙飛燕本就決堤的淚水更加泛濫，伏在楚墨身上嚎啕大哭。

    “相公如何舍得丟下娘子?！?br/>
    楚墨輕輕撫著女孩散亂的發(fā)髻，柔聲說道。

    “閻王想帶走相公可沒那么容易。”

    楚墨這話即是說給趙飛燕聽，也是說給自己聽。

    自己還是大意了。

    以為有遠(yuǎn)超這個時代的武器與科技，就能縱橫天下應(yīng)對所有危機(jī)，瞧不起古人，可現(xiàn)實卻是自己幾次三番被人牽著鼻子走。

    甚至，以為端了太倉山的賊窩后，能有一陣子的安穩(wěn)日子。

    怎料報復(fù)來的如此之快。

    這是國戰(zhàn)。

    關(guān)乎國運(yùn)，關(guān)乎子民，唯獨(dú)無關(guān)對錯。

    經(jīng)歷此次生死劫，楚墨的思維成熟了許多。真正認(rèn)識到了自己正在以及將要面對的是什么。

    半晌之后，趙飛燕方才調(diào)整好情緒。

    “看，都成大花貓了?！?br/>
    楚墨笑道。

    “才沒有?！?br/>
    趙飛燕平素不施胭脂，自然不會因為淚水而花了妝容。

    “相公，你是因為飛燕提起輕歌姑娘才醒過來的？”

    趙飛燕想起自己最后說的話，忍不住嘴一扁，委屈無限。

    “沒有的事！相公心里只有娘子一人！”

    楚墨滿頭問號。

    小丫頭思緒跳躍的也太快了。

    前一秒傷心，后一秒就泡醋缸里了。

    “咳咳……”

    趙飛燕還待說些什么時，太醫(yī)院吳太醫(yī)專屬的院落門前傳來咳嗽聲。

    “皇上？”

    趙飛燕趕忙起身。

    楚墨翻了個白眼。

    這是被聽墻角了嗎?

    也幸虧如此，趙飛燕才無法就顧輕歌的事繼續(xù)說下去。

    想起那個傾國傾城的笑容與怯生生卻勇敢與自己表白心意的女孩，楚墨心底還是有些惋惜。

    “平身吧?！?br/>
    武沐身后跟著吳太醫(yī)。

    “恭喜楚公子，這傷是沒什么危險了。”吳太醫(yī)收回診脈的手，臉上喜不自禁，開懷說道。

    “這小子就是數(shù)貓的，有九條命?！?br/>
    武沐笑著說道。

    “勞皇上記掛，草民不勝惶恐。恕草民有傷在身無法行禮……”

    楚墨很敷衍的拱了拱手。

    若非這皇帝將自己退出去當(dāng)棋子，自己又如何遇到這等兇險？

    一肚子氣沒法撒野的楚墨自然沒什么好口氣。

    “朕就知道那些刁民無法給你制造麻煩。”武沐笑道，“只是，刺客一事，的確是意外?！?br/>
    “皇上這治下似乎不太太平啊?！?br/>
    楚墨話語帶刺。

    “的確如此?！蔽溷遄灾硖澮膊簧鷼?，“十五名神箭手竟然在一息間被人射殺，這股力量很神秘，不知你可知道？”

    “草民如何會知道。”

    楚墨自然不會承認(rèn)。

    “既然你不知，那便尋個知曉的人來說說……進(jìn)來吧。”

    武沐朝外面喊道。

    “小北？”

    楚墨與趙飛燕大吃一驚。

    被五花大綁的燕小北，滿臉慚愧。

    “皇上為何把小北綁來？”

    楚墨裝糊涂。

    “是啊。朕為何把小北綁來？”武沐轉(zhuǎn)頭問燕小北，“燕小北，朕為何把你綁來？”

    “草民不知。或許，皇上是看上了草民的諸葛連弩，想要據(jù)為己有?！?br/>
    燕小北跪在地上，看上去恭謹(jǐn)，實則話語里夾槍帶棒。

    楚墨眉頭皺起。

    諸葛連弩也被繳獲了？

    到底還是小瞧了這些人精啊，楚墨經(jīng)歷這次刺殺后已經(jīng)有所覺悟，可惜，這時候后悔也沒用。

    “堂堂一國之君，貪墨子民的財貨，這事好像不太地道吧？”

    楚墨避重就輕的說道。

    諸葛連弩這種冷兵器之王落到皇帝手中，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有去無回了。

    哪個帝王不想有所作為？聲色犬馬，整日買醉的君主也不過是受困與形勢罷了。

    對與正當(dāng)壯年的武沐來說，擁有如此利器會否誘發(fā)他的野心，楚墨不得而知。

    “貪墨財貨？”武沐失笑。

    “那就把話挑明了說。就是你口里的財貨與眼前這個人，干掉了十五名刺客。

    莫非你覺得百姓手里拿著有如此巨大殺傷的武器很妥當(dāng)？”

    “妥不妥當(dāng)草民不知?！背似饋恚安菝裰恢阑噬蠈⒉菝裢频脚_前背鍋這事，的確不太妥

    武沐被嗆了一下。

    “大膽！”

    五公公斥責(zé)道。

    “無妨。此事的確是朕有欠考慮，沒料到京畿重地，這些人居然還敢喪心病狂到如此地步。

    “這樣，小北當(dāng)街殺人一事就揭過了，抵了如何？”武沐笑道，“五德子，給小北松綁?！?br/>
    “諾！”

    楚墨翻了個白眼。

    做人能這么無恥嗎？

    “皇上。

    趙飛燕也是無語了。

    “成……”楚墨認(rèn)了。

    形勢比人強(qiáng)。

    暗衛(wèi)對侯府太重要了。

    畢竟，定遠(yuǎn)軍遠(yuǎn)水解不了近渴，真有什么事等他們趕來，黃花菜都涼了。

    “皇上，草民被刺客所傷，腦袋有點(diǎn)暈，有些事記不太起來……”

    楚墨沒頭沒腦說了一句，趙飛燕，燕小北與五公公全都滿頭霧水。

    武沐自然不會。

    他知道楚墨這是坐地起價，拿新糧種的事當(dāng)籌碼了。

    “無妨。太醫(yī)院清凈，你最近也辛苦，正好可以在此好好調(diào)理。哪天腦子沒問題了，哪天再回府吧?！?br/>
    武沐看了眼趙飛燕笑道，“夜已深，你與小北一道回府去吧……對了，沒事莫要來打攪楚墨，免得他腦疾恢復(fù)受到影響?！?br/>
    武沐不說三宮六院七十二妃，至少也是打小在花叢里趟過來的人，趙飛燕的狀態(tài)他一眼就看出來了。

    楚墨：“…”

    “還請皇上恩準(zhǔn)飛燕在此照顧相公?！?br/>
    趙飛燕說著就要行大禮。

    “皇上，草民忽然覺得腦疾好了?！?br/>
    “好了？你確定不要太醫(yī)再給好好診診？可不能大意了，你這腦袋可是聰明的緊，若是出了什么差錯，可是朕的損失啊?！?br/>
    武沐笑呵呵的。

    “皇上忘了，草民自己就是大夫啊，比太醫(yī)可不會差?！?br/>
    楚墨滿肚子憋屈。

    皇上這是招招致命，定點(diǎn)打擊啊，簡單直接，還讓人挑不出毛病。

    至少明面上，啥毛病都沒有。

    “小北，你和飛燕先回府吧，相公還有點(diǎn)事和皇上匯報?！?br/>
    楚墨朝趙飛燕囑咐道。

    有些事要加快進(jìn)度了。

    “相公，我不走?！?br/>
    楚墨看向皇上。

    ‘飛燕留下吧，這些事倒也無需瞞著她。

    武沐這是打一板子給個棗子。

    “其他人便退下吧。”

    “現(xiàn)在沒有外人了，說說你的想法吧。”

    武沐開口。

    “皇上，這次稅制革新之事鬧出如此大的風(fēng)波，可是朝中有人掣時？”

    “不錯。這些吃里扒外的家伙，朕早晚有一天將他們一鍋端了?！?br/>
    武沐臉色不太好看。

    自己還沒說如何變革呢，京都里就傳出了各種各樣的版本。

    “開弓沒有回頭箭?；噬峡上脒^為何此事有如此多的掣時？”

    “還不是怕動了自家利益？”

    武沐冷笑。

    “皇上想不想賭一次？”

    楚墨接過趙飛燕遞來的熱毛巾，將滿是藥膏的手搽拭干凈。

    “賭？怎么賭？賭什么？”

    “這些大臣不是喜歡挾民意壯大聲勢嗎，草民以為，皇上乃九五之尊，您才是那個最能獲得民意支持之人。

    咱們以其人之道反治其身?！?br/>
    楚墨雙目有光。

    他不準(zhǔn)備置身事外了。

    明哲保身固然好，但在滾滾大潮里想要安如磐石又豈是如此容易的事？

    既然躲了還有人要挑事，那就索性破。

    推到重來，破而后立。

    方向正確卻變法失敗的例子很多。

    但究其原因，終究還是皇權(quán)與臣子們實力碰撞的結(jié)果。

    君臣共治天下，這話每朝每代都一樣，然而隨著朝代延續(xù)，很多時候便發(fā)生了倒掛，變得君不君，臣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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