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結(jié)果，就是天童終究沒能好好地放成這個假。
“我承認，這件事兒總督察那邊并不知情，所以，嚴格意義上來說，你們是沒有支援的?！焙嗳鹂嗽秸f，天童的臉色越不好看。
亨瑞克還在繼續(xù)介紹案件的情況，其實已經(jīng)沒什么可以介紹的了，無論是死者，還是俄羅斯黑幫，又或者是目前被鬧騰的幾乎無法出門的國會議員一家，可用的信息并沒有多少。
陸明舟聽著亨瑞克說話，突然發(fā)現(xiàn)一直在他身邊的天童消失了，他轉(zhuǎn)過頭才發(fā)現(xiàn)，天童不知何時坐到了辦公室的窗戶邊，臉色有些怪。
看著放空的天童，陸明舟胸口莫名一揪。
這不是拍電影，他們也不是杰森·伯恩，不是詹姆斯·邦德，不是伊森·亨特那樣的孤膽英雄，他們沒有bug一般的黑科技傍身，也沒有金手指全開的外掛，他們只是一介普通人，生活在現(xiàn)代文明的法治社會中，別法律所保護的普通人。
然而，這個世界總有黑暗是你所不知的。
天童望著眼前兩個次元重合的奇異景象，他想要清空大腦的時候總會這么做，細細的用眼睛去劃分現(xiàn)實世界跟虛妄世界之間的界限，他們互相穿梭，互相融合，那奇妙的化學(xué)反應(yīng)，是只有他才能看到的奇異。
如果他不僅僅能看到鬼，而是能支配鬼幫他大殺四方就好了。
天童在腦海中描繪著猶如漫畫一般的情節(jié)和畫面，突然眼前闖入一團如烈火一般熾熱的光團，那光團緩緩蹲下身，伸手搭在他的膝蓋上，一瞬間，天童感覺自己被一股不可抗力推出了那奇妙斷裂的次元空間，那世界如同放置在陽光下的冰淇淋，迅速融化，看不出本來的面貌，光團鉆入他的身體，不斷地往深處探去，將他徹底拉扯回他本該存在的地方。
“你真的這么不想做嗎？”光團說話了，聲音忽近忽遠，有些許聽不真切，“如果你真的不想去做，我們就不要做了?！惫鈭F在他眼前緩慢旋轉(zhuǎn)著，溶解，聚合，最后渙散，變成了一個一臉擔(dān)憂關(guān)切地望著他的男人的臉。
不得不承認，那張臉很英俊，不得不承認，他很喜歡。
天童輕輕嘆口氣，將自己拉回到現(xiàn)實之中。
“做吧?！碧焱p輕抓住陸明舟放在他膝蓋上的手把玩兒了起來，“她生前無處求助，我不想日后再遇到她的時候……”
后半句話天童終究沒說出口，雖說人各有命數(shù)，他幫得了一個，幫不了所有，但能讓一個安然超度，也算積德了吧。
天童垂了垂眼眸。
突然想到，日后一定要找個機會，好好問一問黑白無常，那總糾纏在他夢境之中的麋鹿究竟是何方神圣了。
“放心，如果真的如你所說，那個俄羅斯黑幫勢力那么強大，我們兩個外來人能做的也非常有限，盡自己所能吧，你說呢？”
陸明舟所說不無道理，他所思考的都是最嚴重可怕的后果，即使是亨瑞克自己也不能保證，統(tǒng)治著俄羅斯黑幫的那個男人能給他們兩個發(fā)揮功能的機會。
據(jù)說，這個俄國幫在東歐北歐的總部其實是在英國，荷蘭這邊的聲色犬馬是其中的一個分支，都歸這家子的大兒子尼克萊掌管著，這男人年近四十，為人低調(diào)，行事作風(fēng)陰沉狠辣。
“我的線人告訴我，這個女孩兒死的當(dāng)天晚上，國會議員兒子離開后，尼克萊就去了她的房間?！?br/>
“親自？”陸明舟挑了挑眉毛，這大佬是要干什么。
“親自，幾分鐘后女孩兒跟著尼克萊一起離開，之后再沒回來?！?br/>
“你的線人？”
“尼克萊的姑娘?！?br/>
目前警方已經(jīng)斷定死去的女孩兒是在他們手下工作的雛·妓，然而即使集合了販賣人口、非法賣·淫，對象還是未成年這幾點，卻依舊不能奈他幾分。
這其中黑白兩道有勾結(jié)是不可避免的。
“你想搞掉他……”天童有些無奈，這跟國內(nèi)不一樣，尼克萊統(tǒng)治的是一個地下色·情王國，女孩之死這個導(dǎo)火索，到底會成為“薩拉熱窩事件”，還是就此啞火，誰都不知道。
“你的線人不能出來作人證？”
“你覺得呢?！?br/>
三個人同時沉默，姑娘們的身份不被這個國家所認可，萬一站出來，會被尼克萊報復(fù)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這個國家也不會保護她們，最輕的是遣返回國，可是她們絕大多數(shù)人身上都背負著債務(wù)，以及最關(guān)鍵的，很多女孩兒都已經(jīng)成為了毒蟲。
她們恨尼克萊，可她們離不開尼克萊。
“那我們要做什么？”原本明顯很抗拒的天童，突然想通了，陸明舟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明顯的氣場變化，從喪氣到精明，恍惚之間陸明舟的思緒回到了那天把他抓到廳里審問時，在審訊廳里，那個渾身上下頭發(fā)絲兒都透著機靈的那個干凈清冷的男人。
阿姆斯特丹最著名的就要數(shù)運河網(wǎng)了，大大小小的河流在整座城市里盤根錯節(jié)，像一張巨大的蜘蛛網(wǎng)，把整錯城市編織在其中，而生活在這里的人們，就像這張蜘蛛網(wǎng)上的一只只昆蟲，自以為安然度日，卻不知何時，就會有一只龐然大物降臨，將你整只吞噬。
在王子運河上，最有名的當(dāng)屬安妮之家，二戰(zhàn)期間，一個叫做安妮·弗蘭克的女孩兒曾經(jīng)躲藏在這里，躲避德軍對猶太人的迫害。
而如今，就在距離安妮之家三公里遠的地方，有一個低調(diào)而隱秘的會所，在那里，也藏著一些女孩兒，只不過她們所經(jīng)受的迫害，是自己給自己的。
天童沿著運河走在街邊，夜晚華燈初上，歐洲的城市很少有不夜城，這會兒的阿姆斯特丹一片安寧，他遠遠地望著他即將走入的虎穴，只覺在在歷史的見證下，看似五光十色幸福安康的現(xiàn)代社會，是那么的魔幻。
“我著實是想不出能靠近尼克萊的法子。”天童撐在護欄上，夜風(fēng)吹拂而過，一陣涼意，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陸明舟轉(zhuǎn)過身，將他整個圈進懷里。
“他喜歡亞洲男人這個事兒，確定吧？”陸明舟說話時，空氣噴在他的耳畔，暖洋洋的，莫名安心，甚至無端端勾起了幾分睡意。
“嗯，這個我倒是早有耳聞?！?br/>
“怪不得昨天亨瑞克走進轟姆的店，見著我第一句話就夸我英俊?！?br/>
天童緩緩睜開雙眼，他感覺到一絲不對勁兒。
“你，不會是打算……”
“我只是去探探路，我們兩個同時出現(xiàn)太扎眼了?！?br/>
因為移民政策和留學(xué)政策，這邊的亞洲人相對比較少，想也知道，他們走進那個場所，就像內(nèi)蒙古大草原上圈養(yǎng)的肉羊跑到了非洲大草原的獅子群里，一只就夠顯眼了……
“可是！”天童在陸明舟的懷里一掙扎，轉(zhuǎn)過身來面對眼前的男人。
“你在外面還能有個照應(yīng)，而且又不可能第一天就這么巧，被尼克萊看到吧?！?br/>
天童不置可否，其實他自己心里明白，相比較自己進去送人頭，有多年刑偵經(jīng)驗的陸明舟肯定要比他更合適，行動起來更機敏，只不過……
他扶上陸明舟的臉頰，難得一見的一臉苦惱，“我覺得，你會是尼克萊喜歡的類型。”
陸明舟失笑，“那不正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