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新年愿望

    “雨蝶，在想什么？是不是想女兒了？”

    “是啊，半年沒有看到她了，好想，如果不是腳沒好，我早就回去了?！毕肫鹋畠?，心好痛，眼淚欲流未流。

    阿朵欽站到她身旁，彎下腰輕輕地?fù)碜∷?，“等腳好了，我送你回去把她們接過來?！?br/>
    “還是等她大一點(diǎn)兒，適應(yīng)能力強(qiáng)些再說吧。高原，對孩子的生長發(fā)育不是太好?！?br/>
    “都聽你的。”

    突然，雨蝶感到異樣，自己怎么靠在他懷里任他抱著，最可怕的是自己竟然心境平靜祥和，像是找到了依靠。

    不可以，不可以有這種感覺。

    猛地推開了他，紅著臉低著頭，也不管逐客的話是不是需要婉轉(zhuǎn)，連稱呼也變得生疏，開口就說：“阿總，時間不早了，你該回去了。”

    “讓我留下來陪你好不好，我保證，我只是坐著陪你一起守歲?！?br/>
    是答應(yīng)還是拒絕？雨蝶問自己。

    “我沒陪兒子女兒去海南，因為我知道今年你不會回家，會一個人在這兒。俗話說‘每逢佳節(jié)倍思親’，我怕你難過，怕你太孤單，所以留下來陪你，家里多一個人，也多一點(diǎn)兒人氣。”

    自己何嘗不知家人團(tuán)聚的日子里是思念最為強(qiáng)烈、心境最為孤獨(dú)的時候，確是需要有人陪，可陪我的人，不能是你。

    “謝謝你，阿總，你還是回去吧，我習(xí)慣了一個人，不會覺得孤單的。一會兒我會給女兒打電話，聽到她的聲音，我什么都滿足了?！?br/>
    “我真的不能留下來？”

    “快回去吧，趁雪墊得不厚。小心開車?！?br/>
    落寞的身影在門打開時停下了，沒有回頭，認(rèn)命卻似又不甘的問了一句不需要她作答的話：“雨蝶，你是嫌我老，還是只在意名份？”

    聲音隨著人消失在門外，雨蝶抱歉地對著他離去的方向說了聲只有自己才能聽見的“對不起”。

    家里又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了，說不孤單那是騙人的，心緊緊地被糾了起來。

    來到客廳的落地窗前，打開一扇，讓冷風(fēng)冷雪飄了進(jìn)來，打在臉上，也許只有凍僵了身體，才能冰凍了情感，心才不會再痛。

    無意間，目光落在樓下，那是她熟悉的車影。

    他還沒有走嗎？

    燈頭燈亮著，他正坐在車?yán)飭幔?br/>
    那他是不是正抬頭看向這里？

    應(yīng)該是吧，她感到他的目光在追隨自己，就算已經(jīng)縮回了頭，關(guān)上了窗、拉上窗簾，那目光仍是鉆進(jìn)來包圍住自己。

    那不是他的外套嗎？那不是他的手套和手機(jī)嗎？走時都沒有帶走，是我趕他走太傷他的心，以致忘記了嗎？還是故意留下一個回來的理由？

    這么冷的天，車熄火了好幾個小時，暖氣一時也熱不起來，他只穿一件『毛』衣坐在冷冷的車?yán)?，是不是在想回來取落下的東西，又怕見到我的絕情？還是在等我喊他回來？

    只要我打開窗，伸出頭去喊，他是聽得到的，那么，我要不要這樣做？他來了，是讓他再帶著失望離去，我再對著他的背影說抱歉？還是讓他留下來？

    越想，心越來越狂跳。

    湯雨蝶啊湯雨蝶，你對他動心了？你耐不住寂寞了？你這樣是不行的，你忘記了你的家是怎么散了的嗎？你也想做破壞人家家庭的小三？

    可是，我也只是一個小女人，我也想有人關(guān)心有人呵護(hù)??！

    阿欽，你對我的好我不是不知道，也不是不心動，我也想過跟你在一起，只是，我做不到，為什么你不是單身呢？

    或者，如果你老婆來跟我說，讓我接受你，我也許會點(diǎn)頭，但那怎么可能呢，哪個女人能容忍自己的老公去愛別的女人。

    男人都是濫愛的，不會滿足于一個女人，就像胡寅，當(dāng)初不是很愛我，后來呢，愛上了天下所有的女人；華天昊，為我也做了不少事，卻是一種變態(tài)的愛。誰又知道阿朵欽到后來又如何呢？

    女人啊，只有自己愛自己才是不會受傷害的。

    胡『亂』地想著，矛盾地掙扎著。

    不知過了多久，她將窗簾拉開一絲縫，向下看去，車已經(jīng)沒有了蹤影。他帶著走的不僅是失望，還有絕望吧？

    雨蝶突然間很失落、心很痛。

    現(xiàn)在的自己，才真的是孤單一人了。

    打開所有房間的燈，將電視的音量也調(diào)大，無奈，光與聲仍是填不滿空曠的空間，也趕不走孤寂清冷。

    想起干媽的話‘女人哪，一個人過終究不是那么回事’，有工作忙時還不覺得，現(xiàn)在可是真正領(lǐng)悟到了。

    新年的鐘聲敲醒思索的雨蝶，她雙手相握，對著滿天炫麗的煙火許下了新年的愿望：今年找個好男人把自己嫁掉。

    愿望許完，自己都嚇了一跳，怎么許了這樣的愿望呢？

    電話鈴響了，一看，真好，新年第一個電話是家里打來的。乖晴兒不會這么晚了還沒有睡吧？肯定是干媽。

    “干媽，拜年拜年，紅包拿來?！?br/>
    “雨蝶，是我?！彪娫捓飩鱽淼氖且粋€斯文的男聲。

    雨蝶愣了數(shù)秒才反應(yīng)過來，“啊，童博？！”

    天啊，不會這么靈吧？剛許完愿，好男人就出現(xiàn)了，可是，我跟他是不可能的??！老天爺，許愿不過是迎新年的風(fēng)俗習(xí)慣，不是真的要你幫忙實(shí)現(xiàn)。而且，這個時候許愿的人那么多，你怎么能一一聽到？就算聽到，也忙不過來一個個實(shí)現(xiàn)吧？你可千萬別對我特別眷顧，不能剛巧聽到，就隨手拉上一條紅線??！

    “聽不出我的聲音了?！?br/>
    “我還以為干媽只是說說，沒想到你真回去了，好多年了，你都沒回家過春節(jié)，我以為你已經(jīng)習(xí)慣了只過圣誕?！?br/>
    “在外面再久，我也不會變的。一直想回來，又怕回來。今年好不容易下決心回來了，你又沒回來，注定我見不到你?！彼恼Z氣里有著失望。

    “今年情況特殊，實(shí)在是走不開，我跟干媽說了的。你近來好嗎？”

    “挺好的，就是想回來看看你。雨蝶，你在高原習(xí)慣嗎？聽說那里氣候不是很好，要不你回來吧?！?br/>
    “你也知道我離開的原因?！?br/>
    “不在崇市，也不一定非得跑去大西北啊?！?br/>
    “在哪兒都是工作，當(dāng)時一選就選了這兒，然后就來了，我現(xiàn)在在這邊干得挺好的，短期內(nèi)沒想過變動?！?br/>
    “我只是希望你有個好的環(huán)境?！?br/>
    “高原也沒什么不好啊，因為離天更近吧，天更藍(lán)，云更白，感覺伸手就可以『摸』到，晚上，滿天密密麻麻的星星，是在崇市看不到的景象?！?br/>
    “可是很荒涼?！?br/>
    “荒涼也是一種美啊！

    他認(rèn)為這只是她編出來讓他減少擔(dān)心的安慰話，心里有些難過，不想再聽她說“好”，在她語句的停頓間，向她表態(tài)：“你的想法我知道，我不會勉強(qiáng)你的。我就是打個電話問候你一下，如果你沒時間回來，我跟媽和晴兒來看你好嗎？”

    “歡迎你來啊！”話一出口，立馬想給自己一巴掌，今年沒回去的原因是什么？他們來了，不就什么都知道了。不行，不能讓他們來，至少現(xiàn)在不行?！爸皇?，公司的事太多了，你們來了我沒時間陪你們，而且過兩天，我還要去一趟山東?！?br/>
    童博猜想，這是她的推托之辭吧，看來，她始終都不會給自己機(jī)會。

    沉默、無語。

    雨蝶知道這話又傷了他的心，又往回挽了挽：“你在家還要待一段時間吧？再有兩三個月，我應(yīng)該可以忙完，到時，我請兩周假，回來看你們。”

    “我的假沒有那么久。”

    童博，如果在我住進(jìn)你家時，你就跟我說要我長大后做你的新娘，我也就不會把你當(dāng)哥哥了。如果你在我認(rèn)識胡寅之前跟我說，也許我嫁的就是你了?？墒牵膩砟敲炊嗳绻?？

    “童博，對不起。”

    “你已經(jīng)說過很多次了，我明白的。這不能怪你，要怪也只能怪我太優(yōu)柔寡斷。很晚了，睡覺吧，明早你還要登高?！?br/>
    “嗯，晚安！”掛掉電話，看看自己的腿，這樣子，明天能登高嗎？

    大年初一，除了干媽打了兩個電話，手機(jī)就一直靜悄悄的，好幾次，湯雨蝶都以為電話自動關(guān)機(jī)或是卡松了。倒是阿朵欽的電話，從大清早就響個不停，她自是沒有接，但在好奇心的驅(qū)使下，每一次都拿起來看了。有家人的、有她認(rèn)識和不認(rèn)識的，最多的就是他女兒和他的副總黃登明打來的。

    起初，她想，打了好幾次這個電話沒人接，他們自會打到他家里或是用其他方法聯(lián)系上他?？墒?，到了晚上，這兩個號碼N+1、N+2的出現(xiàn)，雨蝶感覺有點(diǎn)兒不對勁了。

    他們怎么也聯(lián)系不上他呢？

    試著在他的電話里查找他家的電話，找到了，打過去，很久都沒有人接聽。

    難道昨天晚上被我趕走，一個人跑哪兒喝酒，醉到現(xiàn)在還沒有醒？昨晚，他只穿了件『毛』衣，這么冷的天，會不會在哪兒凍著了？還是醉酒開車，出事了？

    越想越害怕。

    看著黃登明的號碼回?fù)芰诉^去，只響了一聲，就聽到對方焦急的話：“阿大爺，你總算肯回個電話了。我找(色色了你一天?！?br/>
    “黃總，不是阿總，他的電話落我這兒了?！?br/>
    “你是？哦，我知道你是誰了，湯總吧？那麻煩你給他說一聲，讓他給我回個電話?！?br/>
    “我給你打電話，就是想問你，能不能找到他?！?br/>
    黃登明不相信的喊起來：“你都不知道他在哪兒？怎么可能呢？他沒去海南，家里、公司都沒在，我還正想打電話問問你。”

    “該找的地方你都找了嗎？”

    “是啊，就差問你了。本來，我覺得在你那兒的可能『性』最大，但又不好意思打擾你?！?br/>
    “他昨天來過，后來走了，手機(jī)忘了，外套也沒有拿，到現(xiàn)在都沒有來取，也沒打個電話?！?br/>
    “被你趕走的？”

    這當(dāng)然不好承認(rèn)了，但說謊又會心虛，只好說：“你別管他怎么走的，你能不能再去找找？”

    從她的話里，他已經(jīng)肯定了他的猜測，有些抱不平的說：“既然擔(dān)心他出事，你就別趕他走?。〈筮^年的，他特意留下來陪你，你倒不識好，把他趕走了。他哪受過這種氣，哪被人這樣拒絕過，你太傷他面子，也太傷他心了。他肯定一個人找地方喝悶酒去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