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體”是這個宇宙中應(yīng)某種規(guī)則而生的一種奇異生命體質(zhì),對各種規(guī)則都有著極高的親和力,而且宇宙最本源的規(guī)則體質(zhì),也往往從“道體”中誕生,聶長峰就是這樣一個獲得“道體”的幸運兒。
時間回到華夏歷三月二十,立夏,晴。
位于嶺南的濱海市早已進入濕熱氣候,讓人身上粘著一層似乎永遠干不了的汗液,然而習(xí)慣了的人們依然不知疲倦的創(chuàng)造著這個城市的繁華。
聶長峰原本是一位資深軟件技術(shù)專家,深夜、泡面和咖啡是他的代名詞,他就像個幽靈從面前的鍵盤漫游到世界各地主機,同時為公司提供信息安全建議和方案。
休息天他最喜歡睡到自然醒后,獨自駕車來到濱海近郊號稱第一高峰的鳳凰山,登高望遠,面朝大海。
太陽已經(jīng)西曬,海風(fēng)從大洋上溫柔的吹來,他在山頂附近尋了個背陽的位置坐了下來,摸出一根煙叼在嘴上,但并沒有點著,因為山上禁止吸煙,叼著只是一種習(xí)慣。
他并非是能讓女生尖叫的帥哥,但也是濃眉大眼,面容堅毅,高挺的鼻梁上架著一副半框眼鏡,鋒利的嘴角微微上翹,看起來斯文、剛毅。
深深的眼窩中明亮的雙眼時不時閃過自信和智慧的光芒。歲月還沒有在他臉上留下什么皺紋,只是眉心留下一道深深的褶皺,長久的熬夜加班,也讓他身材走樣,被劃入“胖子”的行列。
隨意的靠在一塊大石上,懶洋洋的調(diào)整了幾個姿勢,他的眼神一會兒聚焦,一會兒失焦,幾乎就要睡著了。每當?shù)巧降拿琅愤^,他的眼神就會聚焦起來,心里默默的給人打分。
眼神又一次聚焦,眼前出現(xiàn)一對還在顫抖的高聳,“噗……”嘴里的煙掉了下來。抬眼向上看,一身紅色連衣裙的美女正彎下腰來他說:“先生能麻煩你讓一下嗎?我們想在這兒拍個照?!毙厍暗臏羡肿屗奶每?。
還沒來得及回答,透過美女腋下他看到了遠方的天際突然出現(xiàn)了火燒云,因為視線被遮擋,他忍不住縮了縮脖子,探出腦袋想找個更大的角度去看,看上去就像是伸長了脖子靠近美女的胸部。
但是那一坨高聳頗具規(guī)模,直接影響了視線,聶長峰下意識就伸手撥開了這一坨。
“??!”一聲尖叫,美女嚇的抱著胸口退了幾步,對旁邊的朋友說:“這是個變態(tài),我們還是換個地方吧?!?br/>
沒有理會這幫人,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這火燒云吸引,極美的云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遍了眼前的天空,他心有所感,似乎眼前的世界在膨脹,在顫抖,而他的身體,也隱隱感到陣陣愉悅的韻律,似乎要與眼前的世界融為一體。
他舒服的閉上了眼睛,感受不到自己身體的存在,卻又感覺自己無處不在,莫名的他就進入了傳說中的天人合一!
他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世界,那是一個尋常肉眼看到的三維世界之外的世界,它涵蓋了眼前這個世界的一切物質(zhì)、能量、規(guī)則。
信息量太大,他琢磨了片刻就感到異常疲倦,離開了天人合一的狀態(tài),但他與腦海世界之間已經(jīng)建立了一種微弱卻又堅韌的聯(lián)系,很久之后他才知道,這是“道體”的表現(xiàn)。
天空中的云突然多了起來,滾滾涌動著,散發(fā)出五顏六色的光芒,像流光彩帶,風(fēng)情萬種,讓他想到一個名詞:極光!
他突然醒悟過來,這熱帶區(qū)域怎么可能有極光,現(xiàn)在還不到下午五點,距離太陽下山還很早,大白天的又是哪兒冒出來的火燒云?
他一個激靈站了起來,三步并作兩步飛奔上山頂,已經(jīng)有很多人在山頂聚集,都在興奮的看著這從未見過的壯麗景象,聶長峰抬頭環(huán)顧了一番整個天地,心里卻感到濃濃的壓迫感。
五彩繽紛的天空,意味著那里聚集著強大的能量,從周圍人群與各地朋友的聯(lián)絡(luò)電話知道了所有地方都看到了同樣的景象,甚至在處于黑夜的西半球都因此變成了白天。
如此龐大的能量在地球上空聚集,他相信絕不會只是為了讓人覺得好看,立刻掏出手機撥了家里的電話,“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后再撥……嘟……嘟……嘟……”
洶涌的卷云撲面而來,夾雜著越來越密集的閃電,給人極其震撼的視覺沖擊,好像隨時都會將這個世界覆蓋、湮滅,或許是世界末日到了,聶長峰暗自想到。
三月二十二日上午十一點,異像已經(jīng)持續(xù)了一天,爆滿的電話線路已恢復(fù)了通暢,他意外的接到公司前臺小妹的電話,帶著惶恐的哭音:“我想回家……你可以送我一程嗎?”
他作為陳年技術(shù)宅,一年到頭都不會接到女生電話的老光棍,自然不能拒絕這么簡單的要求啊,他本來就想回家,都是順路,跟合計近四千八百公里的路程比起來,繞道了五百公里,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萬一在路上發(fā)生什么妙不可言的故事呢?他的車跑了五萬公里,還從沒有女生在他的副駕駛位坐過。
當然了,對于一向以助人為快樂之本的胖子來說,助人是不區(qū)分性別的,他是一個善良的人,一個純粹的人,一個沒有低級趣味的人,如果看小電影不算的話。
最重要的一點,他是一個窮人,不然怎么會一把年紀還是個光棍。
一路驅(qū)車來到女孩等他的位置,末日般的景象下人性的善惡也紛紛被展現(xiàn)出來,有兢兢業(yè)業(yè)的警察在焦頭爛額的應(yīng)付時不時發(fā)生的打砸搶燒事件,也有英勇無畏的消防戰(zhàn)士在火海里營救受困群眾。
聶長峰沒有在路邊看到她,卻看到兩個男人正拖著一個女孩向一個巷子走去,女孩拼命哭喊著:“救命!救命?。 ?。
他二話不說停車就追了過去,褲兜里的一把尖銳十字鑰匙握在手中,鑰匙從食指和中指之間穿出,這是格斗防身術(shù)的標準操作。
沖著那倆人大喊一聲:“放開那個女孩!”
劫持女孩的兩個男人轉(zhuǎn)過身來,居然不是他想象中兇神惡煞的痞子樣,反而看上去有點斯文,如果不是滿臉的戾氣和兇殘的眼神,都可以說看上去有點老實。
其中一個略高的男子對他說:“大叔,要世界末日了,我們還是處男,你就不要跟我們搶了吧?!?br/>
他怒道:“這就是你們喪心病狂的理由嗎?放開她,你們還有回頭的機會!”
另一個略兇狠的男子掏出一把西瓜刀惡狠狠的說:“老子不光是處男,也還沒殺過人,我早就想砍死你們這種靠資歷拿高薪的老不死了!”
看他揮刀砍來的動作他就知道這家伙平時頂多只是個屏幕后面的鍵盤俠,心理陰暗又膽小懦弱,現(xiàn)實中一無是處又自以為是,沒有鍵盤他什么都不是。
女孩坐在地上靠著墻角,略高男子手中的刀架在女孩脖子上,關(guān)注著他這邊的戰(zhàn)斗。
兇狠男子高高舉起砍刀,他俯身一個跨步迎向兇狠男子,男子根本沒有留下余力變招,手肘落到了他肩上,慌亂收刀、后退,想要拉開距離。
他再上前一步,左手摟主兇狠男子來了個貼面擁抱,藏在右手的鑰匙透過肋骨縫隙深深的刺入了兇狠男子的心臟。
兇狠男子瞬間身體僵直,砍刀落地,他將他的身體轉(zhuǎn)了個圈,面對另一個正在愣神的家伙,拔出鑰匙,鮮血像噴泉一樣噴了那家伙一臉,嚇的他尖叫著連滾帶爬的跑了。
聶長峰找了酒店開了鐘點房讓女孩洗去身上的血跡,換了一身衣服,然而受到驚嚇的女孩連房間門都沒有讓他進去。
打不通報警電話,看著愈發(fā)混亂的城市,他毅然決定帶著泫然欲泣的姑娘先離開了這里。
末日的惶恐里,兩個孤獨的人走到一起,無疑會讓心情好上許多,他們決定先去大吃一頓,可惜已經(jīng)找不到正常營業(yè)的大飯店了。
半個小時后,二人終于找到一家名叫“張梅馨飯店”的小店,名字很土,飯菜的味道卻挺好,是相當?shù)氐赖拇ú恕?br/>
老板是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又瘦又矮,一臉的皺紋要說七十歲也不會沒人信,皺紋中刻滿了生活的風(fēng)霜和壓力,但他卻總是叼著個旱煙袋笑呵呵的。
聶長峰好奇的問老板:“你總叼個煙袋又不點火,干抽個啥呢?”
老板不好意思的笑著說:“現(xiàn)在社會進步了嘛,整個城市到處都不讓抽煙了,婆娘閨女兒也都不讓我抽了,我就只好干叼著”。
聶長峰也開心的笑起來,說:“親人都是為你好的,能不抽煙是好事兒呀,您是姓張吧,不過這飯店的名字不像是您的名字啊?!?br/>
說到這兒老板臉上的褶子都樂的皺到了一團,他說:“我姓張,老婆姓梅,是我老家隔壁村的,十八歲就跟我出來,多苦多累都跟著我,沒有她就沒有我,所以飯店的名字肯定不能少了她呀。
后來我們生了個娃,名字是張馨,洋氣吧,我們就這一個寶貝閨女,這飯店肯定也要有她的名字,就又改名叫張梅馨飯店了。
我閨女可出息了,雖說我家只是外來的農(nóng)民工,她還是努力考上了旁邊省城的重點大學(xué),畢業(yè)了就到這邊來工作,要不是這兩天鬧的這些事兒,說不定現(xiàn)在還在加班呢……”
老板說起自家女兒就滔滔不絕,一臉的自豪,聶長峰和張琪能夠從中深深的感到一個父親對女兒的寵溺和驕傲,尤其是張琪,眼圈兒都紅了。
聶長峰又跟老板聊著說:“你看這么多人都在往家里趕,您怎么還在這兒開著店,不想回家嗎?”
老板說:“父母早就不在了,我最親的人都在這兒,我的家就在這兒,我哪兒都不會去,天塌了我們沒有辦法,但我們一家人總是在一起的……”
胖子和姑娘在這個充滿溫馨和善良的小店點了幾個小菜,隨便的聊著。
姑娘很漂亮,若不是這詭異的變化,平時總是帶著一副矜持善意的笑容,如今眉頭多了一縷陰霾,卻也依然能保持禮貌的微笑。
高挑的身材略微顯瘦,天然的黑色長發(fā)柔順的落到肩上,臉上雖然有幾顆小痣,卻被一對柳葉眉下黑色大眼睛的光芒遮掩,精致的鵝蛋小臉上微微翹起的唇角,釋放出淡淡的固執(zhí)和驕傲。
這妥妥是無數(shù)宅男心目中的女神啊,他自顧自的想著,突然女孩向他問了個問題:
“那個人真的死了嗎?”
他一臉無辜:“我不知道啊,我用鑰匙亂捅的。”
“我覺得你動作很熟練,你真的只是程序員?”
“你沒發(fā)現(xiàn)我寫程序更熟練嗎?”
“好吧,不說這個了,那現(xiàn)在除了親人,你還有什么人想要在一起的嗎?”
胖子愣了一下說:“要是早些年問這個問題,還是有的,后來就沒有了,我不可能去想別人的老婆嘛!”
“那你呢?”他反問道。
“我也沒有了……”張琪回答。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他突然說:“送你回家以后,我肯定會想你的”,四目相對,兩個人都笑了。
她明白他的意思,知道他是個好人。
他也明白她的意思,知道這是無聲的謝謝。
從天而降的壓迫感越來越強,總感覺在滾滾的極光和彩云后面有什么東西在迎面趕來,也許下一刻破空而出,也許那時候就是末日!
大出逃已經(jīng)持續(xù)了兩天一夜,高速路況表現(xiàn)依然擁堵,在這個繁華的南方省份,實在是承載了太多外來人的夢想,于是如今也承載了無數(shù)人想要回家的夢想。
今天張老板的生意并不好,老板娘炒完了菜就和在廚房幫忙的女兒出來和老頭兒坐在另外一桌上有一句沒一句的嘮著家常。
兩人從午飯吃到晚飯,看著老板溫馨的一家人,深深刺激著張琪的神經(jīng),二人決定不再繼續(xù)等待,能走多遠是多遠,總是能夠離家越來越近的。
聽說二人要回家,張老板拎出一箱水,又讓老板娘準備了一堆各種吃的強行塞給他們,說是有備無患,連飯錢都沒有收,硬趕著二人上車趕緊回家。
一位瘦小又樂天的老漢,一位同樣瘦小又滿手老繭的辛勞中年婦女,一位亭亭玉立一臉靦腆的年輕姑娘,在小飯店門口目送二人上車,不同的面容,但卻同樣善良的笑容,在他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
停停走走的路上,張琪看著天空中的流光溢彩說:“其實真的很美,要這只是風(fēng)景該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