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老爺一邊要著飯，一邊迷迷糊糊地東南西北四處走，他心想：反正是漂泊不定走四方嘛，走到哪算哪好了。他的心緒反而漸漸開朗起來，這天他漫無目的地走著，迎面撞上一個人，那人走到他跟前大叫一聲：“潘先生，多日未見，別來無恙啊！”

    聽到有人還能認出他來，他本能地抬起頭來看，對面的人正是他先前提到的，從前曾經(jīng)訪問過他家的那位云游道人，離開家前他還在心里痛罵此人使用的邪術(shù)妖法，不想今天竟迎頭撞上，心里本就不快，又聽見他說什么別來無恙，心中自然更加來氣。

    于是潘老爺白眼一翻，不涼不熱的說：“沒想到竟然又碰見你了，你好好看看我的樣子，是無恙還是有恙？”

    老道咧嘴一笑，抱拳施禮道：“潘老爺，多日不見，貴宅的風水還好吧？”

    潘老爺心想：這廝真是無禮，偏偏哪壺不開提哪壺。便正色道：“風水旺得很，藏水聚氣，興家興業(yè)，你看看我現(xiàn)在多好。”一邊說著，一邊抬起胳膊轉(zhuǎn)了一圈給他看。

    老道問道：“你這是出來逛街？”

    潘老爺真想當面給他一個大嘴巴，可惜自己最近總是吃不飽，所以力氣不夠大，而老道看上去人高馬大，面色紅潤，真要打起來恐怕要吃虧，而且他精通妖術(shù)，真要動起手來，自己恐怕要吃不了兜著走，所以他強壓怒火，冷冷地說：“你家人逛街穿成這樣？”

    老道手捻銀須，頷首一笑道：“行，潘老爺，你還沒糊涂，這樣吧，你跟我走吧！”接著不由分說，伸出手來拉起他就走。

    潘老爺莫名其妙地跟著他走，老道穿著道服，寬袍大袖，走起路來就像飛一樣快，潘老爺跟在他身后很是吃不消，走了一會兒，他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為什么要跟他走？于是他停下腳步問了兩個很重要的問題：“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要帶我去哪里？”

    老道拊掌一笑，慢慢說道：“看到你現(xiàn)在的樣子，我決定收你為徒，今后你跟著我就可以了。”他說話的力道不大，可是穿透力極強。可是潘老爺能聽清楚他吐出的每一個字眼，都穿透耳膜鉆進腦子里，就好像他的聲音都是從肚子里發(fā)出來的。

    然而潘老爺卻并不這么想，他翻著白眼說：“我一個堂堂大戶人家的老爺，憑什么給你當徒弟？”

    老道說：“你一個當街要飯的叫花子，憑什么不能給我當徒弟？”

    這下子潘老爺真是無言以對，他找不出理由反駁老道，于是繼續(xù)跟他走，可他這段時間畢竟都是在要飯，因此在體力上很成問題，為此老道許諾他，回去以后就能飽餐一頓，這就是他目前行進的最大驅(qū)動力，這也同樣說明什么狗屁高貴身份都是過眼云煙，到了吃不飽飯的時候，一個饅頭就能讓一群皇親貴戚爭相打破頭。

    傍晚時分，他們來到一間客棧，按照潘老爺?shù)难酃鈦砜?，這間客棧又小又臟，跟曾經(jīng)的潘府簡直沒法比，不過跟露宿街頭比起來，又好像潘府跟客棧比起來一樣，老道領(lǐng)著他坐在大堂里，給他點了一屜肉餡兒的小籠包，潘老爺流著口水看著屜里的包子，對老道說：“你剛才是不是說，從今天起，我就算是你的徒弟了？”

    老道說：“沒錯?！?br/>
    潘老爺說：“那你不吃幾個？”

    老道說：“你吃吧?！?br/>
    潘老爺說：“師父在上，哪有徒弟自己吃的道理？”

    老道說：“我真不餓，你吃吧?！?br/>
    潘老爺說：“你是不敢吃吧，哪有出家人吃葷腥的道理？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老道說：“咱們還沒有行拜師禮，所以你還不算出家人，你就吃吧?！?br/>
    潘老爺說：“原來這就好比嫁姑娘一樣，沒拜天地之前還算是黃花大閨女，就算偷個葷腥，只要本家不知道就行了，是不是？”

    老道說：“店家，把包子撤下去，我們都不餓?！?br/>
    他話音剛落，潘老爺連忙抓起兩個包子塞在嘴里，而且把口水灑在整屜的包子上面，這樣誰也不會要這屜包子了，所以只能歸他所有，這一招是在當乞丐時，跟同行學來的本領(lǐng)。

    老道說：“讓你吃你就吃，哪來那么些廢話！”

    店小二板著臉來到他們的桌子前，問他們到底要不要這屜包子，他聲音干澀，如喪考妣，因為那屜包子此時已經(jīng)不足原來的三分之一，而且沾滿了他的口水。

    老道擺擺手，說：“這屜包子我們還要?！?br/>
    旁邊的潘老爺插嘴說：“還得再要兩屜?！?br/>
    老道說：“差不多得了，別壞了規(guī)矩?！?br/>
    潘老爺問道：“什么規(guī)矩？”

    老道說：“這種事我現(xiàn)在不能跟你說，一切都要拜過師以后才能說。”

    潘老爺說：“拜過師之后我就不能吃包子了，所以你一定要在我現(xiàn)在還能吃的時候告訴我?！?br/>
    老道說：“但是你現(xiàn)在畢竟還沒入我的門，有些事情屬于本門的秘密，怎么能告訴外人呢？”

    潘老爺說：“我一旦入了你的門，就得跟這些包子告別了，那時你告不告訴我，我都不能再吃了，那時知道不知道對我又有什么意義呢？”

    老道用手掌使勁拍打著腦門，懊惱地說：“你已經(jīng)把我給繞迷糊了，你這個劣徒！”

    潘老爺說：“我現(xiàn)在還沒有入你的門，怎么會成為劣徒呢？”

    老道雙手拍打著腦袋，大聲叫道：“你給我閉嘴！”

    潘老爺把最后一個包子塞進嘴里，一邊嚼一邊小聲自語道：“就你這熊樣，還想當我?guī)煾?？要不是發(fā)生意外，我現(xiàn)在早已經(jīng)褪下凡胎，當神仙去了！哪還容得下你在這里對我指手畫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