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雨勢漸漸變小,而東泉縣委大樓依然是燈火通明。會議室里,煙霧繚繞,氣氛凝重。李昌奎一次又一次地拍著桌子,對縣委、縣『政府』的工作提出質疑,并嚴厲地批評了縣長丁慶祥。會議快結束時,李昌奎提出了六點意見,一是將東泉縣全部礦山企業(yè)關停整頓,開展安全大檢查;二是迅速對獅頭山礦難進行責任認定,對相關責任人一定要嚴肅追究,絕不姑息;三是立即啟動死傷人員賠償事宜,一定要妥善處置,決不能出現(xiàn)越級上訪事件;四是對獅頭山自然災害進行全面評估,并責令國土、環(huán)保進行自然植被恢復;五是要全面排查全縣居民危舊房屋,尤其要對橋北村房屋進行修葺,切實保障群眾生命財產(chǎn)安全;六是要痛定思痛,舉一反三,強化措施,嚴明紀律,全面落實安全生產(chǎn)責任。
會議結束后,李昌奎便返回了隆南市。吳江凱獨自一人反鎖到辦公室,點上煙,眼神凝視著前方,手指在靠椅扶手上不停地敲動著,回想著今天觸目驚心的場面。
過了一會兒,他把吸了幾口的煙重重捻滅到煙灰缸里,拿起筆在旁邊的便箋上寫下了:資源開采,環(huán)境保護,石河鎮(zhèn),馬國濤和沈桐幾個字。寫完后,他把筆往桌子上一扔,眼睛緊緊地盯著這幾個字。
資源開采和環(huán)境保護本來就是個矛盾體,如果想要二者兼顧,就必須處理好二者的關系,合理適度開采,并特別注重環(huán)境保護,才能使生態(tài)環(huán)境系統(tǒng)處于良『性』循環(huán),才能源源不斷地從自然界中獲取所需的資源,保障經(jīng)濟的持續(xù)發(fā)展。絕不能因開發(fā)礦業(yè)而置環(huán)境于不顧,對環(huán)境造成嚴重破壞,其結果是制約經(jīng)濟的發(fā)展,甚至威脅人類的生存。
從這個角度出發(fā),吳江凱一直以來就提倡環(huán)境保護與資源開采統(tǒng)籌兼顧,決不能過度追求經(jīng)濟利益,而忽略環(huán)境保護,一旦遭到破壞,幾十年甚至上百年都不可能恢復,這種赤 『裸』 『裸』的掠奪,造成的損失和危害是不可逆轉的,難以用金錢來衡量。石河鎮(zhèn)的例子活生生的擺在面前,這簡直是暴殘?zhí)煳?,涂炭生靈。 官途沉浮67
資源如何開采,縣長丁慶祥一直以來就與吳江凱有分歧。每每提及,丁慶祥總是拿出完成財政稅收來向吳江凱訴苦,面對上級以及各個方面都需要花錢,吳江凱也甚是無奈。東泉縣里的企業(yè)或多或少都存在類似的問題,而石河鎮(zhèn)暴『露』出的問題最為突出,也恰恰把這弊端再次擺到了桌面上。
吳江凱腦子里有一系列想法,但無奈卻得不到付諸實施。來到東泉縣一年多,他把縣里各個部門的領導基本上都『摸』了個透,基本上都是一邊倒,站到了丁慶祥一邊。就連幾個常委都不時地和自己唱反調。去年,雖然提拔了一批鄉(xiāng)鎮(zhèn)干部,目前鄉(xiāng)鎮(zhèn)的盤子很基本上控制在手里,可是縣局幾個重要機關的頭頭依然依附于丁慶祥,每每想到這,吳江凱就十分頭痛。
按道理說,他是縣委書記,縣里領導干部調動還不是由他一個人說了算,可問題偏偏就出在這里。作為一個“新人”,根基不穩(wěn),很難服眾。去年提拔了一批領導干部,都是眾說紛紜,說什么都有。如果徹底來一次大換血,很有可能造成政局動『蕩』,如果真是那樣,自己的位子也很有可能保不住。
對于這個馬國濤,他的事跡早就有所耳聞,甚至與丁慶祥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這種人斷然不能繼續(xù)再用。李昌奎在會上講到,要嚴肅處理責任人,這正好是一個好機會,利用馬國濤打擊一下丁慶祥囂張的氣焰,也可以慢慢釜底抽薪,溫水煮蛙,冷不丁地給對手一個措手不及。做人,要不忍,要不就殘忍。
可是誰來接替石河鎮(zhèn)的爛攤子呢。吳江凱將幾個能用的領導干部過了一遍,認為組織部常務副部長蔡家全比較合適。第一,蔡家全不是本地人,屬地感意識不是強烈;第二,此人從自己上臺后表現(xiàn)一直不錯,最主要的原因是很聽話;第三,此人一直干副手,但手段強硬,能力較強,只是一直郁郁不得志,如果重用這種人,一定會全力以赴。還有一點,此人貌似與丁慶祥那邊沒有多少瓜葛,這一點很是受用。想到這,他拿起桌子上的電話,打給了縣委常委、組織部長石福東。
正在這時,桌子上電話響起了。吳江凱傾身一瞟,看到是秘書謝天亮的電話,便挑了挑眉接了起來。
“吳書記,安監(jiān)局局長周玉成見您?!敝x天亮端坐在自己的辦公室恭敬地講道,一邊還看著旁邊坐著的周玉成。
吳江凱此時腦子一片混『亂』,便有些生氣地說道:“我沒和你說我今天誰都不見?”
謝天亮輕輕地放下電話,對著周玉成攤了下手。
對于自己的秘書謝天亮,吳江凱是一萬個不喜歡。來東泉縣之前,吳江凱是市發(fā)改委的副主任,沒有專職秘書。來到東泉縣之后,吳江凱一下子成了一方諸侯,身邊沒有個助理還真是不行。原來縣委熬夜看書劉思明倒也不錯,但為了避嫌,吳江凱決定還是不用他,于是就分配到石河鎮(zhèn)??h委辦主任張立偉便推薦了謝天亮。
謝天亮一直就在縣委辦工作,負責信息編寫報送,對于文字而言應該不是問題??蛇@個謝天亮自從跟著自己后,打著自己的旗號在外面狐假虎威,為別人辦事,為自己謀利。每每幾個人的會議,沒有幾天外面就傳得滿城風雨,這種人實在不適合當秘書??煽纯粗車娜?,還有縣委辦的其他人,沒有一個讓他中意的。
這時,他看到了紙上寫著沈桐的名字。沈桐此人他還是有印象的,公考第一,上次石河鎮(zhèn)著火暈倒在地,隨后又跟著許亭淵的女兒許夏一起吃過飯,今天又一個人在橋北村疏散群眾,這一系列都給吳江凱留下極好的印象??勺屗氩煌ǖ氖牵热还嫉谝幻?,為什么組織部門要把他分配到偏遠的石河鎮(zhèn)呢?對于人員分配,吳江凱全權交給組織部長石福東辦,并交代所有公招干部全部下鄉(xiāng)歷練,為東泉縣培養(yǎng)后備干部。
另外,許亭淵的女兒與沈桐又是什么關系?上次吃飯后吳江凱就百思不得其解。戀人關系?可是在場的人都說許夏的男朋友是省委組織部長的公子鄭衛(wèi)軍。朋友關系?但看兩人的關系不一般。許亭淵最近一段是熱點人物,不管是上面還是下面都說他要來隆南市當市委書記,這一點他也詢問過自己的老領導,但得到的答復是不確定。
吳江凱突然冒出一個想法,如果讓沈桐來擔任自己的秘書,不知道可不可行??蓜倓傁氲?,立馬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沈桐畢竟還年輕,沒有什么社會經(jīng)驗,如果讓他擔任秘書一職,還需要歷練。此時,敲門聲響起了,吳江凱猜想應該是組織部長石福東,于是就起身去開門。
“福東啊,來,進來坐?!鼻瞄T的正是石福東,吳江凱微笑地將他迎了進來。
坐定后,吳江凱開門見山地說道:“福東啊,我也不和你繞彎子了,我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