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小姐,里面都要檢查些什么項目?”
蕭雨柔分別說了。
里面醫(yī)生喊名字,顧爽爽把棉棒扔掉,放下小襯衫的衣袖,趕緊進去。
蕭雨柔吸口氣,“哥?!?br/>
兄妹倆出來醫(yī)技樓,僻靜的小路上,蕭雨柔說,“做這種事,真難受?!?br/>
“小柔,沒人比五哥更難受?!?br/>
蕭易辰嘆道:“辦法是謹懷哥想的,你以為謹懷哥就好受么?”
“我都知道,可是我和你還有這些人根本不匹配,匹配的只有顧爽爽,她一個人蒙在鼓里,等結果出來,她恐怕以為真的就是這次檢查出來匹配,卻不知道五哥兩年前就找到她這個活體腎源了,如果是我,得知真相,我肯定受不了……”
“別說了?!笔捯壮娇戳丝此闹埽靶疫\的是小嫂子身體棒,不會有事,一切復雜的,日后姆媽好起來,一家團圓,總歸有解決的辦法?!?br/>
兩人所站的位置處在花園的小道,花園里大從的月季后隱著一道身影,直到兄妹倆離開,那人才發(fā)出輕緩的呼吸聲。
……
三天后,星期三。
十二點下課的時間,顧爽爽接到陌生的本地座機號。
接聽后才知道是a市中心醫(yī)院檢查科醫(yī)生打來的,就是那天負責給她做雙腎匹配實驗的女醫(yī)生。
電話里女醫(yī)生讓她現(xiàn)在方便的話去醫(yī)院一趟。
顧爽爽在校門外打了計程車,十二點半就到了中心醫(yī)院醫(yī)技樓。
那位女醫(yī)生等在醫(yī)技樓大門口,領著顧爽爽往三樓走。
六月中旬的天氣很熱,但一進了醫(yī)院就很冷,那種陰涼呆著一股森森的感覺。
三樓處理各項檢查結果的辦公室里。
女醫(yī)生戴上口罩和手套,拿出一疊檢查結果,呈到桌子對面的顧爽爽這邊。
顧爽爽看了眼檢查結果,醫(yī)學數(shù)據(jù)她看不懂,一眼掃視就離開。
其實心跳從出校門開始的那一刻就很快很快。
女醫(yī)生摘了半邊口罩:“顧小姐,各項檢查結果顯示,你和陸女士腎臟是充分匹配的,這是hla,這是pra,還有這個……”
顧爽爽聽不進去了,不斷吞咽口水,她的雙手放在膝蓋上,小小白白的一根根指頭,把褲子抓到褶皺。
她總是留很短的指甲,指頭圓圓爽爽的,低頭一看,指甲縫里粉粉的肉因為太用力而變紅。
現(xiàn)在的她是什么感覺?
說實話高興不起來,,懵怔的大眼睛力也變得惶然閃了淚光。
從小沒有大病大災,對醫(yī)院不熟悉,對移植更不熟悉,腦海里能夠想到的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要離開自己了,是很可怕的事,是很痛的事,所以害怕,特別害怕。
那天看到大家都在做匹配檢測,她其實沒想那么多,茫然錯斷地想盡一份力。
那天之后,也沒仔細想過,萬一真的配對上了,她該怎么辦?
現(xiàn)實是,竟有這么巧的事,她竟然和姆媽真的對上了?
女醫(yī)生雙手交握在一起,“我只是負責通知你檢查結果,陸女士的主治張醫(yī)生我已經(jīng)通知了,現(xiàn)在應該……”
這一層很安靜,辦公室門外有腳步聲會清晰地傳過來。
女醫(yī)生站起身,公式化地笑了一下:“說張醫(yī)生張醫(yī)生就到了?!?br/>
顧爽爽呆呆的,臉色發(fā)白地也跟著站起來。
辦公室外長長的走廊。
張醫(yī)生步伐生風地走了一段,聽不到身后的腳步聲了,回頭,身影高大的男人站在三層電梯門口,逆光處,五官也是茫茫一片。
“沈先生。”張醫(yī)生低聲開口,返回去。
男人面色蒼白,因為瘦削了幾分,突出的眉骨和深陷的眼窩更襯得這張英俊的面孔深刻如鑄,立體分明。
他盯著消防栓的玻璃面,盯著鏡面上映出的那個眼神如灰,面無表情的男人。
“沈先生?”
“走吧?!?br/>
沈墨城垂下眼眸,緩慢像是奄奄一息的動作。
腳步聲越來越近,顧爽爽聽著還不止一個人。
她的心里打起鼓來,抬頭的一瞬間,果然看到了張醫(yī)生后面,面色沉著眼神陰郁的男人。
張醫(yī)生走進來,和女醫(yī)生打過招呼,拿起檢查結果仔細看了將近十分鐘。
這過程里,沈墨城蹙眉看著窗外不知道什么地方,站的離顧爽爽很近,可以聞到他身上很清冽的味道。
他沒有伸手放到顧爽爽的小肩上,或是將她握住。
顧爽爽也在嚴重走神中。
兩人無交流。
十分鐘后,張醫(yī)生走向顧爽爽,“沈太太,跟我去一趟我的辦公室,捐腎的所有情況我都和你詳細說一遍,之后你再作考慮可否?”
顧爽爽點頭。
三人一起下樓,回到vip私人病區(qū)。
沈墨城等在主治醫(yī)生辦公室門外。
將近一個小時,門開了。
身影乖弱的小女孩走出來,走在他的眼底,她背著書包,穿著很質(zhì)樸的學生衣褲,兩束長發(fā)在耳朵邊,齊劉海下雪白的小臉蛋,眼睛垂著時不如睜開大,模樣安靜,抿著粉色的小唇。
沈墨城佇立原地。
顧爽爽朝他一步一步走過去,走得很慢,距離他一腳寬停住,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神情說:“叔叔,我要考慮一下。”
沈墨城看著她,放在西褲口袋里的攥得幾乎要繃裂的雙手,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松了一下。
沈墨城掃了眼腕表。
“下午的課不用上了,送你回家。”
顧爽爽望著眼前高大的背影,他今天穿了藍色的襯衫,修身款,背脊的整個輪廓顯現(xiàn),清瘦了,卻極富張力,堅毅挺拔。
藍色是憂郁的顏色,他整個人,頹廢。
顧爽爽垂下眼睛,跟在他身后,沒有什么力氣再說別的話。
一路,男人骨節(jié)分明的一只手掌握方向盤。
車行勻速,他的另一條手臂曲著抵在車窗,手指撐著微偏頭的太陽穴位置。
很靜。
顧爽爽表面也很靜,心里卻翻山倒海,像一團復雜的亂麻線。
兩人回到別墅,尚早,傍晚五點。
他上樓洗澡解乏。
顧爽爽換鞋,去廚房那邊跟廚師交代了一句,簡單做幾樣菜,先生吃了就要走。
她坐在客廳里,打開了電視。
看到他濕著頭發(fā)從臥室里出來,白色舒適長袖,淺灰色居家長褲,腳上黑色的拖鞋,他捏著眉心走向書房。
顧爽爽知道他這些天寸步不離姆媽身邊,可公司還有一堆事等著他處理。
最長見的是張青抱著一堆文件在醫(yī)院里穿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