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jīng)過一夜的醞釀,第二天早上股市一開盤,武鑫集團股票果然不負眾望，在昨天的基礎(chǔ)上直線下跌。暉達這邊用多個戶頭同時入貨，每次入貨都達到交易最大額。電腦后面的暉達員工們從未有過如此爽快的時候,此時個個如打了雞血一樣,眼睛盯著電腦屏幕,仿佛那就是整個世界，辦公室里電腦鍵盤的聲音混雜著不時出現(xiàn)的喊叫聲,還有彌漫于整個辦公室空氣里濃烈的咖啡味,簡直像極了原始森林。

    何清暉直接搬去外間大辦公室坐鎮(zhèn)指揮,一邊觀察武鑫集團股價走向,一邊答復(fù)來自每一個操作員的入貨確認。操作員在座位上直接喊叫：“13號賬戶！”何清暉回喊：“入！”就這樣此起彼伏，不斷來回。

    楊慎從來不負責(zé)具體操作，所以此時在辦公室反倒成了最閑的人，他坐在自己的辦公室，只是盯著電腦上的股市走勢圖，反正武鑫是在一直下跌，看多了也只有無趣。偶爾抬頭看一下外間大辦公室，看到個個那種瘋狂的勁頭，不禁有一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寂寥感。

    整個上午，暉達已經(jīng)將一大半的錢投了進去，午市收盤時，辦公室里人人倒向自己身后的椅子大口喘氣。辦公室里墻上的大電視開著，財經(jīng)直播節(jié)目立即報告今天武鑫集團的股價走勢，上節(jié)目的機構(gòu)分析員興奮程度與這辦公室里的臉孔不相上下。

    有戴著眼鏡瘦干的分析員說：“武鑫股價一個上午在昨天的基礎(chǔ)上又下跌了20%，大量散戶和機構(gòu)開盤立即拋售，如果照這個勢頭下去，不敢肯定武鑫的大股東會不會也開始拋售股票套現(xiàn)。不過我們相信應(yīng)該不會出現(xiàn)這一幕，武鑫集團掌舵人何心武一向強勢，他一定會入市挽救股票頹勢。所以，各位股民，還要理智哦，不要被一時的情勢嚇怕了?！边@段話，普通股民當(dāng)然只會聽到前半句。

    有暉達員工小聲討論，“我們一個上午入了那么多貨，不可能機構(gòu)不知道。電視上為什么不說？”

    有人回答：“老板早就打好招呼了，恐怕那些機構(gòu)自己也在買，這會兒跌的越多，他們后面就賺的越多。”

    頭先問話的人說：“可憐了那些散戶?！?br/>
    回的人笑說：“你自己也買了不少吧？鱷魚的眼淚！”

    楊慎出來叫何清暉：“去樓下吃個飯？”

    何清暉在電腦上繼續(xù)計算各種數(shù)據(jù)，頭也沒抬的說：“我不去了，一會兒吃外賣?！?br/>
    楊慎無奈，自己一個人去樓下吃了飯上來，股市已經(jīng)重新開盤。但是武鑫股價已經(jīng)開始放緩下跌趨勢，與他們之前預(yù)料的并無差別。暉達繼續(xù)入貨，電視上直播節(jié)目繼續(xù)有人在分析，“午后開盤就有大量資金進來收購武鑫股票，相信是何心武已經(jīng)開始動手，我們預(yù)期，今天收盤前，武鑫集團股票會停止下跌，可能還會有小幅提升?！?br/>
    到了收盤前半個小時，果然武鑫集團股票比上午開盤時居然高出五個百分點，何清暉站起來對辦公室喊：“現(xiàn)在開始出貨！不用每筆請示了，半個小時之內(nèi)，能出多少出多少！”

    辦公室又開始新一輪的狂歡，武鑫集團股價在收盤時因為暉達的大量拋售，又開始急劇下跌。到了收盤時分，武鑫股價下跌至全天最低點。電視上依舊是中午那個分析員，激動異常的說：“真的是出乎預(yù)料！看來武鑫集團有大股東開始拋售套現(xiàn)了，可能何心武的決心還不足以給大家信心。唉，不知道明天開盤將會是什么慘狀，希望大盤不要也被代入消極，要不就太糟糕了！”

    楊慎過來何清暉問：“情況如何？”

    何清暉回到辦公室給自己倒酒，說：“賺了一些，跟預(yù)料的差不多?！?br/>
    “明天繼續(xù)？”

    何清暉點頭說：“是?！?br/>
    ***

    袁明月也一整天都在關(guān)注武鑫的股價，她雖然不玩股票，可是也大致看明白，何清暉這兩天玩的就是一般股民的心理。昨天選擇在收盤之后，爆出那樣的新聞，自然是為了讓新聞有時間醞釀，才能在今早爆發(fā)，影響武鑫集團股價大幅下跌。而今天白天一直在收購，到了收盤前又開始大量拋售，也是不給武鑫反應(yīng)時間，同時讓壞消息繼續(xù)醞釀下去，相信明天武鑫的股價會有新一輪的爆跌。當(dāng)然這樣的花招玩到明天也差不多了，何心武應(yīng)該也是等何清暉這邊出完所有的牌，他才會開始有大筆資金入市，一旦何心武真正入市，股價回升不過是遲早的事。

    如果按著何清暉之前跟她說的，這兩天只是他的第一步計劃，之后應(yīng)該還有第二步計劃，那么他是不是接下來就應(yīng)該走第二步了，可是第二步是什么？袁明月想不出來。她給張姐打電話，“清暉的衣服，一會兒我去給他送過去?！?br/>
    袁明月晚上八點多到的暉達辦公室，一進到里面，一股子濃烈的快餐味，汗液味和咖啡味混合著撲面而來，呼進一口簡直就要吐出來。她到底忍住，進了何清暉辦公室，只見里面所有窗戶大開，冬天的風(fēng)呼呼的吹進來，倒是沒有外間的味道，只是冷的就如室外。她因為總是在室內(nèi)，所以沒有穿羽絨服，只穿了一件大衣，刺骨寒風(fēng)一下子穿透骨頭，全身立即縮了起來。

    何清暉正在辦公桌后面對著電腦，聽到了推門聲，抬頭看見她，皺眉頭：“你怎么來了？”說著站起來去關(guān)窗戶。

    窗戶關(guān)上，袁明月身上總算沒有那么冷了，可是涼意還在骨頭里，恐怕一時半會兒無法散去。何清暉去倒了一杯熱水，遞到她手上，看到她手里提著一個袋子，知道是自己的衣服。接過來說：“不是讓張姐送過來嗎？”

    袁明月手里摸著暖暖的杯子，才覺得剛才那涼意散去了一點，她看何清暉，只見他也只穿著大衣，頭發(fā)還是濕的，顯然是剛洗過澡。她說：“就這么著，不冷嗎？”說話間竟然哈出白氣。

    何清暉又將自己的外套脫下披到袁明月的身上，轉(zhuǎn)身拿起桌上的酒喝了一口說：“味道太差了，不這樣沒辦法?！?br/>
    袁明月聞到衣服上他的味道，心狠狠的跳了幾下，站在他桌前問：“今天情況如何？”

    何清暉回頭看她，眼神復(fù)雜，他在叢林世界待了一天一夜，此時看到袁明月，只見她穿著淺藍色大衣，里面是白色高領(lǐng)毛衣，脖頸修長，眉眼秀麗，聲音含情；她身上披著他的大衣，顯得人也較小起來，可以想象她的身體也一定是溫軟的。他忽然有一種不太真實的感覺，就好比一個正在修行的人忽然受到某種誘惑，他要抵擋這種誘惑，他說：“你回去吧，這里環(huán)境太差了?！?br/>
    袁明月知道他現(xiàn)在神經(jīng)緊張，但是剛才進來的瞬間，見他居然為了驅(qū)散辦公室味道，寧愿置身于零下十度的空氣之中，關(guān)于何清暉將要走的第二步就更讓她擔(dān)心起來。她到底問：“清暉，你接下來打算怎么辦？”

    何清暉快速交代，“明天武鑫股價應(yīng)該會有新一輪的下跌，我會繼續(xù)買進；何心武的大筆資金也應(yīng)該會在明天入市，之后我會觀望一天，等股價回復(fù)到高位，我會賣出這兩天買的所有的股票?！闭f著將袁明月手上杯子接過來，又換了一杯熱的遞給她。

    袁明月一手接過杯子，一手拉住他的手不放，只覺他手指冰涼，她用自己的小手去溫暖他的大手，問說：“那接下來呢？”

    何清暉站在她面前，任她握著自己的手，停了半天，在她額頭印下一吻，抽出自己的手轉(zhuǎn)頭繼續(xù)喝酒說：“別問了，到時候自然就知道?！?br/>
    袁明月看著他背影說：“清暉我很擔(dān)心你，你以前從來不喝這么多酒。”

    “我沒事?！?br/>
    袁明月知道無論如何，他是不會告訴她他的第二步計劃的。她脫□上何清暉的外套，從背后幫他披上，抿了抿嘴唇說：“好吧，我走了。”

    袁明月走了沒多會兒，屋里的溫度就上來了，何清暉竟覺全身燥熱，簡直汗都要出來，他連忙又去將窗戶打開，冷風(fēng)一吹，整個人覺得清醒了很多。

    ***

    又過去了漫長的一夜，早上9點半，股市一開，果然又開始一路往下跌。暉達這邊繼續(xù)入貨，同時有另外一筆資金也開始大量入貨，顯然是何心武正式進來了。到午市收盤時，武鑫集團股價在幾輪拉鋸戰(zhàn)之后，差不多回復(fù)到早市開盤水平。而暉達的錢也差不多全部投入進去了。接下來就是等。

    電視上還是昨天那個分析員，“不得不說，巨鱷就是巨鱷，何心武的有錢程度果然是我們普通人無法想象的。只不過用了一個上午，兩個小時，就讓昨天跌蕩不明的武鑫股價暫時平穩(wěn)下來，相信很快武鑫股價就會回復(fù)到正常水平?？磥磉@一次，呂布到底是斗不過董卓了，這讓事件我們再次認清楚，現(xiàn)在是個資本時代，只有金錢才是所有力量的所在。所以我覺得目前，大家應(yīng)該趁武鑫股價還沒回復(fù)到正常水平時，趕緊入手，兩天之后，一定能賺上一筆?！?br/>
    暉達辦公室，還是昨天聊天的那兩個人，憤世嫉俗那人說：“這個分析員到底是什么人啊，滿嘴胡說，能有一句專業(yè)嗎？”

    看透紅塵那人卻說：“你去上電視，拿你那一堆數(shù)據(jù)去講，看有沒有人聽。電視要收視率，就得要這樣的人?！?br/>
    “可這明明就是害人！”

    “不一定哦。你看今天一定有人聽他的去買武鑫股票，到時候不就賺了?！?br/>
    “可昨天虧的那些人呢？”

    “那就只能怪運氣不好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