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熾儀一直控制著自己不往曾詒那邊看,此時聽到曾詒這不遠不近的一句,只覺得全身立馬緊繃了起來,尤其是靠近曾詒的那半邊身子,簡直像過了電似的,汗毛根根豎立起來!
他自打昨天接到曾繁芾下的帖子,知道這是曾詒主辦的炙肉宴后,心里就一直澎湃激動著,恨不得立馬就到了赴宴的時辰!
可惜胡娘子卻不贊同兩兄弟赴宴。
溫熾儀心里失落萬分,但是胡娘子所說的道理他也明白。
他們一家,說得好聽些是客居,實際上身份天差地別,平日里不是必要就別過多來往的好。
何況,他和曾詒本來就不是同一階層的人,他再這樣深陷下去最后不過徒惹傷心而已。
所以今天午時初,陸氏身邊的珍珠去請兩兄弟時,溫熾儀便出面委婉地回絕了。
只是少年的情懷一開,又哪是那么容易就能按捺下去的?
珍珠得了陸氏的吩咐,完全不敢放棄,不但三番四次去請,還一再表明這也是徐老太君的一番好意。
溫熾儀最后還是沒忍住自家的小私心,勸說胡娘子不要辜負徐老太君的一番誠意,然后便在胡娘子的首肯下帶著溫熾佟過來了。
曾詒也很緊張。
今天早上她費了一個時辰挑選衣裳首飾,再費了一個時辰精心裝扮,本以為定能讓溫熾儀再一次失神地望著她,沒想到曾識一來就破壞了她的好心情,更沒想到溫熾儀來了之后連眼角都沒掃她一下。
曾詒心里開始不自信起來,眼神不自然地往溫熾儀那邊瞟了瞟,心里怦怦直跳,探出去的腳尖頓了頓又縮了回來,心里反復琢磨著——今天用的是玫瑰香露,他喜歡嗎?會不會覺得味道太甜了?還有這堆紗花,會不會太招搖了些?是不是戴那個南珠的珍珠箍兒更好些?
曾繁芾沒有注意到兩位小小少年少女的心思,哈哈笑著問道:“詒姐兒你怎么會看《游俠列傳》啊?娘沒有教訓你嗎?”
曾詒裝作不經(jīng)意地往前邁了一步,回道:“娘才不知道呢!二哥,你可不許去告密!”說完,又后知后覺地想到,自家這樣是不是太兇悍了?還有,他會不會覺得,看《游俠列傳》的女子太不莊重了?
溫熾儀卻完全沒有時間去思索這些問題,他現(xiàn)在腦子里亂哄哄的,只有一個聲音在無限循環(huán)——她又靠近了!她好香!她身上怎么這么香!
時不時從鼻端鉆進去的玫瑰香味,讓溫熾儀幾乎喪失了行動能力,只僵硬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溫熾佟感覺到溫熾儀牽著他的手不正常地冒起汗來,不由奇怪地抬頭看了一眼,問道:“大哥,你怎么了!”
溫熾儀從曾詒靠近的那一刻開始,就失了神智,并且從耳朵尖一路紅到了脖子根,臉膛更是又熱又脹,只是他膚色黑,看起來倒也不是很顯眼,此時聽到溫熾佟來問,才終于醒過神來。
溫熾儀猛然一驚,迅速地一咬舌尖,強迫自己恢復清明,極力表現(xiàn)自然地說道:“呵呵,這里風有些大!”
曾繁芾善解人意地想道,畢竟只是十二歲的少年郎,雖然看起來又高又壯,卻是跟自家這樣真正的大人差遠了——小孩兒就是小孩兒,這么點風都受不?。?br/>
曾繁芾正要開口調(diào)侃溫熾儀兩句,曾詒卻先于他開了口。
“寶馬!你是怎么招待貴客的?!”曾詒厲聲責怪無辜的曾繁芾小廝。
寶馬一愣,張口結(jié)舌地看了看曾繁芾,然后垂頭認了錯:“三小姐,我錯了!”接著放下手里正烤著的鐵簽子,請了溫家兩兄弟往花廳里去。
曾繁芾有些詫異地看了看曾詒,不過某根神經(jīng)還沒開竅的他,想不明白這其中的微妙的關(guān)系,只維護了寶馬一句,說道:“詒姐兒,你別越俎代庖了啊,寶馬可是二哥的人!”
溫熾儀卻是大為尷尬,還有著不知從何而起的失落,低聲解釋了一句:“是我的問題,不關(guān)寶馬的事!”
溫熾儀的腦子徹底清醒起來——他和曾詒果然不是同一世界的人!
曾詒自小被陸氏嬌寵著長大,要星星不敢摘月亮,對家里的仆下雖然不至于無故打罵,但是隨意斥責卻是常有的事。
溫熾儀卻在胡娘子的教導下,對家里的老仆自來禮遇有佳,是把仆下當做一家人來看待的,他有些不能接受曾詒那樣的張口斥責。
曾詒覺得很委屈。
她已經(jīng)表現(xiàn)這么關(guān)心溫熾儀,他卻依舊沒有正眼瞧她一眼,還神色冷淡地走開了!這是什么意思?!難道先前都是她一個人的錯覺嗎?!
曾詒原本打算親自引著溫熾儀往花廳去的,現(xiàn)在卻賭氣地扭了身子,只湊到曾繁芾身邊看著他烤肉。
那邊仆婦守著的陶爐已經(jīng)烤好一批肉串,跟著溫家兩兄弟的后腳端進了花廳。
花廳里的曾諭看到溫家兩兄弟很是開心,請了他們兩人坐在身邊,一起好好品嘗炙肉。
剛剛不知去向的珍珠又突然冒了出來,站在了溫家兩兄弟身后服侍著。
曾諭迫不及待地從煙兒手里接過了一串滋滋冒油的羊肉串,湊近聞了一聞,真是一串辛香撲鼻的好羊肉!
自從穿越過來后,曾諭就沒有再嘗過辣味了,早在花廳里等得口水直流,現(xiàn)在終于真實地拿在手里,心里的幸福感別提有多強了,只是從鼻子里隱隱傳來的異樣……
“阿嚏!”還沒等曾諭想明白,一聲響亮地噴嚏已經(jīng)從鼻子里箭般竄出,嚇了自己一大跳。
煙兒馬上湊了過來,問道:“五小姐,您沒事吧?是不是被嗆著了?這是北邊的口味,您可能不習慣,您還是吃南邊的口味吧?”
曾諭連忙搖頭,表示自己無礙,然后看著手里的羊肉串,不信邪地吃了一大口——噢!這刺痛感!
曾諭立馬眼淚汪汪地望向了煙兒。
煙兒早有準備,伸手扯開帕子墊在曾諭嘴前,接住曾諭吐出來的辣羊肉,然后端了手邊備好的梨子水喂給曾諭。
曾諭一氣喝了小半盅梨子水下去,這才覺得緩解了些,張開嘴不斷哈著氣,嘴唇更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
曾諭此時的內(nèi)心是崩潰的,這真是穿越以來最晴天霹靂的事——這身體竟然吃不了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