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錦城上下打量了一番程佳琪,輕咳了幾聲,轉身佯裝是整理領帶的時候,不經(jīng)意的打開了一條門縫,這才坐在了沙發(fā)上陸之然剛剛坐的位置,輕聲問道:“是要簽什么合同?”
程佳琪看著顧錦城剛剛打開的門,淺笑道:“你害怕我吃了你嗎?這可不像是你顧錦城的作風。難道,已經(jīng)變成妻管嚴了嗎?”
“辦公室自然有辦公室的規(guī)矩,我是為了你的名聲好?!?br/>
“從我的丑事被你知道的那一刻開始,我已經(jīng)沒什么好名聲了。”
“佳琪……”顧錦城半探著身子,欲言又止,片刻才好不容易說道,“我很抱歉。對于過去種種,對于我對你的所作所為,我感到很抱歉!我不渴求你的原諒,但我想獲得你心中的寬恕?!?br/>
程佳琪聳了聳肩頭,繞到顧錦城的書桌前拿起了文件夾里的合同,轉身走向顧錦城,“對于空口無憑的抱歉,我已經(jīng)聽得太多了,但是有誰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感到愧疚呢?不如簽了這份合同,你我之間的關系,只存在于這幾張a4的白紙上?!?br/>
“這是什么合同?”顧錦城接了過來,隨手翻了翻,揚著眉梢道,“你要成為我們亞特蘭蒂斯購物中心的形象模特?”
程佳琪挨著顧錦城坐了下來,點著頭回答道:“這是出于雙方共同利益的基礎上草擬的合同,我的經(jīng)紀人覺得沒問題。但是陸之然說一定要經(jīng)過你的同意,所以我才約了你今天見面。如果覺得合同里的條款有不滿意的地方,我們可以再商榷。”
“這是誰的主意?”顧錦城皺眉將合同拍在了茶幾上。
“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嗎?”
“我問你,這是誰的主意?”
“是誰的主意真的有這么重要嗎?難道,你以為我是為了接近你,才故意擺脫經(jīng)紀人制造這樣的機會嗎?”程佳琪大失所望的嘆了口氣,停頓了片刻才嘆著氣回道,“是顧老太太親自來找的我,我經(jīng)紀人原本不同意,但是我考慮到這次合作會將我們雙方的利益最大化,這才說服了我的經(jīng)紀人!”
顧錦城未曾料到背后的人會是自己的奶奶,不由得瞠目結舌竟是什么話都說不出來。程佳琪見他的臉色尷尬青白,知道今天只怕是拿不下這個合同了,于是緩緩起身道:“我不知道顧老太太事前沒有問過你的意思,否則我也不會果斷的同意的。你好好考慮吧,我是為了你的顧氏,才這樣說的?!?br/>
程佳琪沒有等顧錦城的回答,抬步就朝門口走去。
顧錦城卻突然叫住了她,“等等!”
程佳琪回身,卻發(fā)現(xiàn)顧錦城已經(jīng)拔掉了鋼筆帽,在合同上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你……”
“我只想用實際行動表示,我真的很抱歉!”
顧錦城合上鋼筆起身,將合同遞給了程佳琪,“你簽名之后,合同自動生效,希望這一次,我們能合作愉快!”
程佳琪立刻笑臉如花,斬釘截鐵的“嗯”了一聲,當場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此時此刻,蘇流年一行三人剛剛走下飛機,從vip通道直通機場外。
“我已經(jīng)安排好公司的司機開車過來接我們了?!比~培培說道。
蘇流年點了點頭,轉身看向身旁的薛云陽,問道:“從剛才開始你就一直沒有說話,在想什么?”
“在想后天開庭的案子而已?!毖υ脐柸嗔巳嗵K流年的長發(fā)。
“那你是回律師事務所嗎?我讓司機先送你過去?!?br/>
“不用了,我坐機場大巴,很方便的?!?br/>
蘇流年還想說什么,遠處的葉培培頻頻揮著手,喊道:“流年,司機來了!”
她應了一聲又面向薛云陽,淡淡地說道:“那我就不送你了……”
“你先忙吧!等案子結束了,我再來找你。”
“好。”
薛云陽送走了蘇流年和葉培培,卻依舊呆滯的杵在原地,一動不動。
葉培培坐在車上回頭望了望薛云陽,低語道:“他還站在那里。真的不用載他一截嗎?”
“我們不順路,再說了,他也有自己的事情,也有自己的安排?!?br/>
葉培培點了點頭,收回了視線,問道:“那現(xiàn)在我們是回蘇氏嗎?”
“不,回家,回濱江大道的公寓?!?br/>
葉培培一愣,那不是趙麗梅住的地方嗎?
司機沒有質疑,轉了個彎猛踩油門,二十分鐘不到的時間,已經(jīng)到了蘇流年曾經(jīng)所住的那棟公寓小區(qū)了。葉培培跟著蘇流年下車,卻被蘇流年攔了回去,“你回公司查一查最近蘇氏和顧氏來往的情況,就不用陪我上去了?!?br/>
“你一個人?可以嗎?”
蘇流年咧嘴笑道:“別忘了,以前是誰把趙麗梅氣得跳腳的?放心吧!”
她沒等葉培培再說話,已經(jīng)進了電梯。
其實葉培培想說的是,金茜茜也住在這里,蘇流年一個人可以嗎?
“小姐,小姐回來了!”
蘇流年剛剛進家門,家里的幫傭就歡天喜地的高喊著。
“她在書房?”蘇流年問道。
幫傭點了點頭,蘇流年徑直走上了三樓的書房。
書房的門并沒有關,她輕輕的走過去,似乎并沒有引起書房里人的注意。
趙麗梅對著電腦,手指飛快的打著字,一旁的打印機還在唰唰的工作,地上已經(jīng)堆滿了亂七八糟的廢紙。蘇流年皺了皺眉,想著這是爸爸最喜歡的地毯,對趙麗梅的不耐煩又加深了些許。
“躲記者躲到家里來了?”蘇流年譏諷著走了進來。
趙麗梅驚愕的抬起雙眼,難以置信的問道:“你怎么會在這里?”
“發(fā)生這么大的事情,我以為你會著急找我,讓我承擔一切后果?!?br/>
蘇流年說著踢開了滿地的紙團,坐在了趙麗梅的對面。
趙麗梅合上了筆記本電腦,雙手交叉著抵在下頜,煞有介事的打量著蘇流年,冷笑道:“找你承擔?現(xiàn)在的你,還有什么資格?讓你和顧氏聯(lián)姻,不是為了這樣打擊我們蘇氏的股票!你知不知道那幫股東有多難對付?”
“公司里,現(xiàn)在應該是白堂叔最忙吧?就算股東難對付,也有白堂叔為你擺平,你在家里原本可以高枕無憂的??墒?,你好像在忙著分家產(chǎn)一樣……”
蘇流年隨手拾起了桌上的一張紙團,一目十行掃視了一眼,趙麗梅立刻起身搶走了紙團,沒好氣的低吼道:“蘇氏如果注定敗在你的手上,我早作打算不行嗎?你別忘了,你在美國還有一個弟弟!我要的這些錢,也是為了他!”
“我來,就是想問你,杰森什么時候回來?”
“有你這樣的姐姐在這里,就算他想回來也不敢回來!回來做什么,回來被蘇氏的老股東活活罵死嗎?我才不會要他回來!留在美國,至少不用被你利用!”
蘇流年淡淡的嘆了口氣,笑道:“如果我告訴你,能夠挽回這次股票危機,重新獲得股東的信任和市場份額,關鍵就在于杰森回不回國的身上,你還會執(zhí)意不讓他回來嗎?”
“杰森?和他有什么關系?”趙麗梅雖是這樣說,但是眼睛已經(jīng)瞪得老圓了。
蘇流年有意一頓,賣著關子壓低了聲音,嘀嘀咕咕的,說的趙麗梅眉開眼笑。
“是啊!我怎么沒想到!我立刻就讓杰森回來!”
趙麗梅立刻起身喊著幫傭的名字就要準備出門,甚至撞到了剛剛進書房的金茜茜,她都不知道。金茜茜揉了揉自己撞到墻上的胳膊肘,望著趙麗梅遠去的背影大喊道:“伯母……您這是去哪???”
“我以為,你連這里都不肯回了?!碧K流年已經(jīng)站到了金茜茜的面前。
金茜茜挑了挑眉梢,放下了自己佯裝疼痛的胳膊,冷冰冰的說道:“你既然已經(jīng)放棄了這里,我為什么不能回來?難道你以為我還要和你搶這棟房子嗎?”
“你想得太多了,我只是擔心你因為顧錦城的事情,而拒絕了我的一切。”
“我不會傻得和自己過不去!”
“茜茜,當年,你真的愛薛云陽嗎?”
金茜茜別過了臉去,強撐道:“現(xiàn)在和我說這些做什么?”
“云陽,他曾經(jīng)跟我說過,他不喜歡我將來會和他一樣的擁有遺憾和悔恨。其實他不知道,早在七年前,我的生命里已經(jīng)充滿了遺憾。我的遺憾,就是沒能成全你和云陽。所以,如果你向我坦白,你真心愛顧錦城,那么這一次,我一定會真心的成全你們!”
金茜茜半瞇著眼睛思索著這番話,雖然她的心里早就猜到蘇流年會這樣想,但是她沒有想到蘇流年會親口這樣說出來,反倒是讓她覺得半信半疑了。
“你……不會是在算計我吧?”
蘇流年淺淺一笑,“我是這樣的人嗎?我已經(jīng)決定離開顧錦城了,所以,倒不如成全你們,也算是了無遺憾了!”
“離開?難道你和薛云陽……復合了?”
蘇流年意味深長的抿了抿雙唇,沒有說話就揚長而去了。
金茜茜呆若木雞的站在書房外,直到電梯的門合上,她才被驚得一顫。
“她……她和薛云陽復合了?怎么會……怎么能……他們怎么復合的?”金茜茜意亂神迷的嘀咕著,腳下一個踉蹌重重的靠在了木門上。
薛云陽是她愛的第一個人,也是唯一一個,為什么又成了蘇流年的?
什么遺憾,什么愧疚,根本是她蘇流年不要顧錦城了才丟給自己的!
蘇流年根本把自己當成了垃圾桶,還冠冕堂皇的說這么些好話!
成全?狗屁!
金茜茜激怒的咬牙切齒,雙手抓在墻面上留下了深深的指痕,指甲里都是干燥的墻灰,像是她干燥無愛滋潤的心褪下的死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