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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反應怎么會是這樣呢?——李曉有些失望,更有些迷糊。于是便越發(fā)謹慎起來,眼前這個女人實在是讓他猜不透,看不懂!
劉亞男揀起果盤里的一個蘋果開始削皮,玉嫩的十指把玩著鋒利的銀把短刀,飛快地旋轉,看得李曉有些眼花。
“現(xiàn)在他在干什么?”劉亞男冷不防地問了一句:
“在喝酒?!痹娇床欢纤镜臅r候,李曉就越發(fā)得恭敬,就像一位靦腆的小學生站在教導主任跟前一樣恭敬。
“嗷!”劉亞男早已猜中似的,絲毫不覺得驚訝,諧謔道:“楊磊一定會和張滬生、賈雨、包打聽在一起喝酒,趙小妹一定也在。至于那位朱玉兒也會參加?!?br/>
李曉先點頭,后搖頭:“朱玉兒沒有參加?!?br/>
“她會去的!”劉亞男將削好皮的蘋果遞到李曉手中,仿佛高貴的國王在獎賞一個跑腿的傭人。李曉不以為忤,欣然接過蘋果,大大地咬了一口,便捂著要酸倒的牙,傷心起來。
“張媽,去訂一盒蛋糕,后天我過生日。”劉亞男篤定世事的做派讓李曉遐想連篇,捏著咬了半口的蘋果見到瑪利亞的時候才反省過來,把酸蘋果狠狠地拽了出去。
上海縣城街頭已經華燈初上,(當時,租借區(qū)還沒有和上海縣城連接成一體)車夫一路打聽總算將朱玉兒送到博望坡飯店門口。朱玉兒蹦下馬車,拖著長長的身影竄進飯店。博望坡飯店并不很大,屬于典型的南方木樓結構,一樓是寬敞的飯廳,二樓安排些雅間。一樓大廳里早已沒有飯客,看到有人竄進屋,十幾個保鏢倏地從飯桌旁站起來。
朱玉兒穩(wěn)住步伐,望著如臨大敵的眾保鏢赧然一笑,眾人才知道是虛驚一場,握在手中的硬火又偷偷插回腰里,更有獻殷勤者上前問安,欲引路上樓。
朱玉兒故作輕松:“他們在樓上第幾個房間?!?br/>
“第三個?!北娙水惪谕?,手舞足蹈地比劃著:
朱玉兒輕輕咳嗽一聲,整理下衣襟,像是被邀請而遲到的嘉賓,挺著酥胸,邁著輕緩的步子上了二樓。
二樓走廊拐角處,一個廚師打扮的壯漢正在偷聽雅閣里傳出的談笑聲,聽到上樓的腳步,機敏地躲進一間房內。
朱玉兒毫無察覺從那間房門前走過,來到第三間雅閣前停住腳步,偷偷地從門縫朝里面瞧去。雅閣里熱鬧非凡,一張八仙桌旁圍滿了人,楊磊坐在正位,幾個狐朋狗友分坐兩邊。更讓人氣憤的是,這些臭男人身邊竟然依偎著一群洋小姐,各個穿著暴露,妖冶嫵媚。這年月都有三(縱橫垃圾)陪了?也忒超前了吧!
朱玉兒憋著口悶氣,仔細觀察,還好!楊磊并沒有對洋妹妹動手動腳,身旁的洋妹只是禮節(jié)性地幫他倒酒。突然一雙小手從視野外伸了出來,將剝好的蝦仁放到楊磊面前的小碟里。
“誰啊?這么殷勤!”朱玉兒換個角度,這才看清楚,趙婷婷正坐在楊磊的下手位置,明亮的大眼盯著楊磊,嘴角還癡癡地笑著,手卻沒有閑著,一只只大蝦被剝去皮殼,送到了楊磊的碟中。
楊磊顯然是粗線條的性格,根本沒有注意到細節(jié),只是專心聽包庭說些什么,隨即這些男人像聽到開心事似的,呵呵地笑了起來,連趙婷婷在一旁也抿著小嘴笑了。
趙婷婷側耳去聽,聽到楊磊渾厚的聲音:“張滬生,以前我怎么就沒有發(fā)現(xiàn)你有混黑社會的潛質?!說來聽聽,你是怎么混上黑社會老大的?!?br/>
張滬生扔掉手中半截兔子腿骨,將身邊的洋小姐扯到大腿上,順手將油膩在伊白色晚禮服上擦拭一番,洋小姐表情很不愿意,卻又不敢反對,無奈蹙著眉頭。張滬生一邊揩油一邊講故事:
原來,張滬生上岸后,并沒有明確的目的。只是依著自己的性子,在英、法、美租借碼頭上游蕩。這年月總有些不開眼的流氓,尤其到中國淘金的外國人里,流氓的比例就格外的高。張滬生屬于吃軟不吃硬的人,秉著找事的態(tài)度,憑著過硬的格斗技巧,幾十場戰(zhàn)斗玩下來,便成了公認的租借老大。半個月后,租界里算是沒有架打了,更沒有哪個不開竅的敢找他決斗!因為以前找他決斗的流氓都見上帝了!租借里治安日漸好轉,張滬生隨即成為一個位受人尊敬有正義感的良好市民,甚至管理局都有意將他招攬到籌劃成立的“巡捕房”里當高級警督。
張滬生當然不喜歡這種被人尊重的日子,尤其是被洋人尊重的日子!百般無奈下,張滬生開始混上??h城,先到茶館里喝茶,等著看黑社會打架??上В敃r黑社會很窮,都是些窮哈哈,根本沒有錢去喝茶。無聊透頂?shù)臅r候,張滬生就開始找茬,故意喝完茶罵罵咧咧不給錢,沒有想到茶老板顫顫巍巍出來給他賠不是,一句一句大爺稱呼著,后了還給他送銀子,張滬生就越發(fā)沒有脾氣了——欺負老實人的事情,他當然不會干。
“這到底是什么世道呀!連個臭流氓都沒有,還讓人活不?!”那段時間,張滬生真的很郁悶。直到有一天,他做出了一件轟轟烈烈的事情,從而坐上了上海黑社會老大的位置,嗣后被中外流氓們敬為偶像。
那是個暮靄的早晨,淡霧和細雨將上??h城籠罩成灰蒙蒙的,張滬生一如既往地坐在茶館門口等著看打架,茶館老板苦著臉遠遠地惆悵著。功夫不負有心人,終于讓張滬生盼到了久違的場面,三十多穿青色馬褂的漢子和二十多個穿紺青色馬褂的漢子在街道上對峙。雙方各持戒尺、短棍等家伙,隔著五步遠距離,用繞口的上海話唧唧咋咋地對罵。罵了十幾分鐘,雙方人馬擺足了架勢就是不見開打,兩邊的距離卻越拉越遠。
“越罵越有勁,怎么就打呢?!”張滬生著急呀!搓著手又等了十幾分鐘,還是忍不住跳了出來,站到弱勢陣營前方。
穿青色馬褂人群里,管事的站出來罵道:“赤佬呀,誰的褲襠沒有提上,把你露出來了…..?!?br/>
也許別人很難聽懂上海話罵些什么,但張滬生能聽懂,他就是在上海出生的,在上海駐軍基地長大的,雖然他不會說上海話,但是他能聽懂。
張滬生是喜歡動手,懶得動口的人,一拳就把這個管事的門牙打飛了,霎間的詫異后,兩方人馬終于打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