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少商有些錯愣，也不知該怎么過來一些，便身子前傾往上方湊近了一些。

    蕭元漪側(cè)眸看過來，不禁面色一滯。

    文帝失笑：

    “欸，讓你坐近一些，離得這么遠，如何說話?！?br/>
    程少商似是聽懂了，立刻起身，還十分靈活的搬起自己跪坐的軟墊。

    頓時，蕭元漪是看得驚愕不已。

    文帝出聲阻止：

    “你不要動?！?br/>
    程少商不明所以的愣在原地，看到自己阿父低聲示意，便放下手中的軟墊。

    這時，走來兩名宮婢，她們抬著軟墊放在大殿中央。

    等程少商跪坐好，宣皇后開口問話：

    “程家娘子，你閨名是？”

    “我”程少商剛開口便卡住了，好一會兒，道：

    “臣女叫程少商，取意琴弦?！?br/>
    宣皇后柔和笑道：

    “少商弦，少商，倒是個好名字，今年齒齡幾何？”

    程少商回道：

    “我已經(jīng)過了及笄幾個月了。”

    忽然，文帝問道：

    “朕問伱，你和子言究竟是什么關(guān)系？”

    程少商想了想，道：

    “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何種關(guān)系，我們一開始初相識，我只當(dāng)他是來鄉(xiāng)下踏青的世家公子?！?br/>
    “并且，還是一個很挑剔的貴族子弟，來鄉(xiāng)下出游也不肯將就，想打造出各種舒適自在的器物?！?br/>
    “直到等我為他打造了許多套桌椅板凳的時候，才后知后覺的反應(yīng)過來。”

    “原來他是早就發(fā)覺我的艱難處境，又不想讓我難堪，才特意請我打造那些器物?！?br/>
    “之后更是十分的關(guān)照我，知曉我不識字，便親自教我，見我不喜歡讀書，只喜歡工匠之事，還找來《考工記》，之后又帶來一本無物不包的奇書《天工開物》?！?br/>
    “經(jīng)過三年多的相識相交，想來這我們之間情誼應(yīng)是非比尋常?！?br/>
    文帝聽到這，有些驚疑：

    “《天工開物》？子言是何時給你的？”

    程少商蹙眉道：

    “大抵是兩年前吧?！?br/>
    此話一出，文帝與宣皇后互相看了看，心中不由地了然，尤其是文帝，他就說當(dāng)年自己這一心武道的四子，怎么突然送上來這本《天工開物》，原來真正的要因還是這個程家娘子。

    文帝只覺得好氣又無奈，又問道：

    “別家小女娘大多數(shù)都喜愛些琴棋書畫，也有少數(shù)人喜愛練武，為何你偏偏喜歡工匠之事？”

    程少商一臉認真的糾正道：

    “我不僅是喜愛工匠之事，除了想知曉樓為何能建那么高，車為何能行這么遠外，還想知曉地里為何能種出莊稼，衣裳是如何制作而出。”

    “更想知曉天下間有沒有不用爬樓梯也能上的高樓，有沒有無人駕駛的馬車?！?br/>
    “一畝地又是否可以產(chǎn)出更多的糧食，衣裳的制作又能否再簡便一些等等諸如此類的事?！?br/>
    文帝饒有興致的追問：

    “哦，你一個小女娘怎想知曉這些？”

    “小女子在書中看到過這樣一句話，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數(shù)月前，我在家叔上任的驊縣外，真正目睹了村莊遭受兵禍后民眾的慘相?！?br/>
    “所以，小女就想，正是因為天地?zé)o情，冷漠看待世間，是以我們生而為人，更應(yīng)該仁義為懷，互助互憫才是，若只是為了自己的得意，而不顧他人泣血，此乃禽獸所為?！?br/>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繼續(xù)道：

    “因此，小女便有一些不著邊際的念頭，要是世間沒有不用爬樓梯也能上的高樓，沒有無人駕駛的馬車，亦沒有讓農(nóng)田多產(chǎn)糧的法子，沒有更加簡便的制衣手段?！?br/>
    “那我是不是可以去創(chuàng)造這些世間沒有的事物，去造福一些黎明百姓?！?br/>
    她一說完，除了蕭元漪，在場的人都露出贊許之色。

    “你可知你說的那句話，是哪位圣賢說的？”

    程少商聽到宣皇后的問話，不禁向自家阿母瞥了一眼，道：

    “孔曰成仁，孟曰取義，荀子覺得人性本惡，所以，天地不仁這話，定不是他們說的。”

    “法家講利弊，墨家要兼愛，前者只顧著人間利來利去，又不管這世間仁不仁義，后者則是覺得世間太仁義?！?br/>
    “既是如此仁義，人們更應(yīng)該珍愛彼此，所以，此話也應(yīng)該不是他們所講?！?br/>
    “最后一個就是道家老莊，所以，此話定是老子所說?！?br/>
    宣皇后和煦一笑：

    “為何不是莊子？”

    程少商瞬間變得低眉順眼起來：

    “因為這幾年子言從未勉強我去看不喜歡的書，而阿母回來后，讓我看了許多圣賢的書卷，可就這莊子書卷我不曾看，便不知道里面寫了什么。”

    話落，上面的兩位都樂出了聲。

    宣皇后更是和聲細語為程少商解釋：

    “你倒是猜對了，但這意思卻不對，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不是把萬物當(dāng)成豬狗，冷漠無情之意?！?br/>
    “而是說，天地對待萬事萬物都是一樣的，一切順其自然。”

    程少商恍悟，心直口快的道：

    “難怪子言從不勉強我去看圣賢書卷，他就曾對我說過，這世上最讓人難過的事，就是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br/>
    宣皇后臉上的笑意愈加濃郁：

    “這倒是符合子言的性子，他在長秋宮時，便時常對予說人定勝天之類的話?！?br/>
    “甚至道出我命由我不由天，還丹成金億萬年的壯志，還讓予多練一練《太極拳》，爭取練出個長生不老。”

    這時，文帝開口夸贊：

    “程愛卿，你啊，教女有方，小小年紀，便能心憂天下，厲害啊?！?br/>
    程始作揖，連聲道：

    “不敢不敢，都是內(nèi)子教得好?！?br/>
    蕭元漪直起身子，作揖施禮：

    “陛下，因常年在外征戰(zhàn)，十余年未曾歸家，妾與將軍教女無方，還望陛下不要見笑?！?br/>
    文帝笑著擺了擺手，表示沒有介懷，宣皇后滿懷笑意的道：

    “少商，你父母為了國事耽誤了你的學(xué)業(yè)，予見你甚是聰慧，程將軍和程夫人只需略花心思，定能把你教好?！?br/>
    程少商方才聽到自家阿母鄙薄自己，心情也就低落下來，但見堂堂皇后，竟這般贊許自己，心情一下子好起來，便施了一禮：

    “多謝皇后夸贊?！?br/>
    然后，她才注意到宣皇后那猶如二十七八歲的體態(tài)，不由地脫口而出：

    “皇后你長得好美，”

    霎時，蕭元漪瞳孔地震，程始更是悄聲道：

    “嫋嫋，休得胡言?！?br/>
    宣皇后對此，卻是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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