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燁在赫舍里離開之后非但沒有吵鬧,反而更加安靜了,這讓太皇太后又欣慰又緊張,還有沒幾天就是中秋節(jié)了,戶部報上來的秀女花名冊她已經(jīng)研究了無數(shù)遍,里面當(dāng)然有遏必隆的女兒鈕鈷祿氏,赫舍里的確榜上有名,其他諸如葉赫部的那拉氏和瓜爾佳氏等等,不是名門就是望族。
而且都和前朝有著千絲萬縷的關(guān)系,更讓太皇太后啼笑皆非的是,蘇克沙哈居然找了個張姓漢女,報了漢軍鑲黃旗,也來備選。太皇太后苦笑著對邊上的蘇嘛拉姑說:
“格格,別說皇帝對這些朝臣們死了心,就是我在看到這花名冊之后,也對他們死了心?。∥以谏裎溟T內(nèi)高懸懿旨,嚴(yán)禁裹足漢女備選內(nèi)廷,這些人居然充耳不聞!你看看,看看這名冊。難道我也要像皇帝那樣,對他們妥協(xié)嗎?”
“皇帝看不慣鰲拜的跋扈,我卻覺得只有他這樣跋扈,才能制得住底下那些人蠢蠢欲動的心思,因為我們祖孫兩人,已經(jīng)連一點說話的機會都沒有了?。∷骷也辉笭?,他們就認定赫舍里進宮絕對沒有好果子吃。就一定是高不成低不就的尷尬位置。他們舍不得孫女受苦,就眼睜睜看著皇帝被這群豺狼瓜分干凈?”
蘇嘛拉姑低著頭,太皇太后的話她聽得明白,自然也就明白主子的擔(dān)憂和憤恨。但是作為心腹,她的意見永遠是積極向上的:“太皇太后,您不要把事情想得那么糟糕,既然您覺得鰲大人的存在其實是件好事,那么那位鈕鈷祿小姐自然一定要留下的。索家的二姑娘就更不用說了。太皇太后您早就把她列為重點觀察對象的,焉有放她落選的道理?
至于那位漢女,您也不用現(xiàn)在就認定她一定是您嚴(yán)令禁止入宮的類型,您的懿旨是先皇在時就已經(jīng)下達的,他應(yīng)該不會公然抗旨。如果他真的公然抗旨的?!?br/>
“如果他要是真的公然抗旨呢?”太皇太后反問一句?!澳X得他會就這樣授人以柄么?眼下內(nèi)閣和議政王大臣們的合作已經(jīng)那么深,內(nèi)閣對皇室家務(wù)事的插手已經(jīng)成為定局,內(nèi)閣大臣們推薦的秀女。自然也就成了互相攀比和競爭的砝碼。您這是關(guān)心則亂??!”蘇嘛拉姑故意走近兩步,在太皇太后耳邊輕聲說。
太皇太后忍不住抬眼在她臉上掃過:“格格,你能想到這一層。我真的可以把心放下了。你說的一點都沒錯。我真的是關(guān)心則亂了。好吧,就按照這名冊讓他們把人帶進來吧。對了,寧壽宮那里也要送一份,讓她也過過眼,初選我不方便露面。現(xiàn)在朝臣們的心思我看到了,她們的心思也要看一看。尤其是她還有她!對了,哥哥那邊有回復(fù)了嗎?那個孩子的具體情況到底是怎樣?”
“王爺那邊還沒有消息,不過奴婢已經(jīng)盯著了。一有消息馬上給您匯報!”蘇嘛拉姑躬身回答。太皇太后點點頭,伸手捏上了眉心:“哎,就這樣吧!我這腦子這些天都快被這些事兒給繞暈了。趕緊讓太醫(yī)院的人給我來兩針,我這眼睛。怎么又花了?!?br/>
蘇嘛拉姑勸道:“您試著放寬心,左右認定的人她跑不了。”“格格,你現(xiàn)在說的話,是越來越在理兒了,這么多年了,你在我身邊站著,我的眼是越來越花,你的眼卻是越來越亮了。“那都是主子教得好,奴才有什么本事。”“還好你一直都在,如今玄燁身邊,就缺這么一位愿意一直陪在他身邊,無論發(fā)生什么事,都不會離開他的人。我一直都在找,原以為那丫頭經(jīng)過一番調(diào)教能成為最合適的人,卻沒想到索尼棋高一著,他一生病,直接把人的心思又忽悠活絡(luò)了,我之前做的那些努力全都打了水漂。
說起來真是不甘心吶!你說我能把福臨身邊的那些收拾得那么利索,連那個女人的心也有小一半是向著我的,我怎么就在赫舍里家的姑娘身上栽了跟頭了呢?難道是之前收拾那些女人的時候,不小心寒了他們的心?”
“主子,您別自己嚇唬自己了,就算索家二小姐真的被索大人教得那么好,對咱們戒心那么重,您都不能打動她。不是還有皇上的么?您可不要小看咱們這位小主子啊!他可是大汗一脈的嫡系血親,父親的您的兒子,母親是太祖皇帝嫡妃的血裔,他的血脈,正得不能再正了。您想想先皇,想想大汗,您還擔(dān)心他用心對待的人,不被他收編的么?”
“您只看到索家姑娘的淡然,奴才可是看得真真的,無論是皇上對她的維護,還是她對皇上無微不至的照顧。那都不是流于表面的敷衍,那是真的花了心思的。表情可以訓(xùn)練,談吐可以訓(xùn)練,甚至眼神動作都可以訓(xùn)練??墒歉钜粚拥臇|西,卻是微妙的。您之前不也曾擔(dān)心過這些超越您掌控的東西會成為禍端么?殊不知禍端的另一面,是您最想要的結(jié)果?!?br/>
“被你這么一說,愛新覺羅家一根筋的心腸,也會是好事了?哎喲……”太皇太后扶額長嘆:“我是真的老咯,不只眼花,這腦子也轉(zhuǎn)不過彎來了,這回啊,我就全靠你咯,格格啊,這回這道坎兒,你得扶著我過了??课易约?,是不成的了!孩子大了,管不住也看不懂了!”
“主子您說得這是什么話,這天底下再也找不出第二個像您這樣一顆心全都掛在孫子身上的祖母了。您呀,就是太在乎,才刻意地忽略了他的成長,覺得他一直都是那個在您懷里撒嬌,要您陪著才能睡著的奶娃娃。實際上,他已經(jīng)長大了,甚至比先皇小的時候,更加聰明,更加讓人覺得有盼頭了?!?br/>
“是嗎?是我忽略了嗎?還是格格你又偏心了啊?又和那時候一樣了,明明沒有那么好,可從你描述里走出來的,總是讓我忽略了他那么多的差強人意?!碧侍蠼K于被蘇嘛拉姑逗笑了:“格格,有的時候我真的懷疑,你的心究竟有多寬,怎么什么事兒在你眼睛里,都這么美好?”
“不是奴婢的心寬,是小主子本身就好,不然您怎么就看中他了?怎么就心甘情愿地為他勞心勞力了?奴才覺著他好,還不是因為您看中了他么?蘇嘛拉姑看見主人笑了,一顆心放回肚子里,不自覺地拍起主人的馬屁來。
誰知話音剛落,太皇太后的眉頭又皺了起來:“我們主仆倆在這兒討論了半天,這正主兒還被蒙在骨里呢,這事兒總得讓他知道才好。以前一直不說,現(xiàn)在卻是不能不說了,你快替我想想,該怎么和他說呀?”
“您就直截了當(dāng)?shù)卣f,沒準(zhǔn)兒小主子一聽會非常高興呢?”蘇嘛拉姑臉上帶著笑意,仿佛已經(jīng)看到玄燁在得知自己要娶媳婦之后非常高興的樣子。太皇太后卻不這么樂觀:“格格,他才十歲,就能理解政治聯(lián)姻的意義?我看他連結(jié)婚是怎么回事兒都不知道呢!”
“也許要他娶索家的姑娘不難,可鈕鈷祿氏呢?還有那個萬一被選上的張氏呢?那些必須存在的其他女人呢?也許他在不那么明白的時候,不會介意一下子多出許多人陪著他??墒氢o鈷祿氏是鰲拜義女,這孩子那么恨鰲拜,他能接受?就算咱們能說動他接受,鰲拜能接受干女兒屈居索家丫頭之下?
還是說皇帝能接受讓索家丫頭屈居鈕鈷祿氏之下?格格,這問題不是已經(jīng)解決,而是更加復(fù)雜了啊!還有哥哥那邊,科爾沁諸位王公們嘴上說不惦記,心里難道就真的不惦記了?如今后院還在的那幾位,難道也不惦記了?這事兒啊,難!”
“主子啊,這飯呢要一口口的吃,問題呢也要一個個的解決,小主子在您的心尖兒上,您在選孫媳婦這件事兒上,思慮真的是太重了。您總想著會出現(xiàn)這樣那樣的問題,總覺著小主子會被這些丫頭片子忽悠了去,會受欺負,會吃虧。這樣也不好,那樣也不對。
其實哪兒能啊!您以為小主子沒心思,他有!這心思還不淺,您把索家小姐離開的原因說了,您看他生氣了嗎?一點兒都沒有嗎?有一點兒嗎?您吃不準(zhǔn)了吧?他到底對索家丫頭存著什么心思,您看準(zhǔn)了嗎?
他把乾清宮恢復(fù)成先皇在時的樣子。這收起來的,不僅僅是索家姑娘用過的東西,也是孝康章皇后生前珍愛的東西,他的心思,您確定真的看清楚了?
要奴婢說,咱們的這位皇上,可不止十歲了!您把索家姑娘放在他身邊,真沒白廢這功夫!”
“你又來了,這些都是他的心思?這些都是你的心思吧?又想把我繞進去?他是我孫子,他是我從血泡泡一點點看大的孩子,他的腦子里能有這些彎彎繞繞?是他在忽悠我,還是你在忽悠我呀?你呀!我今兒算是明白了!算啦,不扯這些了。一會兒他來請安,我就告訴他吧,看看你的眼光是不是真那么準(zhǔn)!”(未完待續(xù)。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