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時清,你是真閑的沒事了是吧,吃都堵不上你的嘴了?”
宋時清:“我這不是還沒吃呢嗎,我說的是事實,你們兩個見面哪次友好了?對不對,前男友哥?”
他一下一下地戳顧清晏的胳膊:“你是不是想追回我學(xué)姐?是不是是不是?”
“....”
顧清晏被戳的直往旁邊靠,他以前最討厭別人無緣無故碰他,以往要是這種情況對方的胳膊都已經(jīng)繞脖子三周了,可今天卻是大相反,他居然被戳的毫無反感甚至有一點興奮。
顧清晏往后一癱,一只手夾著沒點燃的煙,一只手搭在沙發(fā)靠背上,朝黎玥抬了抬下巴:“我不追她,你以為我跟到這兒來干什么?就為了蹭頓飯?”
還把二維碼塞在自己口袋里,他顧清晏什么時候為了別人這么委屈過自己?
“就是說嘛!怎么可能是來蹭飯的呢?誰會像我一樣過來只為了蹭頓飯呢?你們兩個好好說話,前男友哥你有錯就認錯,我學(xué)姐肚量大的很,會原諒你的,安心啦”
顧清晏咳了聲,頭向一側(cè)歪,眼睛直勾勾的釘在黎玥的臉上,笑的肆意:“嗯?!?br/>
“然后呢,”黎玥對宋時清發(fā)出死亡凝視:“你嘴巴要是不想要了就說一聲,我可以扯下來扔給老板做口條涮著吃,這有你什么事?”
“學(xué)姐,你怎么這么兇了,前男友哥,你到底怎么惹我學(xué)姐生氣了,我還沒見我學(xué)姐這么兇一個人過?!?br/>
顧清晏很淡的笑著,有點無奈,有點寵:“惹著了,這不正在賠罪了?”
黎玥耳根紅透了,隨手拿起一張紙巾砸向了宋時清。
宋時清立刻做了一個封嘴的動作,安靜如雞。
顧清晏手里轉(zhuǎn)著香煙,半天也沒有點燃的意思,肆意懶散,目光更是肆無忌憚的安在黎玥的臉上。
看不夠,他這輩子也看不夠。
黎玥被他看的很不自在,比今晚在舞臺上聚光燈聚集還不自在,低著頭佯裝作玩手機,內(nèi)心已經(jīng)百分之八十的確定宋時清這人叛變了。
時間在一分一秒的過,黎玥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她沒有刷八卦新聞的習(xí)慣,玩了半天也只是停留在微信的頁面,給宋時清連續(xù)發(fā)過去好幾個“殺了你”的表情包。
等到服務(wù)員過來掀開燜鍋蓋子,食物的香氣瞬間繚繞。
宋時清早就忍不住了,服務(wù)員說完“請您慢用”,他率先夾了只大蝦進碗里。
只有顧清晏維持著剛才的姿勢不動,那雙眼里如同裝了酒一般,清靈又讓人沉醉。
“我今天下午說的話不是一時興起,我也想過很長時間?!?br/>
顧清晏突然出聲,嚇的黎玥將筷子都掰壞了。
“可能我表達的有問題,但是我相信你應(yīng)該清楚我的意思,我并不是故意為了一頓飯繞大半個城的跟著你過來,至于我為什么在這兒,因為什么你很清楚,你身邊但凡跟的是個女的,我都沒必要死皮賴臉到這種程度,黎玥,”
剛剛被宋時清挑起來的活躍氣氛再一次凝固成尷尬:“我沒有開玩笑,我是認真的,我認錯,也想和你和好。”
“黎玥,對不起?!?br/>
我為我的年少輕狂向你道歉,請你回到我身邊。
這是黎玥今天第二次聽到這句話,一如初次般內(nèi)心翻騰不已。
這頓飯吃的異常安靜,接下來的半場三個人都沒人再多說什么。
宋時清無情的搶奪鍋里的雞翅,但最終也只吃到一只,剩下的全部被顧清晏扔進了黎玥的碗里。
一頓飯結(jié)束,顧清晏沒吃幾口,中途還去了一趟廁所,反而黎玥被投來的食物撐的支不起來腰。
酒足飯飽,黎玥掏出手機:“服務(wù)員,結(jié)賬?!?br/>
服務(wù)員走過來,說:“您好,您這桌已經(jīng)結(jié)過了,不用結(jié)了。”
“結(jié)過了?怎么可能,你確定嗎?”
服務(wù)員確定的點頭:“啊。剛才這位先生刷臉支付寶結(jié)過賬了?!?br/>
“.....”
行吧。都忘了現(xiàn)在是智能時代了。
黎玥也沒多推辭,一頓飯的錢,他也不至于管她要,此時此刻她唯一痛恨的就是招了宋時清這么個叛徒過來,這才多大會啊,人心就被收買了。
關(guān)鍵他也沒怎么見這倆人單獨說過話,前幾個小時還跟她統(tǒng)一戰(zhàn)線,沒過一會竟然直接投敵了。
叛徒,放在古代就應(yīng)該被浸豬籠。
出了餐廳門,宋時清叫來了一輛出租車,沒等黎玥上車,他便鉆了進去,動作麻利的關(guān)上了門。
黎玥一臉迷惑:“你干什么,我們兩個順路你不知道?”
宋時清指著手機:
“我剛才接到楊敏他們幾個的電話說讓我去跟他們玩,我還沒試過北城的夜店呢!學(xué)姐你這幾天這么忙,肯定懶得跟我們來了吧?前男友哥!送我學(xué)姐回家的事兒就交給你了啊,哦哦哦對了你沒帶錢是吧,等著,”
宋時清從褲兜里翻來翻去,翻出全部身家的50塊,身子越過窗戶塞進顧清晏手里:“這里離我學(xué)姐家不遠,你好好保護她啊,我再說一次,你倆好好說話!不許吵架!司機開車!”
“.....”
司機師傅一聲“得嘞”,綠色的車子發(fā)動機一聲響,尾氣一噴,遠離了兩人的視線。
黎玥又罵了句叛徒,走就算了,還把唯一一輛出租車叫走了,就不能拐個彎送她一道兒?
街道寒風(fēng)一起,黎玥又裹了裹大衣,涼風(fēng)入鼻,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顧清晏笑的肩膀直顫,果然這個世上還是有拎得清的人的,知道自己沒有機會也沒有勝算,所以才會盡最大的努力把自己的感情撇出去,不至于某一天落的一無所有。
眼下也沒有別的辦法,街道里黎玥捏緊了手里的包,看都沒看顧清晏一眼,徑直往出口方向走去。
“哎,”
顧清晏緊跟上:“走這么快做什么,你不打車?”
“你別跟著我!我自己走!”黎玥煩死了。
顧清晏“嘖”了一聲。
“哪兒能讓你一個人走啊,怎么著我也收了人家錢了,你也不能讓他這錢白給,”
黎玥哼笑:“按照你這么說,今晚的飯錢也是你給的,就當是抵消了,我不用你管?!?br/>
顧清晏跟沒聽見似的,臉上帶著笑,嘴角和月亮一起彎出了弧角。
炸毛了的月亮依然可愛。
夜晚十點,天空陰沉的好像馬上要壓下來一樣,老人家都說,這樣的征兆代表憋著一場大雪。
大街上不再熱鬧,往日的煙火氣逐漸淡去,小攤攤主收起了雨傘桌椅準備收攤回家。
黎玥在前面走著,時不時眼角往后瞟,顧清晏還在不緊不慢的跟著。
她快一點,他也跟著快,她轉(zhuǎn)身去便利店買東西,他就在門口等著。
和以前那個每次約會都要遲到半個小時的他判若兩人。
直到漫長的路走到盡頭,黎玥才忍不?。?br/>
“你不回家嗎?”
她停住腳步,轉(zhuǎn)身向后:“你跟著我有什么用?如果不是你我這會早打車回家了,顧清晏,我覺得你真的很閑誒,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子會讓我很困擾,咱倆一沒人劈腿,二沒什么深仇大恨的,走到這一步就好聚好散就好了啊,你做什么要這樣死纏爛打,各自回到自己的軌道好好生活不好嗎?”
顧清晏腳步一同挺住,而后點了點頭。
黎玥一怔,這是聽懂了?同意了??
“你的生活軌道是完成你的夢想,做旗袍設(shè)計師,把中國旗袍發(fā)揚光大,我很慶幸自己喜歡的是這樣的你,但我的生活軌道不止有事業(yè),黎玥,我沒有比此時此刻更清醒的認識到我喜歡你,想讓你繼續(xù)留在我身邊,所以,我的生活軌道的一半以上,至少是到終點以前,都有你。我這么做,也不算偏離,你覺得呢?”
“.....”
這合著還是個邏輯鬼才?
黎玥剛想繼續(xù)說我覺得你應(yīng)該去看看醫(yī)生我懷疑你被人換了腦子了。
下一秒,顧清晏突然向前,高大的身軀擋在了黎玥正前方,眨眼的工夫,耳邊同時響起一陣急剎車以及重物撞擊的聲音。
黎玥的嗡嗡作響,眼前只剩黑暗,皮膚裸\露之處貼上了一層舒適的面料。
顧清晏將黎玥摟進懷里,用敞開的大衣包住了她的頭。
“玥玥乖,別動?!?br/>
黎玥沒再動,任由男人將之抱在懷里。
她發(fā)現(xiàn)顧清晏真的很喜歡用冥府之路這款香水,孤獨冷靜的木質(zhì)香已經(jīng)揮發(fā)到了后調(diào),檀香和麝香混合出奇妙的讓人淪陷的味道。
它有一句著名的香評,生前與你不相往來,死后漫長冥府之路,我也不愿與你作陪。
黎玥總覺得,像顧清晏這種要什么有什么的富家少爺,配這么一款香水也過于不合適了。
孤獨這個詞哪兒跟他著邊。
顧清晏將她摟緊,目光環(huán)視著四周:“跟著我走,”
離他們不遠的地方幾秒前發(fā)生了車禍,一個剛收攤回家的男人被一輛汽車撞翻在地,鮮血滿地。
黎玥隱約能猜到剛剛忙到聲響是因為什么,她現(xiàn)在被顧清晏保護著,耳邊是他溫柔說話的聲音。
她感覺自己像是著了魔,那聲“玥玥乖”像魔音一般在耳邊環(huán)繞,瞬間沖破了她的理智。
“車禍嗎?”
顧清晏“嗯”了一聲,這會了也不忘開玩笑:“所以你要好好聽我話,萬一等會嚇著你,今晚不讓我離開你家了怎么辦?!?br/>
“.....”
那倒不必。
況且他這想象力過于豐富了些,典型的剛拉上小手就已經(jīng)想好了孩子叫什么名字。
不知怎么的,黎玥這會心軟成一片,聲音都不自覺的放輕。
“我沒那么膽小,顧清晏,人的命,天注定,自然還是意外都是天道輪回,所以....你先放開我?!?br/>
顧清晏沒那么快放開手,前面車禍現(xiàn)場還沒進行處理,附近的jiao警過來feng鎖了現(xiàn)場,受傷的人還躺在地上,等待急救。
“你這出國兩年到底讀的是設(shè)計還是哲學(xué),怎么懂這么多?”他用調(diào)侃的語氣說道。
“我自己悟出來的,”黎玥回答。
“那你這悟性可還真高啊,年紀輕輕不過二十幾歲,怎么感覺你一眼看到未來了?”
兩人說話期間,顧清晏摟著他朝遠處走了幾步,直到他確認黎玥看不清楚現(xiàn)場了。
黎玥沒回答他的問題,主要是悶著鼻子實在不舒服,她悶聲:“到哪里了?我說了我不怕了,你放開我吧。”
“別動,”顧清晏借著大好機會,繼續(xù)將她按在懷里,問:“是因為奶奶嗎?”
“什么?”
“因為奶奶,所以你才這么討厭我,逃避我,所以才這么努力?!?br/>
黎玥靜聲很久,久到顧清晏差點以為她睡著了。
好一會,黎玥從顧清晏的懷里退出來,雙目之間有茫然,有隱忍,還有無窮無盡的委屈。
“是因為奶奶?!?br/>
戳到了思念的痛處,黎玥涌上來想哭的感覺。
“我以前覺得,就算我什么也沒有了,你不愛我,我去了別的地方,沒有了朋友,都不會覺得這個世上孤單,因為我有奶奶在,這個老太太是天底下對我最好的女人,我爸爸媽媽沒得早,即便是他們在的那幾年,我也是被我奶奶拉扯大的,她為我做飯,為我縫衣服,她永遠會等我回家,會在我出生的時間點給我端上長壽面,會五音不全邊唱邊笑的給我唱生日歌,我的生日她一次都沒有落下過,她會樂呵呵的躺在我的腿上讓我給她拔白頭發(fā),她逗我,說老人的白頭發(fā)都是銀絲,攢起來能拿去賣錢,我從沒有想過,我二十歲那年,她其實已經(jīng)快70了,我忽略了很多事情,顧清晏,我在你那里受過的所有委屈,都是我的奶奶在幫你化解,可你....”
說到這里,黎玥泣不成聲。
她從未想過,從此以后的每一個生日,都將會是她每一年從悔恨中度過的初始點。
顧清晏讀明白了,她還是在怪他對她不好,他沒有給她足夠的愛與安全感。
顧清晏見過黎玥的奶奶,那時候兩人正是熱戀,有一天他難得心情好,答應(yīng)黎玥到她家一起吃飯。
老太太精神抖擻,穿著一身端莊的旗袍,一看就是打扮過,家里收拾的干干凈凈,擺了一桌子的飯菜。
黎玥說,奶奶做了一輩子旗袍,那還是她第一次看見她穿上。
學(xué)生時代的顧清晏沒明白的事情現(xiàn)在都懂了,老太太那是在給黎玥撐面子,她在告訴他,她家的寶貝也是在良好的環(huán)境中長大的,不比別人差,她怕她的寶貝在他那里受委屈。
“奶奶去了美麗的地方,她會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找到一個比她更愛你的人。”
顧清晏彎腰替她擦干眼淚:“玥玥,我錯了,我向你認錯,向奶奶認錯,對不起,顧清晏是王八蛋,他有很多事沒做好,讓你受委屈了?!?br/>
“她聽不到了,”黎玥止住哭泣,紅著眼睛,望著他:“所以,我也不會接受你的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