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祈正式獲了假,步懷遠卻是沒有的,影煞衛(wèi)和禁軍的事務很多還是要他親自處理,因此每天也會抽出些時間呆在書房。開始時穆祈還有些不放心,會陪著一起呆在書房,步懷遠處理事情的時候他就躺在一旁看書,不過幾日下來見步懷遠游刃有余沒有什么問題,也就不再次次陪在一旁,而是自己找事做去了。
說來在盛京穆祈還真沒有什么事情做,剛清醒的時候是在小村里養(yǎng)傷,后來為了尋找記憶和躲避不知名的仇人,一直躲躲藏藏地打聽消息,而前幾日又是因為步懷遠生病的事折騰了幾日,這會兒一切安定下來,反而是閑的慌了。
若說穆祈現(xiàn)在想做些什么,大概也就是能早點恢復記憶了,雖然步懷遠一直不在乎甚至有些勸他不用去想以前的事,可他心里還是覺得得想起點什么來,不僅僅因為他對于不記得以前的事情而不開心,更因為他總覺得步懷遠或許還有什么在瞞著他,很重要的事,因此這幾日步懷遠忙的時候穆祈都是一個人在安國侯府和丞相府閑逛,希望找到點什么回憶。
當然也不是沒想過問別人,但除了步懷遠穆祈對于其他人的話并不信任,其實即使是步懷遠的話,他也并不完全相信,只是他直覺步懷遠不會害他而已。
說起來對步懷遠,現(xiàn)在穆祈的感覺是很微妙的,他不記得以前的事,可是從第一次見面認定對方是自己要找的人以后,那種強烈的就是這個人的感覺就一直縈繞在心頭,看到步懷遠倒下的時候他也是心痛不已,他幾乎可以確定自己以前是愛步懷遠的。可是光有情沒有支撐的記憶,這讓穆祈一直很沒有安全感。
這種情愫只是一種慣性的情感,如果一直想不起來,穆祈不知道他是不是能一直憑著這樣的感情而去喜歡步懷遠,也不知道步懷遠會不會也有一日覺得他其實并不是以前的穆祈因而不再喜歡他?
不對,步懷遠喜歡他嗎?穆祈突然心中一頓,從在延國的時候他就一直聽蕭亦然白一他們說過步懷遠多么擔心他的事情,回來以后步懷遠也一直對他十分溫柔寵溺,而他也察覺到自己感情,因此才會認為兩人是互相喜歡的,可從這些日子打聽到的消息可以知道,當初是他追著步懷遠的,連兩人成親都是他請旨的,那么步懷遠究竟是怎么想的?穆祈發(fā)現(xiàn)其實他并不了解步懷遠。
又想到步懷遠總是溫柔微笑的臉,穆祈甩了甩頭,不大高興自己的情緒低落,果然懷孕的人情緒很容易受到影響?穆祈突然笑了起來,如果不確定那就去確定好了,既然他能讓步懷遠娶他,自然有能力讓步懷遠愛上他,不管是以前的他還是現(xiàn)在的他。
想通了的穆祈心情頓時暢快許多,看屋外天氣緊好,陽光灑在院子里看上去暖洋洋的,干脆打消了去書房的念頭,直接讓人搬了個躺椅放在院子里的樹下,又放了些點心在一旁,然后就抱著話本悠然地躺在躺椅上,一邊吃著點心,一邊隨意翻著手上的話本。
或許是陽光照得太舒服,穆祈躺著躺著就有些困頓,朦朦朧朧間他好像看到了年幼的步懷遠和自己。步懷遠一身白衣手上拿著那柄現(xiàn)在掛在穆祈書房的長劍,認真地在院子當中練劍,而他自己則是穿著淺藍色的衣裳,坐在一旁花壇上一邊吃著什么一邊兩眼閃閃地看著步懷遠。
院中的步懷遠劍法行云流水一氣呵成,練完一式收了劍之后就走到了小時候的自己身邊,兩個人不知道說些什么,只看到自己咧著嘴笑瞇瞇直點頭,而步懷遠卻是和現(xiàn)在一樣只溫柔寵溺的微笑。
突然眼前的畫面開始晃動,穆祈只覺得剛剛還清楚看著的小步懷遠和小穆祈就如水中倒影一樣扭曲變換消失不見,然后就是滿眼的紅色綢布,整個安國侯府到處貼滿了喜字,連房間里都是紅綢紅燭,而長大后的他和步懷遠兩人穿著紅色喜服面對面站著,仍是聽不清在說些什么,還不等穆祈認真看去,所有影像又開始晃動扭曲;接著穆祈又看到小時候的步懷遠握著小時候的自己的手一筆一筆地教著他寫字……
畫面越來越多,開始還能勉強看著一段場景,后面所有的畫面就像一幅圖片一樣一閃而過,快得穆祈根本來不及看到什么,而人物就在小時候的他們和長大的他們之間不停地切換,穆祈只覺得自己的頭一陣刺痛,胸口悶得幾乎喘不過氣,想要掙開這些不停涌過來的畫面,卻怎么也睜不開雙眼,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背后都被汗浸濕了。
“怎么一個人躺在院中,當心著涼?!蓖蝗灰坏缼е鴵牡臏厝崧曇繇懫?,熟悉的微涼觸感貼在額頭上,穆祈驀地睜開雙眼,身子下意識挺起,卻因腹部的隆起而失力倒下,被一雙手臂牢牢接住。
“怎么了!?怎么一身的汗,哪里不舒服?”
穆祈側過臉看去,步懷遠正半彎著腰緊緊抱著自己,本是溫和的臉上此刻帶著濃濃的擔心,夢中的那些畫面竟有些和眼前的人臉重合,穆祈一時怔愣,隨即感到眼前天旋地轉,胃里一陣翻江倒海,來不及說些什么,一把推開步懷遠扶著躺椅的把手就嘔起來。
“惡呃……呃…”剛剛吃的一些點心全部吐了出來,穆祈渾身無力地趴靠在躺椅把手上。
步懷遠被推開后瞬間反應過來,快步繞到了穆祈身后,一邊扶著穆祈不停順著他的背,一邊沉聲對身后的侍從說道,“請李御醫(yī)過來。”侍從反應的也迅速,在步懷遠吩咐的當下就立馬跑去了李樂的院子。
步懷遠看穆祈吐得差不多了,掏出巾帕給穆祈擦了擦嘴,又扶著穆祈坐好,才輕聲問道,“好點沒,還有哪兒不舒服?”
穆祈看了步懷遠一眼,搖了搖頭,剛剛的夢境太過奇怪,雖然夢到很多東西卻都是些模模糊糊的畫面,他并不準備說,“沒有,可能剛剛吃多了吧?!?br/>
步懷遠無奈地笑了一下,溫聲道,“你別以為自己身子好就不在乎,天氣還沒熱起來,你一個人躺在院子里睡,容易受涼的。”說著頓了一頓,皺著眉地問道,“我剛看你一身的汗,睡得也不安穩(wěn),可是夢到些什么?”
“沒什么,好像是做了夢,記不清了?!蹦缕硐肓讼肴缡钦f,也不算說謊,夢里那些他看得迷糊跟記不住沒有兩樣。
步懷遠聞言也不再多問,等穆祈緩了會就陪著一起回了屋。李樂已經被侍從別院請了過來,兩人進屋后就上前給穆祈診了脈,看過之后就告訴兩人安心,說這是正常的孕吐,只是正好受了些涼,因此吐得厲害了些,不過穆祈底子好,沒什么大礙,休息一下就好。
另外李樂也提醒了兩人,男子有孕這害喜的反應一般偏晚出現(xiàn),穆祈現(xiàn)在五個月,正是反應最強烈的時候,今天第一次吐了,接下來估計是要有一陣子的折騰了。穆祈倒不是特別在意,反正懷孕而已,比起剛清醒那時候的渾身是傷,他不覺得能有多辛苦,步懷遠倒是謹慎許多,向李樂問了很多要注意的地方,更是要李樂多開了幾副安胎的藥。
穆祈對于步懷遠的大驚小怪有些無語,撇了撇嘴,不太在意地說道,“吐一兩次而已。”
不過說歸說,穆祈并沒有拒絕喝藥的要求,對于肚子里的孩子他還是很小心愛護的,當時在延國躲藏的時候,身子剛復原還有些弱,也時常覺得孩子鬧騰不穩(wěn),他便冒充給家里娘子抓藥去藥店開安胎藥,因為沒有診過脈沒法對癥下藥,都是開溫和的保胎安胎的藥方,每天就當水一樣的喝,也是因此才會被慕容清撞見。后來跟著白一一起回來,路上白一給他看過又對癥調理一番,身體好了,他才沒有繼續(xù)喝。因此為了安胎喝藥,他倒沒什么排斥的。
但顯然,穆祈高估了自己,自從那日吐過之后,接下來一個月穆祈的害喜癥狀就一發(fā)不可收拾了。每天照三餐吐,吃什么吐什么,連喝下去的藥也是沒一會就嘩啦全吐了出來,開始他還不甚在意,吐了再吃就是,總不能餓著孩子,步懷遠也擔心穆祈吐了東西營養(yǎng)不足,也勸著每樣多吃些。但每每剛吃下沒多久又全部吐出來,來回幾次連膽汁都要吐出來了,把步懷遠嚇得不輕,再也不敢讓穆祈這樣折騰了。只能每天變著花樣讓廚房做不同口味的菜,看穆祈今日能吃得下哪種就多吃些,但即使這樣,一個月下來穆祈也是瘦了一大圈,就肚子跟脹氣一樣飛快脹大,吃的東西全被孩子吸收去了。步懷遠心疼的很,穆祈倒是挺滿意自己孩子精神足的,至于他自己,餓幾個月而已,又死不了人。
因為挺著個大的肚子加上吃不飽飯,穆祈也就懶得動了,每日能躺著就不坐著的,步懷遠寵著他,現(xiàn)在連處理公事的時候都要讓穆祈呆在身邊,就怕穆祈一個人出什么事。對此穆祈是不屑的,他雖然現(xiàn)在懷孕弱了點,好歹也是一身武藝身強體壯,比起看上去病弱風一吹就倒的步懷遠,他一點也不覺得自己是會出事的那個,不過被關心照顧的感覺不差,因此他也就樂得享受。
這一個月里穆祈也偶爾還會夢到一些以前的事情,不再像第一次那樣一堆畫面洶涌而來,而是一段一段的影像,有他陪著步懷遠練劍的,有步懷遠帶著他出去玩的,也有步懷遠教他念書寫字的,都是些兩人膩在一起的事,而且都是小時候的兩人,盡管聽不見夢里的人說什么,但穆祈隱隱覺得能夠感覺到夢里的自己的心情,那種崇拜、喜歡和想親近的感覺。
至于夢里的步懷遠,盡管是一樣溫和的樣子,可穆祈卻覺得有什么不一樣,小步懷遠練武的時候就如同一柄寶劍,鋒芒外露英氣逼人,而微笑和他說話的時候就像是入了鞘的寶劍,收了鋒利卻仍是讓人不容小視,仿佛隨時會再次一展風姿;而現(xiàn)在的步懷遠,溫和依舊卻沒有那樣的劍氣,如深泉一般靜謐難測。他記得步懷遠之前曾說過因為生病不再習武了,當時只以為是玩笑說法,現(xiàn)在看來原來步懷遠以前真的習過武,什么原因不再習武了呢?而且現(xiàn)在的步懷遠身體似乎不是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