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冰冷的海蒂笑起來竟有種和諧的美感,卻讓正和她一起閑聊的美杜莎看得一呆。美杜莎和海蒂從小認識,在她的記憶中,海蒂至從8歲生日以后,便從來未曾露出過如此開心的笑容了。
美杜莎盡管已略顯疲憊,但她仍然猶如兒時那般,向前抱住了海蒂,把自己的額頭抵在了海蒂那冰冷而白皙的額頭之上。
“想到了什么如此開心的事情,或者說發(fā)生了什么讓你如此開心的事情嗎?你有點不像原先的自己哦?!?br/>
當海蒂開心或者不開心的時候,美杜莎都會像如今這般,用額頭相觸的方式去安撫海蒂,去讓海蒂盡快平靜下來。相比于不茍言笑的海蒂,開心或者傷心的海蒂,要恐怖的太多太多。
美杜莎已經(jīng)很多年沒有見到海蒂的情緒發(fā)生如此大的波動了,這讓她隱隱有些擔心。
“沒什么,只是一條還算肥美的魚兒咬鉤了而已,所以我的計劃可能要比預期提前一些也說不定,這是一件很值得開心的事情。畢竟,你知道的,親愛的,盡管我一向很有耐心,但我的時間已經(jīng)不多了?!?br/>
海蒂最終收起了笑容,那如玉雕刻一般的臉龐之上再次浮現(xiàn)出往日的冰冷,然后耐心地給美杜莎解釋著。
在二人單獨相處的時候,海蒂從來不會向美杜莎隱瞞什么,就像美杜莎也從未向海蒂隱瞞過什么一樣。
“是你在冰原那邊的計劃?”
待海蒂徹底恢復了常態(tài)之后,二人再次面對面坐了下來,美杜莎忽然問了一句,略有蒼白的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擔憂。
“你知道的,荒野已不能再讓我如此開心了,所以,我開心的源頭只可能來自于冰原。”
海蒂似乎很隨意地回答了一句,而她這極為隨意的態(tài)度卻讓美杜莎臉上的擔憂更濃了一些。
“海蒂,我知道你跟我們不一樣,你有著無窮的潛能。但有些事情是不可能改變的,因為……因為這是生命層次的差距,這種差距是潛能所無法彌補的,就像再強壯的兔子,也永遠斗不過羸弱的變異狼這樣顯而易見的道理。所以……”
美杜莎在斟酌著接下來要如何措詞去表達自己的想法,而海蒂已經(jīng)起身走向了門口。
“親愛的,如果我是你,我會享受自己做三百城主的快樂,而不再去惦記那個不該去惦記的人。畢竟,她為了彌補你,已經(jīng)把荒野三百城都讓給了你,而且她最終會成為什么樣的存在,我至今也沒有最終想明白。”
海蒂伸手拉住了房門的把手,微微停頓了一下,最終轉(zhuǎn)過頭看向了那仍舊坐在那里,看向自己的兒時玩伴。
“所以,放棄他吧。而且,如果我是你,我會毫不猶豫地殺掉自己那名叫卡羅琳的侍者。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她并不是每次都能選擇正確的位置。還有,我們認識了這么多年,你就沒有想過,我也許并不是一只強壯的兔子,而是一條變異狼呢?”
海蒂說完,再次朝著愣住那里的美杜莎露出了一抹微笑,然后拉開門走了出去。
海蒂的心情確實很好,以致于她在拉開門口,看到了那低頭站在門外等待著的卡羅琳之后,都輕聲地打了個比較友好的招呼。
對于海蒂主動打招呼,卡羅琳明顯受寵若驚,但她很快便恢復了過來,并朝著海蒂恭敬地行禮。
“海蒂閣下,墨迪閣下已到達,正在城外的臨時居所等您會晤,海涅閣下正在陪著他?!?br/>
卡羅琳依然記得自己前來的目的,所以她第一時間向海蒂稟報了這件事。至少在她看來,墨迪與海蒂的這次會晤,是一件極為重要的事情。
“哦,親愛的卡羅琳小姐,我現(xiàn)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煩請您轉(zhuǎn)告我那位族叔大人,讓他耐心地等待幾日吧?!?br/>
海蒂并不打算現(xiàn)在去見墨迪,在魚兒尚未上鉤之前尚且如此,更別說如今魚兒咬鉤的關鍵時刻了。
荒野這個出了名瘋狂的女人就這樣離去了,留下了卡羅琳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美杜莎閣下的門外,臉上的表情快速地變幻著。
放鐵血狼團將軍的鴿子這種事,也許只有這個女瘋子才能做得出來吧?
“卡羅琳?!?br/>
正當卡羅琳胡思亂想的時候,她的身后忽然傳出了一聲輕輕的呼喚,這讓她快速地轉(zhuǎn)過身來,臉上已再次恢復了那始終恭敬的表情。
那位新任的荒野三百城城主,嫵媚妖艷的美杜莎大人,正微笑著看著她。
“卡羅琳,不要站在門外了,進來吧?!?br/>
美杜莎的聲音依舊溫和,但卻讓卡羅琳心中一震。
今天自己見過的人,似乎都有些反常,至少大家的笑容似乎都變得廉價了很多。
而在卡羅琳暗自揣測眾人異常的時候,洛在高高躍起之后,也終于再次站在了地面之上。
但讓他未曾想到的是,他所站的位置,依然是冰原,赫然正是當初自己和本能爭奪身體控制權的那處冰原。
近在咫尺的荒野依然在遙遠的盡頭,四周依舊是呼嘯的風雪和漫無邊際的厚厚冰層。
他沒能按照自己的預期逃出冰原,他再次回到了當初的所在。
在計算能力上,洛盡管比不上海蒂,但也絕不會算錯,更何況是比他自身更精于計算的本能。如此未曾逃出冰原,并不是他的計算出現(xiàn)了差錯,而是冰原所在疆域,竟生生向荒野蔓延了幾百公里。
一瞬間蔓延了洛瘋狂逃逸所跨越的全部距離!
這是什么異能!
洛自身的意識還在猜測的時候,本能已開始再次瘋狂逃逸,在本能的觀念里,是沒有絕望這種情緒存在的,最終的結(jié)果,無非就是被迫拋棄這副軀殼,再帶著這副軀殼的意識重新尋找新的宿主。
但這也是最終迫不得已的做法,在有一絲逃離可能的情況下,本能是絕不會如此選擇的。
畢竟,重新找到一副如此完美的軀殼,并花費十幾年的時間重新長大,即使對于本能而言,也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更何況,曾經(jīng)的女嬰已經(jīng)成長,她是絕不可能放棄這副軀殼的,與她為敵,是極為愚蠢的決定。
所以,本能選擇了再次瘋狂的逃逸,再次向著荒野的方向,努力去抓住那冥冥之中唯一的一線生機。
他也許沒有足夠的時間在獵殺的包圍圈最終合攏之前逃入荒野了,但他也許已經(jīng)不再需要逃出冰原,荒野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應該已經(jīng)在趕來的路上了。
對于阿芒迪娜和墨菲正在趕來的路上,洛的本能是極為確定的,甚至包括冰原藍、紅二脈的大祭祀也對此確信不已。
“普西芬妮,我的伙伴,我們也許需要抓緊時間了,荒野的那兩位應該很快就要到來了,我可不想再跟他們打上一架,沒有勝負的戰(zhàn)斗是很乏味的。”
年邁的藍脈祭司朝著那猶如嬰兒一般嬌嫩的紅袍女子低低抱怨了一句,那佝僂的身子卻沒有絲毫著急的跡象。
“赫爾坎閣下,你覺得我選擇配合你的這次行動,僅僅是為了荒野那兩個老不死的東西嗎?相比于他們,我更喜歡那兩個嫩一些的!”
普西芬妮輕聲回了一句,雙眼卻始終未曾離開過那已再次開始瘋狂逃逸的身影。
普西芬妮知道對方在等自己上鉤,但自己又何嘗不是在借助對方的魚餌,等待對方上鉤呢。至少,誰是漁翁,誰是魚兒,并不是一成不變的。
所有的一切,也許正應了這個星球之上一個極為古老的詞匯:愿者上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