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陛下,你怎么樣?”
地震突如其來,太后可足渾氏匆匆趕到燕皇慕容暐的寢宮,這一刻,她所有的擔心都是一個母親不摻任何虛假的表露。
她不是不愛自己的孩子,只是在權力面前,她更傾心后者。
“母后,皇兒無事,您莫過擔心。”
慕容暐趕緊從皇椅上起身,說到震感,他并未有所察覺。
若不是有人來報,他根本不會想到長街上地震了。
“無事就好,無事,母后就放心了?!?br/>
可足渾氏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她伸手摸了摸兒子的臉,這樣真實的觸感,才能讓她心安。
“母后?!?br/>
慕容暐一愣,自他登基以來,母后再也沒有像小時候這樣溫柔地**他了。
母后總是說著,成為一個帝王,就得有一個帝王該有的架勢,而著實忘了,他現(xiàn)在只是一個未及弱冠的少年啊。
可足渾氏突然緩過神來,她一下抽回了手,暐兒現(xiàn)在是一國之君啊,她怎么還能把他當個孩子一樣照顧呢。
“陛下,哀家剛剛得到消息,慕容垂父子狡詐無比,他們沒有去龍城,而是從北折返,往西邊去了!”
太后的態(tài)度轉換得極快,讓慕容暐一時都沒有反應過來,母親久違的溫暖,剎那之間,便消失不見了,這,就是一個帝王該取舍的悲哀嗎?
“西邊?”
“陛下,那可是通往秦國的道路??!”
“河陽來報,他們一路斬殺我大燕官員,吳王叛變,現(xiàn)已坐實,其野心,昭然天下?。 ?br/>
慕容暐不禁心下一寒,叔父啊叔父,你最終,還是反了嗎!
用燕國官員的鮮血開路,這大燕,這鄴城,你當真是放下了!
當真是要和我一爭天下了嗎!
“依母后之見,現(xiàn)在該當如何?”
“他們已經(jīng)往西渡了黃河,西平公慕容強已是來不及趕回調兵了,現(xiàn)下之計,應速派乙泉戌主吳歸追擊!”
“傳孤軍令,乙泉吳歸,速調兩千精騎,攔截吳王眾人,生死勿論!”
這一刻,他眼中已經(jīng)不是狠絕,而是一個帝王的果決。
寧可殺錯,不可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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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可足渾氏剛走,中山王慕容沖便急急求見。
“皇兄!秦國虎心昭彰,欲借吳王一事,煽動鄴城大亂!”
他將從范陽王府找到的箭和書信證據(jù),一并交與燕皇慕容暐。
“他們表面上虛與委蛇,實際上則圖謀我大燕江山??!”
“竟有此事!”
慕容暐一看書信,當場大驚。
想那秦使一副憨和的模樣,字里行間都是秦燕之好,沒想到秦國背地里竟暗暗使陰招!
只是突然,他又望了望那支箭,單看這箭質地,像是燕國所產(chǎn)啊,單憑這一封書信,和鳳皇的個人猜測,就說秦國有謀燕之心,是否太過草率了。
“請皇兄下令,讓我將楊定抓回來盤問清楚!怕是他們秦國,還有別的預謀!”
“鳳皇,你來晚了啊,今早秦使便以鄴城地震之災為由,早早請辭離開了。”
“什么!我這就去城門!”
“等等!”燕皇突然將慕容沖喊住。
“鳳皇啊,不管秦國到底意欲何為,現(xiàn)今秦燕兩國是交好之勢,我們據(jù)城未給,已屬理虧。你行事千萬注意,不可壞了兩國邦交,給天下人落了口實?!?br/>
“相比秦國一事,鄴城剛剛大震過,賑災方面,你還得多上些心。”
慕容沖一愣,緩緩答道,“臣弟明白。”
他聽得出來,皇兄對此事,只想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過去了。
他慢慢退了出來,心有重石,遲遲不散。
兩國邦交?
既知秦國野心,怎能不嚴加防備,楊定敢在我大燕都城腳下犯事,我們大燕就有抓捕他的權力!
是不是一定要到了兵戎相見的那一天,皇兄才能認清兩國是否交好的現(xiàn)狀?
“袁襄。”
“末將在?!?br/>
“你帶人喬裝打扮,去城門四處埋伏,看能不能截下楊定?!?br/>
袁襄一愣,王爺對楊定之事如此上心,怎會不親自行動?
“我若出面,怕是會壞了兩國邦交?!?br/>
他冷笑一聲,似是自嘲,百般無奈,皆付一聲嘆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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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沖,下次我楊定再來鄴城之時,必是你們燕國城破之日。”
男子眼神輕蔑,刀起風云,直直對準了少年的心口處。
一天一夜的折騰,讓他真的有些累了,倚在塌上,便很快睡著了。
只是沒過一會兒,又從噩夢中驚醒,他突然捂著心臟處,大口喘著氣,像是有一種從未有過的壓迫感,不偏不倚,緊緊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但是額頭上密密麻麻的汗珠,并未消去。
“袁襄?!彼胪兄碜?,急急喊道。
“臣在?!痹逭脧膶m外回來,隱約聽見中山王的召喚,便趕緊奔了進來。
慕容沖擦去頭上的汗水,卻仍是喘氣不順,他緊皺眉頭問道,“楊定一行人可有消息?”
袁襄一聽,肩膀微微一抖,看來王爺甚是忌憚此人。
“屬下出宮打探的時候,秦使一行人,已經(jīng)出了鄴城了。怕是那賊人楊定,也溜出去了!”
“楊定,又讓你跑了!”
少年迸起一掌重重拍在榻沿上,紫檀木瞬間炸開,斷枝末節(jié)落了一地。
袁襄頓時一驚,退了半步。
“再查!”
若你楊定還在鄴城,那我們的較量,才真正開始!
“屬下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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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垂等眾人渡過了黃河北岸,又換馬匹,繼續(xù)連夜急行,此時他們離秦國的邊境,已經(jīng)不遠了。
但是他們未敢松懈,除了喝水的功夫,都在沒日沒夜地行路,早一天到達,就早一天遠離危險。
至于到了秦國將會如何,他們已是無法也無心估量了,他們只需要確定一點便夠了,那就是往回退的路,是必死無疑。
他們除了蒙頭向前,再也沒有其他的選擇了。
夜色正濃,風勁勁,就當眾人趕了一天路疲憊不堪的時候,只聽身后馬蹄聲陣陣而響,那刺眼的火把光亮將黑暗的林子照得詭異,似是在盼著一場較量。
“你們護送父親先行,我去迎敵!”
慕容令回頭一望,那黑壓壓的鎧甲和起伏的火光讓他頓時一驚,來人不在少數(shù)??!
“大哥小心!”
慕容寶幾兄弟知道情況緊急,不可耽誤,速速護住父親,趕緊奔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