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林然也不知道這款游戲為何可以如此現(xiàn)實化，但是他知道，里面的背景，殺人的規(guī)則，包括那些三腳機器人和黑匣子的出現(xiàn)，都是那個同學的設定。

    林然之所以能在這個世界活了兩年，不是因為他身手多好，而是他知道這個世界的部分規(guī)則。

    崩壞世界規(guī)則一：帽子殺手不得進入街道。

    崩壞世界規(guī)則二：玩家可以選擇與三腳機器人相遇，接受帽子后，每日至少殺死一個自由人類，否則視為任務失敗，死。

    崩壞世界規(guī)則三：運輸車不會被任何人攻擊，帽子殺手和自由人類都不能對物質補充和垃圾運輸?shù)娘w行車有任何干預行為。

    其中這第四條規(guī)則里出現(xiàn)的運輸車，就是秋小寒之前看到的那個三腳機器人運輸尸體垃圾的懸浮車。

    而這個運輸車道具最初始的代碼，則是由林然設計的。

    林然打開了一個后臺，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擊：“這個世界里的每臺電腦，都跟黑匣子里的終端相連接。我進入黑匣子后，找到了兩者之間溝通的辦法……”

    “你說你進入過黑匣子，不是進入之后會成為‘神’嗎？”秋小寒雖然覺得打斷別人說話不好，還是出聲問道。

    林然指著游戲界面里相同的黑匣子說：“只要能是乘坐運輸車，都能進入黑匣子，因為垃圾會在黑匣子里回收分解和利用。但只是進入是成不了‘神’的，這個游戲關于成神的規(guī)則是：進入黑匣子后，玩家殺死的人頭數(shù)量，要大于游戲中帽子殺手在這個時刻同時殺死的自由人數(shù)量。”

    網(wǎng)頁上的游戲，此刻正有兩個代表自由人的玩家，互相扭打在一起，一起死亡。

    秋小寒皺眉：“這么說，游戲默認玩家互相殘殺？”

    林然：“所有的網(wǎng)游不都這樣嗎？除了殺固定小怪刷經(jīng)驗以外，連線玩的樂趣就在于提升自己去pk別人。比如那種游戲里得罪了人的玩家，經(jīng)常都被追殺得上線即死，殺死同胞在游戲里本來就是一種體現(xiàn)自我地位和力量的炫耀，沒有這個元素，網(wǎng)游有什么賣點?！?br/>
    秋小寒：“但現(xiàn)在殺的是真人?！?br/>
    林然垂眸，表情難過起來：“是啊，真人和游戲是不同的。誰知道最后會變成這樣呢？頭一天，我明明還在跟他聊什么時候把這個游戲賣出去賺錢，是不是因為他見了那個人……”

    “哪個？”秋小寒問。

    林然卻沒有再說，或許對他來說，這段記憶無關緊要。

    他突然使勁拍了拍自己的臉頰，重新振作：“就像你看到的那樣，自由人不僅僅是被帽子殺手追殺的對象，實際上，他們反抗殺死帽子殺手或者殺死同伴，都會計數(shù)。這個計數(shù)從玩家登陸開始，就計入了玩家的賬戶。要想查看自己殺的人是否滿足了成神的條件，就要進入黑匣子里查看。黑匣子判定人數(shù)不夠后，會把玩家強制送返到玩家乘坐運輸車的位置。”

    秋小寒想起了王弟的行為。

    或者不需要查看自己還差多少之后再去補數(shù)量。

    其他方法也能一步成神。

    比如帶著很多人同時進入黑匣子，人數(shù)不夠的同時，殺掉這些人，那么就是最簡便的成神方法。

    原來如此。

    他是打的這個主意。

    想明白一些疑惑之后，秋小寒問林然：“直接跟管理員對話的途徑也在黑匣子，對不對？”

    “你想要跟管理員直接對話？”林然聽到秋小寒的問題，表現(xiàn)出來的態(tài)度很是驚詫。

    秋小寒道：“帽子主人都能跟管理員達成協(xié)議，為什么我們不能去直接對話？”

    林然皺眉：“你想跟他說什么？”

    秋小寒：“這重要嗎？”

    林然點頭：“當然，我當時進入黑匣子后，就發(fā)現(xiàn)了在里面可以查看被帽子殺手所殺的世界死亡人數(shù)，查看的時候，旁邊有個賬號001的頭像，我隨手點進去后，居然跟管理員接通了?！?br/>
    他說著，整個人顯得憤怒而煩躁起來：“可是你知道，當我把心中所想告訴他，猜想他就是那個跟我一起寫代碼的蠢貨之后，他做了什么嗎？他直接安排了帽子殺手追殺我！不念舊情，沒有絲毫人性，只留給我一句話‘別礙事’！”

    “你是想要說服他放過我們嗎？因為從我嘴里知道了他的過去，你想跟表現(xiàn)同情或者憐憫，讓他改變規(guī)則，來特別對待我們？”林然冷靜地搖頭，“不可能，他已經(jīng)變得沒有人性了，聲音和態(tài)度都跟一個機械冰冷的機器沒有兩樣，想要從這樣的人身上下手，作為離開這個世界的切入點，太天真了！”

    秋小寒看著他噼里啪啦說了一大堆，也不打斷他，等他一口氣發(fā)泄出來之后，才點了點頭：“你怨念真深，因為他沒有把你當做朋友嗎？”

    林然心里一陣別扭，硬氣道：“誰在說這個了？”

    秋小寒拍了拍他的肩頭，說：“你認為我跟他直接對話就是想要去求他放過？這是你心底的想法吧。別那副表情看著我，人因為想要活下去而求饒，并不是什么羞恥的事情，生存本來就是不折手段，使壞也好，服軟也好，其實沒什么不同?！?br/>
    林然：“你不是求饒，那你想做什么？”

    秋小寒：“我想問他幾個問題，有了答案再告訴你?！?br/>
    她的態(tài)度和話都高深莫測，林然想要探尋究竟，卻沒有切入點。

    就在這時，秋小寒又問他：“可以使用運輸車去黑匣子，這就是你說的捷徑？”

    林然突然笑得自負起來：“當然不止這點，實際上，只要我用這個賬號登錄，我就能對運輸車做一些行進路線上的改動。當初我做這部分代碼的時候，本來就是留著這一手，想要開發(fā)一個對應的外掛去賣，沒想到在這個真實的游戲世界里，我網(wǎng)上的操作，這個世界也會真實的反應出來?！?br/>
    秋小寒：“網(wǎng)上的操作可以真實反應出來？你的意思是，網(wǎng)上這游戲進度到哪一步，這個世界也同樣，對嗎？”

    林然：“是的，我現(xiàn)在就可以安排車明天早晨來接我們，旁邊絕對沒有跟著三腳機器人。”

    秋小寒站在原地思索了許久，出聲：“拜托一下你妹妹，幫我看看周圍新進入這個世界的人的位置，我有需要。”

    長夜漫漫，在充滿殺戮的城市里，黑夜代表的往往不是休息，而是危機。

    林然無數(shù)次在夜里執(zhí)勤，守護著母親和妹妹，如今他卻跟妹妹一起，被另一個女人守護著。

    沒有子彈的秋小寒，正坐在他旁邊的地板上磨刀，那是一把鋒利的西式菜刀，前面尖銳，刀刃輕薄。在女人重復單一的動作下，閃著幽幽的寒光。

    “你還不睡？”秋小寒注意到林然在看她，瞥了他一眼。

    林然側身躺著，直勾勾地盯著她：“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不像是我們世界的人?！?br/>
    秋小寒望了一眼遠方燈火通明的林立高樓，發(fā)自內心地感慨：“我無數(shù)次做夢，夢見的就是你們這樣的世界。如果沒有這些殺戮，能每一天都自然安寧地迎接初升的太陽，那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br/>
    林然也轉頭，仰望星空：“是啊，過去我們?yōu)槭裁床恢?，安寧也是一種幸福呢?！?br/>
    躺在兩人對面的一個微胖的少年，小心翼翼地插了句嘴：“我也覺得?！?br/>
    秋小寒的感慨通常不會持續(xù)多久，不管環(huán)境如何，周圍人的結局如何，她都習慣了自己一個人走下去，義無反顧。

    因此她揚起如暖陽般的微笑，對兩個少年道：“認識到這一點，以后回到你們的世界，就不要整天沉浸在這種游戲里，偶爾也去感受一下真實的人生，人活一輩子，連真實的世界都沒踏足探尋過，豈不是很無趣?！?br/>
    微胖的少年沒有從心里認同這種說教意義很濃的話，但礙于眼前的女人剛剛救了自己，還提出有回去原本世界的方法，他便附和道：“如果能回去，肯定會多出門走走的。”

    秋小寒笑了笑，拍了拍刀背：“林然、焦涵，你們再不睡就起來換班，我還想睡一會兒補充體力?！?br/>
    說到換班，兩個少年都慫了，不約而同地閉上了眼睛。

    秋小寒繼續(xù)磨著刀，回憶著之前在網(wǎng)吧里，林然跟她說的話。

    噗地一聲，一串臭屁從焦涵的屁股處蹦出來。

    少年的臉瞬間憋得通紅，睜開了條縫隙。

    秋小寒走到他面前，用腳尖戳了戳他：“起來，我有話問你?！?br/>
    焦涵不好意思地撓頭：“他們都睡了？”

    秋小寒：“剛剛睡著，你那點聲音蹦不醒他們。”

    焦涵哦了一聲，爬起來，站在秋小寒身邊：“姐姐，有啥吩咐？”

    秋小寒：“你再給我說一遍，你來到這個世界之前在做什么？”

    焦涵心想，這姐姐問了不下三遍了。

    但是看在她在兩個小時前，將那個恐怖的帽子人給引開，把他救走的份上，他決定保持多一點耐心。

    “我再說一次吧。剛剛晚飯我正在啃k得基的外賣雞腿，瀏覽網(wǎng)頁的時候，看到有這么個網(wǎng)頁游戲的彈出窗口，我點了一下，結果就跳出了這個游戲的頁面，還全屏霸屏了我的電腦，我關不掉就想著干脆玩一會兒，說不定彈出什么購買鏈接，電腦網(wǎng)頁就正常了。結果我剛剛點進來游戲開始，一轉眼就站在這個地下洗車行里面了，然后就碰見那個瘋子，再然后姐姐你們就來幫我了?！?br/>
    他說完，又補充道：“我也問了林然了，他當初也是點開了那個網(wǎng)頁，他媽媽帶著妹妹來跟他打招呼，說出去買菜，他頭也沒回地點擊進入游戲后，醒來他們三個人就都在這個世界里。姐姐，你是不是想問，進入這個世界的原因，我猜估計就是那個詭異的網(wǎng)頁吧，他把我們吸過來的。”

    秋小寒沒有再問，直到讓焦涵躺下，她也沒發(fā)表任何自己的意見。

    焦涵雖然心里癢癢的，有很多問題要問，但看著秋小寒那雙冷靜深邃的眼睛，他就提不起勇氣。

    總覺得她就想他老媽一樣啊，瞪著他，就像他做了什么超級壞事一樣，讓他不敢多言。

    秋小寒卻是打開了跟艾爾的連接。

    “你的系統(tǒng)是宇宙最厲害的對嗎？”

    艾爾：“當然?！?br/>
    秋小寒：“那么你能不能實現(xiàn)任何愿望，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是神，你無所不能嗎？”

    艾爾停滯了幾秒，回答：“理論上是可以的，不過要看你關于‘無所不能’這個詞的定義。如果你要求我消滅最初誕生時的我，這樣的悖論的事情我做不到?！?br/>
    秋小寒：“就是一般生物的愿望，存活，擴張，名利、金錢……等等生物追求的在這個世界上的意義?！?br/>
    艾爾：“如果是那樣，我認為可以做到?！?br/>
    秋小寒又問：“這個宇宙像你一樣的系統(tǒng)還有嗎？”

    艾爾：“我是獨一無二的。”

    秋小寒：“好的，我知道了?！?br/>
    她想到了一種可能。

    為什么林然在這個世界的任意電腦里，只要輸入正確的代碼，就可以控制這個世界的道具。

    為什么林然和焦涵，甚至這個所有來到這個世界的人，都有可能是打開網(wǎng)頁游戲后進入的這個世界。

    又為什么她會在一眨眼就來到這個世界。

    如果做這樣的假設，他們的這個世界，不是物質構成，而是精神呢？

    在研究喪尸變異，提出幾級體質的時候，秋小寒也發(fā)現(xiàn)了一個附帶理論。

    人類是有精神力的。

    這種精神力，以一種電子磁場的形式，常年圍繞在人體周圍。

    若是把人體當做那網(wǎng)咖中的每個電腦，把那些磁場以一種磁場網(wǎng)絡的形式連接起來的時候，是不是可以有一種真實的精神世界網(wǎng)絡？

    所以這才是王在這個世界有實體的原因，雖然他本來的身體已經(jīng)毀掉了，但是他的精神依舊在。

    這也是秋小寒明明接受了王的心臟，獲得了他的力量卻在這個世界沒有表現(xiàn)的原因。

    因為從精神層面上來講，她還是她，不是那個可以毀滅一顆星球的王。

    如果他們全部都是精神體的話，莫非王的記憶……也會變成單獨的個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