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父王,有母后,有很多的兄弟姐妹,看起來很熱鬧,但是我卻感到空虛。
在我很小的時候,母后經(jīng)常念的一句話就是讓我好好做功課,哪天父王問考察的時候,能回答的上幾句話。
母后也會哄我睡覺,但是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皇子里情況復(fù)雜,算起來,我并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兄弟姐妹。
在我六歲那年,其他三國各派了一名皇子過來,大多都是不受寵,被強行送過來的。
但是有一個例外,南明義。
他上頭只有一個兄長,每年年會的時候,南國太子總是會帶好多新奇的小玩意給他,南后也會托南國太子送很多新的衣裳褲襪,聽說都是南后一針一線縫的…我母后都不曾這般。
聽說南后喜歡紅色,所以常年給南明義帶的衣服都是紅的,南明義也一直穿著南后親手繡的衣裳,我每每看到,內(nèi)心都忍不住一陣嫉妒。
我,討厭紅色。
南明義性格很好,要是他不過的那么幸福,我想我可以跟他一輩子兄友弟恭的相處下去。
大概是因為他年幼就來了北國的緣故吧,內(nèi)心有些膽怯。
格格從關(guān)外回來了,那時我正跟母后去外祖父家,沒在王城。等我回去的時候,就聽說城里的紈绔子弟將她騙到虎林里,最后她當然是成功活下來了,只是受了重傷。
我有去看她,卻聽到她跟顧勁風在議論南明義。
果然,南明義很討喜。
嫉妒的種子早在我心里生根發(fā)芽,現(xiàn)在猛然又聽到格格也喜歡他,心里的小樹苗徒然拔高。
我站在園子墻角,轉(zhuǎn)身出了將軍府。
年會那天,我故意在南明義面前說起格格是母老虎的事,看他略帶驚慌的表情,我心里居然閃過一絲快意。
事情跟我預(yù)想的一樣,他們兩人不歡而散。
我就是不想看南明義笑的幸福的模樣,今年年會,我過得很開心。
南國太子沒有來,南后也無暇顧及南明義,而南王,膝下早已不僅僅只有那兩個皇子了。
你看,要是他過的不好,我就可以高他一等,睥睨他,甚至可以心善的跟他玩耍。
可是為什么呢…他們兩人明明沒見過幾次,到底為什么呢…我眼紅的看著街上刺眼的兩人。
我再一次的介入他們中間,看他痛苦的樣子,心里這才好過了一些。
湘妍問我,到底喜不喜歡格格。
可笑,這個答案不是明擺著的?我喜歡啊……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喜不喜歡呢。
后來啊,我坐上了父王的位置,卻感覺更加孤獨了。
周圍來來往往的人,沒有一個能得我部的信任。
在南明義坐上王位前后,南明廷來找過我,說知道我們之間的事,他有辦法讓我得到格格。我沒同意,因為我想,只要我不放手,格格也早晚會是我的妃子。
韓暮笙那個女人,很骯臟,但是我又好到哪里去呢?半斤八兩罷了。
我太低估這個女人了,明明說好,只要讓格格離開南明義就行的,居然還下毒,呵。
但是呢,格格啊,為什么你在見過那種場面之后,還要喜歡南明義呢?你為什么不回頭看看我?我也喜歡你的啊。
南明廷再一次找過來,這次我沒有再猶豫。
可是當我看到昏迷的格格躺在我床上,我猶豫了。
這些年,她也累了吧?因為我的嫉妒。
格格她很好,她是我見過這么多女人中,最特別的,我不想破壞這份美好,我想等到她心甘情愿接受我。
我聽到窗戶傳來動靜,心頭一跳,居然有些緊張。
抱著格格小心的出了殿門,讓一個宮婢進去守夜,說是恩寵,特意囑咐她不能發(fā)出聲音。
宮婢眼里有光,我很熟悉,父王后宮里,這種眼神很常見。
過了一段時間,確定殿里沒有聲音了,我才進去查看。果然見宮婢一臉絕望的躺在床上,不著寸縷。
很好,一個個的,都敢算計到我頭上了。
南明廷算準了我不會對格格下手,所以他打算親自來了。
讓人將宮婢拖到偏僻的地方,找機會再發(fā)落。天一亮,我裝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樣子,醒來后大發(fā)雷霆,將當晚值夜的宮人都給處斬了,逃了昨晚那個宮婢。
逃了也好,只要不把昨晚的事情說出去就行。
湘妍晚上來找我,一如往常,我讓人把她攔在外面,她卻托人進來說,知道那宮婢的消息。
她如愿見了我,卻半天不說話,只是抬起一雙淚意的眼看我,那眼神看的我心慌。
“王上滿意了?消息放出去,以為南王會心存芥蒂,從而不與格格糾纏?接下來,是不是就要娶她為妃了?”
我沉默的看她,意思不言而喻。
她似乎苦笑了一聲,聲音輕緩,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堅定,道:“即使南王嫌棄她,她也不會入北王宮為妃的,王上斷了這念頭吧?!?br/>
“孤的事,你少摻和?!蔽抑焕淅涞耐鲁鲞@句話,沒有看她,大踏步的出了宮殿。
傳出去的消息我很滿意,雖然給了百姓們看了笑話,成了飯后談資,但是南明義他更不好受吧?
有消息說,流言傳到他耳朵里的那晚,他氣的殿里能砸的東西都給砸了,好幾次想過來問個清楚,卻始終不敢。
真可惜,沒能看到他氣急敗壞的樣子。
格格懷孕了。
我知道,不是我的,但是我也不會放她去南國,這個孩子,我要了。
想過很多未來的畫面,即使格格不喜歡我,我看著孩子,心里也會有慰藉。
沒想到,湘妍她居然被嫉妒沖昏了頭腦,一碗墮胎藥下去,直接讓格格身子見了血。
看到血的時候,大腦一陣空白,可是南明義的出現(xiàn),讓我警惕起來。
格格她求我,說是最后一次。
我看著滿身是血的她,心突然就軟下來了,算是這么多年里,我做的唯一一件好事吧。
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心里居然沒有那時的嫉妒,我想,可能徹底厭倦了之前的爭斗了吧,而且格格已經(jīng)時日無多了,讓他們相處幾天也沒關(guān)系。
我扭頭看著湘妍,她一臉無措的看著我。
“虛假,格格待你這么好,最后你居然狠心下藥,害她腹中胎兒!”
她腳步不穩(wěn),跌坐在地,面色蒼白,眼神失去焦距,不知道在看哪里。
“你不就是嫉妒嗎?孤成你?!?br/>
不管她的掙扎,我將她壓在床榻上,惡狠狠的侵占了她。
因為我的粗魯,床榻上都是血跡。
極為不好的體驗。
事后幾天,我才知道那天的情況,但是那又怎么樣?我還是不喜歡湘妍。
聽說那天之后,她回宮殿里,就一直發(fā)著高燒,宮婢曾來找過我,都被我無視了。
最后還是因為丞相跟母后的雙重壓力下,我才去的她宮里。
一踏進宮殿,就被撲鼻而來的草藥味道逼退,捂著鼻子,重新踏進去,草草的看了一眼,就又回了長明殿。
聽說南明廷被南明義親手殺死了,我早就料到了,南明廷那個奸詐小人,死了活該。只是可惜,南明義沒有處決韓暮笙那個女人,她可是下毒害了格格的罪魁禍首。
……
朝廷事務(wù)繁多,漸漸的,我就忘了后宮還有這么一個人。
直到母后見我,說湘妍懷孕了,我才想起有這么一個妻子。
見她面色蠟黃,形容枯槁的躺在錦被中,我皺眉。不過幾月未見,怎么變得這么難看?
她見我來,身子往里頭縮了縮,似乎害怕我了。
記憶里,她一直都是笑的,無論我怎么對她,她都緊跟在我后面,那個女孩,什么時候成了這幅模樣?
“這個孩子,你想要,就留下,不想要,你就接著喝藥躺床上的日子吧?!?br/>
她一直都是善良的,我知道她會留下這個孩子,這樣的話,她就能好起來了吧?
我偶爾會過來看她,其實只是看她肚子里孩子的情況如何。
我們兩個之間,比陌生人還陌生。
格格她沒待在浮尋山,卻也沒有去南國,這點讓我很開心,她終于沒有失信于我了。
想著她中毒了,生下的孩子估計也是不健康的,也可能活不了,我就想著把湘妍肚子里的孩子送過去幾年,給她解悶。一開始我是這么想的,但是孩子出生后,就沒動過這個念頭了。
小孩長得太好看了,母后見了也是喜愛的不行,看著母后的笑顏,我頓了頓。母后她,是不是只不對我笑?這個念頭剛有,就被我搖散了,母后如何,與我無關(guān)。
因著孩子,我對湘妍態(tài)度也好了一點點,起碼不會在孩子面前給她臉色看。
瞿兒很聰慧,教什么都是一學就會,比我當年強多了。
我細心栽培他,不想他走我老路。因為不想他得不到應(yīng)該有的關(guān)愛,而心生嫉妒,所以我后宮里,始終只有湘妍一個人。
這也算是我對湘妍的另一種補償吧?我心想。
聽說南明義的孩子很優(yōu)秀?不,我的孩子比他的更加優(yōu)秀。
我聽不得這種消息,也不會承認南明義他的優(yōu)秀,所以我花了更多的時間去培養(yǎng)瞿兒,輸了這么多年,總要贏一次的。
瞿兒沒有讓我失望,多次的錘煉,他變成了我理想中的樣子。
北國朝堂搖搖欲墜,都是父王那時候留下的爛攤子,我撐了這么多年,也夠了。
兵臨城下,戰(zhàn)鼓雷雷。
潑盆大雨沖刷著地面上的血跡,城外是兵器碰撞的聲音。
我招來瞿兒,細細的叮囑他,等到他點頭應(yīng)下,我才露出安心的笑容。
湘妍最后一次來找我,雖然對她還是不喜歡,但是眼下除了她,沒有誰會心意的幫助瞿兒逃出去。
第二天,我登上了城門,看著北城底下的大軍,心里出奇的平靜。
因為嫉妒,鬧過幾場,可是每鬧一次,我心就像蒼老了十歲一樣,我倦了。
那個秘密,直到死,我都沒有告訴任何人。
曾經(jīng)我猶豫過要不要告訴格格,可是一想到南明義,我就住了口,而且,我也沒辦法對格格坦白。
我怎么敢跟她承認,當年是我與南明廷合謀算計的她呢?
我想,我是喜歡格格的。
我卑鄙,無恥,不擇手段,像我這樣的人,又怎么承擔的起湘妍那份真摯純潔的愛呢?所以啊,湘妍的愛,從一開始,我就沒辦法償還。
現(xiàn)在往回一看,時間還真是殘酷啊。
把一切美好,變得物是人非。
我低頭,朝南明義所在的方向看了看,沒有躲開他朝我射過來的那一把利箭。
啊,真該死,南明義怎么還穿著一身鮮亮的紅衣?真是刺眼吶…不過,還真是好看。
我們幾個,折騰了這么多年,最后都沒落到個好的下場,也算是另一種公平吧。
恍然間,想起來初次見南明義的場景。
大殿內(nèi),三國質(zhì)子立在宮殿中間,我剛剛從內(nèi)間出來,知道父王還要過會兒才來,索性就在這里多留了片刻。
幾個皇子里,只有他一臉怯懦的躲在內(nèi)官身后,眼神無辜,不諳世事,茫然無措的打量著宮殿四周。
“我叫北易爻,是北國大皇子,你叫什么?”
“南明義……”他低頭,說的羞怯,說完后,小心的抬起頭,小鹿般的眼睛,怯生生的圍著我打轉(zhuǎn)。
“我比你大,你要叫我哥哥?!蔽逸p勾嘴角,引誘他道。
“我只有一個哥哥……”他的話語聲,在我的眼神威逼下,越來越小聲,最后不情不愿的叫了我一聲:
“哥哥?!?br/>
脆生生的稚嫩音調(diào),不停在我腦海里盤旋,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聽到他這么喊我,后面無論我再怎么逼他,他也沒有喊過。
我抬頭,看了眼湛藍的天空,閉上了眼睛。
所有的一切,就在這一箭中了結(jié)吧……
混沌中,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醒醒,醒醒…快起來,你父王就快來了,趕緊起來,被你父王看到,印象會不好的,快起來……”
我虛虛抬眼,看了眼暗沉的天色,翻了個身,卷著被子往里頭滾去。
“不要,我想睡覺?!?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