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穎不顧娘家勸阻,毅然與娘家決裂,也要與顧良未亡人的身份守在靈柩旁,夢竹知道,思穎一向敢做敢當(dāng),愛憎分明,心底十分佩服她的勇氣和忠貞。
他們對著死者深深鞠躬,后面跟著很多裕軍的高級將領(lǐng)。夢竹走近思穎,蹲下身去,握住了思穎冰涼的手,“思穎,節(jié)哀!”四個字一出口,便哽咽不能言語。
思穎平靜的看著她,臉色只是蒼白得可怕,看不出悲哀,也看不出痛苦,始終一言不發(fā)。倒是司徒蕭輕聲說:“秦小姐,請節(jié)哀。”思穎動了動唇,回道:“謝謝少帥。”聲音里也是沒有一絲溫度,仿佛來自地獄般讓人害怕。
回來后整個晚上,夢竹的腦海中都是思穎蒼白的臉,冰涼的手和冰冷的聲音。他對司徒蕭說:“沐軒,顧良出殯后,我想接思穎來帥府住段時間,我也有個伴,她現(xiàn)在有家不能歸,在這里我也能安慰安慰她。”
司徒蕭沉吟片刻,“好吧,家里的事你拿主意就行?!?br/>
幾天后,顧良出殯,夢竹將想法和思穎說了,怕思穎不同意,夢竹想了一大丟的理由來,沒想到夢竹一提,思穎便欣然同意前往。
夢竹十分歡悅,少帥府人丁本不是十分興旺,樓房又多,夢竹讓管家安排了她主居室后面的那棟小樓給思穎住,并派了兩個丫環(huán)一個婆子侍候著,唯恐冷落了思穎。
自顧良出事后,思穎就沒開心笑過,那波浪不驚的臉色更讓夢竹擔(dān)心,夢竹想盡辦法讓思穎忘掉陰影,恨不得把她的喜悅分給她,把她的憂傷分一份給自己。
這里日她又找了思穎來,說些她們在英國的開心事,又把司徒蕭送她的衣服手飾都拿了出來讓思穎挑選,她看到思穎的臉上有了一絲生動的顏色她就喜悅不已,她是她最要好的朋友,她喜她則喜,她悲她則悲。
司徒蕭依然每晚喂她喝粥,仿佛那是天底下最快樂而必不可少的事。白天他不在家,夢竹多半約了思穎彈琴做畫,偶爾會陪著喬夫人和李姨娘打打麻將,時日久些后,才見思穎似乎心情開朗些許。
這天思穎在夢竹房里呆到很晚才走,出了院子,在走廊的拐角處,見司徒蕭邁著大步向閣樓走來,阮敬遠(yuǎn)和陳然跟在后面,走了幾步,司徒蕭止了步,吩咐兩人:“記住給我閉緊了嘴,少夫人有孕有身,鄭季青的事決不能讓她知道?!?br/>
阮敬遠(yuǎn)和陳然畢恭畢敬答道:“是,少帥?!?br/>
思穎急忙退了回來,躲進(jìn)閣樓下面一棵樹下,遠(yuǎn)遠(yuǎn)見司徒蕭走了過來才迎了上去,仿若才從夢竹房里出來。
“少帥,”思穎微微笑著招呼一聲,司徒蕭也微笑著說:“秦小姐,回房去嗎?”
“是啊,”思穎笑道:“夢竹讓我去挑衣服手飾,您瞧我身上這套,就是她前幾日讓我挑的?!彼就绞捈?xì)細(xì)一看,思穎身材婀娜,倒是和夢竹的身材差不了很多,只是她比夢竹略高一些,夢竹是纖細(xì)而圓潤的,而思穎輪廓分明,看上去有一種骨感美。
司徒蕭點(diǎn)點(diǎn)頭微笑道:“秦小姐穿著很漂亮。”正說著丫環(huán)玉蓮來接思穎,思穎招手道:“來了。”回頭對司徒蕭略略一笑,說:“夢竹在房中等著少帥呢,我也該回房休息了?!?br/>
司徒蕭回到房中,夢竹坐在桌前看白日里畫的畫,司徒蕭湊了過來,雙手圍住她漸寬的腰身,聞著她的發(fā)香說:“我也看看,我的畫家夫人又畫什么畫了?”
“這是我在英國時的一個小公園,風(fēng)景秀麗,今日思穎提起,我們回憶起那里的樣貌來,就畫下了。那時我和思穎、季青常去這游玩?!?br/>
夢竹脫口而出,方才覺得不妥,稍稍側(cè)頭看了司徒蕭一眼,卻見司徒蕭不動聲色,只說:“畫得極好,我剛才在門外碰到秦小姐,她穿著你送的衣服,那套手飾也是你送的?!?br/>
夢竹說道:“是啊,她很多衣服在家中沒拿出來,你送我那么多衣服,我也穿不了,順便就讓她挑了,又挑了幾套手飾配上?!眽糁耦D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我送的?思穎告訴你的?”
司徒蕭抱了夢竹坐下,吻著她秀發(fā)說:“她不說我也知道,那些衣服手飾都是我和敬遠(yuǎn)、陳然親自去挑的。所以我都認(rèn)得?!?br/>
夢竹原以為他只是報(bào)了尺寸通知店家送過來,沒想到他一大早跑了出去,竟然帶了侍衛(wèi)長和秘書長去給她挑衣服手飾,不由心中感動,低聲說:“對不起,沐軒,我不知道你會這么認(rèn)真,我要知道都是你挑的,我就另買兩套送她了。”
司徒蕭輕輕撫摸著夢竹的肚子,溫情地說:“我對我的夢竹做的每一件事,都很認(rèn)真?!?br/>
夢竹只沉心中甜甜的,就將頭埋在了他溫暖的懷中,他將她摟得更緊,說:“夢竹,讓我這一生一世每天都能這樣抱著你,聞著你的體香,你的溫柔的氣息?!?br/>
夢竹抬頭用指尖輕輕劃過他濃濃的眉,又劃過他薄薄的上唇,停在了他的豐滿的下唇上,如夜鶯般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我也愿一生一世每天有你這樣抱著,聞著你身上的煙草的氣息,硝煙的氣息,感受你身上濃烈的男子的力量和愛。”
次日夢竹醒得有些晚,又從枕下拿了那塊絲巾,每日清晨他走后,總喜歡拿出來用手輕輕的撫摸,回想著夜間兩人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親密的動作,那鮮艷的小楷比花朵還要艷麗,百看不厭。
“青蓮,夢竹還沒起嗎?可讓我逮著她偷懶?!彼挤f說著徑直推門進(jìn)了夢竹臥室,青蓮知道她和小姐親如姐妹,并未阻止,只在后面叫聲:“小姐,秦小姐來了?!?br/>
夢竹急忙將絲巾藏進(jìn)枕下,匆忙中露出一個角來,思穎眼尖,一把從枕下拽了出來,說:“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我偏看看?!?br/>
夢竹羞紅了臉,起身來搶,思穎一轉(zhuǎn)身輕輕一甩,已打開來看:“‘天不老,情難絕’,少帥寫給你的血書啊。”思穎抿嘴一笑:“小倆口天天糖似的膩人,還寫這樣的血書。真不害臊?!?br/>
夢竹只管去搶,只說:“給我,給我?!彼挤f偏不給,拿著絲巾打轉(zhuǎn),夢竹懷著身孕,畢竟比不得她靈巧,急得大冷天的竟流了一身的汗。
兩人正鬧著,聽到管家的聲音:“少帥打電話問少夫人起床了嗎?說呆會他派車過來接少夫人和秦小姐出去吃飯,讓少夫人和秦小姐準(zhǔn)備著?!?br/>
青蓮應(yīng)道:“好的,我這就告訴我家小姐。”
夢竹一把搶了絲巾說:“還不打扮去。”思穎笑道:“你是主角,我不打扮也罷,讓青蓮幫你打扮吧?!闭f著走出房去,夢竹這時才覺得,思穎的背影真是有些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