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克打開房門，讓他進來，西瓦正躺在地上撕咬一大塊生牛肉，它看見威馬進來，便朝他發(fā)出低吼聲，貝克伸手輕輕地摸摸它的背，它即刻就變得很溫順。
“噢！我的小乖乖，你嚇著我了?！蓖R躡手躡腳從它旁邊小心邁過。“你不會咬我腿吧！”他對西瓦小聲說道。
“放心吧！它只是擔心你搶走它的食物?！必惪诉呎f邊解開長衫上的鈕扣，松馳的皮膚在脖子上皺起一條條紋路，他扭動了一番脖子，感覺這樣舒服多了。稍事休息后，他端來一盆涼水，讓自己粗糙的臉頰完全沉浸在里面，待他的臉全部潤透后，他才抬起頭，“莫耳呢？怎么沒和你一起？”貝克接著問道。
“莫耳？”威馬的語氣有些唐突，他想了想接著說道：“那家伙就像條野狗一樣，您要找他恐怕不太容易?！?br/>
“他最近都在干些什么？”貝克又調(diào)整了一下氈帽的位置，“這幾天老是見不著人影。”
“誰知道呢！”威馬朝他聳聳肩，“昨天倒是在鐵匠鋪見過他一次，不過后來聽說他又去了礦山。”
“搞什么鬼？”貝克有些詫異地問道：“他去礦山做什么？”
“聽鐵匠班徒說，莫爾想打一柄鐵槍?！蓖R笑著說道，“目前他只有一個鐵質(zhì)槍頭，那根棍子用著雖然順手，但看起來卻像一根攪屎棍?！?br/>
“那就給他打一柄吧！”貝克漫不經(jīng)地說，并走到一個老舊的柜子前用手指在盒子里扣了一團乳白色的油膏抹在臉上，他臉上的水珠匯入到那些乳白色的油膏中，再變成像牛奶一樣的液體滴落到柜子上。
“老師傅，您是不知道啰！咋們可沒有那么多生鐵供他消遣?！蓖R告訴他，“班徒師傅直接就拒絕了，讓他自己想辦法?！?br/>
“所以，他才去了礦山。”貝克明白的說，他將油膏在臉上涂抹均勻，順手蓋上裝滿油膏的盒子，“想法倒是不錯?！?br/>
“恐怕他又要失望了。”威馬撇了撇嘴說道，“據(jù)我所知，鐵礦開采的進展并不是很理想，恐怕莫耳不光只是想換一柄槍桿那么簡單，他的爛盾牌也該換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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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馬，這件事你應該幫莫耳出出主意。”貝克邊說邊從護腿上抽出一柄匕首，隨后又拉緊一塊皮革，在上面磨蹭了幾下，“我相信你的鬼點子足夠多?！彼D了頓接著說道，“你們之間的關系素來不太和睦，就當賣給他一個人情吧！或許莫爾會因此對你改觀。”
“老師傅，您就饒了我吧！”威馬打趣的說道，“我敢打賭，說不定莫爾此刻就正在打我的主意?！蓖R說話時順手摸了摸他掛在腰間的佩劍。
“這可是把好劍?！蓖R接著說道，“我都舍不得用它來劈材?！?br/>
“溶了它吧！死人用過的東西不吉利，”貝克對他說，并用匕首的尖端剃了剃指甲縫里的污垢，“你并不適合用劍，用匕首就輕巧多了，何況西瓦也不喜歡你老是帶著它，沒瞧見它老是沖著你咆哮嗎？”
西瓦用一只腳掌按壓著牛肉，利齒不停的撕扯著，當它聽見貝克說話時又抬起頭朝威馬嗚嗚地低吼了兩聲。
“西瓦，你再叫……”威馬蹲下身子看它撕扯牛肉，“……你敢再叫，我就牽一條公狗來和你配種?！?br/>
“你少哄它，它可是只公的?！必惪诵α诵νR說，他用匕首在臉上輕輕刮了兩下，挺鋒利，他心想。
“那就換條母狗。”威馬說，他學著西瓦的樣子嚇唬它。
“老師傅，您對我們?nèi)鲋e了?！蓖R緊接著起身面向貝克說道，“我可記得您對巴倫說過，逃走的那只是公的哦！”他提出質(zhì)疑：“那它是怎么鉆出來的？”
“沒錯，在某些事情上我的確隱瞞了?！彼瓮旰?，讓匕首回翹，感覺一下子精神多了，隨后他才說平靜地說道，“這些破事以后再慢慢告訴你吧！眼下我們應該先安置西瓦，它的食量大得驚人，得盡快找個合適的地方訓養(yǎng)?！?br/>
“……最好是沒人的地方，我不太希望族人們見到它產(chǎn)生抵觸?！必惪擞盅a充道。
“讓它自生自滅?！蓖R開玩笑地說，“誰讓它老是沖我吼。”當威馬說完時，西瓦又朝他露出利齒低吼。
“你不應該這么對它?！必惪苏f：“西瓦很聰明，懂得觀察人類的情緒，你對它不友善，它自然不太喜歡你?！?br/>
威馬聳聳肩，“聰明的殺人犯，我得離它遠點。”他笑著說，“我保證它在餓著肚皮的時候會把我當成根骨頭?！闭f完他瞧了瞧自己瘦弱的身板，“噢！我該抽個時間好好補一補了?！?br/>
“威馬，我倒希望你父親能接手這個差事?！必惪藳]太在意他說了些什么，他只是自顧自地續(xù)道，“我可以送給他整座牧場，當然他依然可以選擇當個屠夫?！?br/>
“或許他已經(jīng)習慣了?！蓖R說，“讓一個屠夫先放下屠刀，再讓他去呵護那些畜牲，我不得不說這真是個好主意?！?br/>
“找個時間去告訴你父親吧！讓他好好掂量掂量，如果他不愿意，我在考慮別的人選。”貝克對他說，“你知道的，我向來不會強人所難?！?br/>
“那我試試吧！”威馬說，“這可是樁輕松的差事吶！換作我都想干，雖然有點危險。”
“就先這么定下了?！必惪耸嬲沽艘秽須?，接著系好長衫上的鈕扣，在胸前又佩戴了一枚工匠連夜趕制的黑鷹族徽，最后，他整了整自己的衣襟才開口說道，“走吧！去會會我的族人?！?br/>
當他們來到祭壇時，太陽已經(jīng)爬上了坡頂，為數(shù)過萬的族人們早就將祭壇圍得水泄不通，小術士學徒“洛倫”矮小的個頭在前面引路，他不停地推搡著人群，待他艱難地往前面邁進一點兒后，身后擁擠的人群又像閘門一樣逐漸閉合，只留下一道狹窄的囗子，貝克不得不側(cè)著身子從他們的縫隙間再擠出一條路來，威馬跟在他們身后嘻皮笑臉地跟大家打著招呼。此刻負責祭祀的老術士“卡儂”已經(jīng)擺放好了祭天用的牛頭，還有一些水果和香燭，在他腳邊的石槽里滿是暗紅色的牛血，石槽上某些地方還依稀可見上次祭天時留下的凝固血塊，上面生長著霉菌。這個卡儂可真夠勤快，貝克心想：巴霍巴每逢大事都要舉行祭天儀式，以求蒼天神鷹護佑，這家伙和他的徒子徒孫賺足了不少油水，卻懶得清掃祭祀使用的器皿，所以當老術士請他登壇時，貝克只是漫不經(jīng)心地點了點頭。
“開始吧！”當他徒步來到祭壇中間時，他開口吩咐道。于是老術士在他額頭上點上牛血，他的臉也被抹上三道血痕，一股刺鼻的腥味鉆進他的鼻孔，洛倫為他點燃一柄香燭，貝克將它們分別插入面前的三足供器中。隨后他聽見老術士開始默念那些禱告用詞，發(fā)出翁翁的渾音，像一群蜜蜂一樣纏繞在他頭頂，但他卻一句也聽不懂。他只是神情注目地盯著祭壇下方擁擠的人群，讓他們記住新族長的臉，當卡儂念叨完禱詞時，他才感覺到如釋重負。
“好了，你們可以退下了，剩下的事情交給我來辦就好。”貝克舒緩了一口氣后，對身邊的兩個術士說道。
“大人，我們還有很多儀式尚未完成?！崩闲g士卡儂對他說，“歷任族長都認為供奉神鷹能為族人消災祈福，我們應該遵循祖制?！?br/>
“如今巴霍巴南部仍然災荒不斷，而你卻在這兒跟我討論儀式？你覺得我會在乎神鷹的供品嗎？”貝克有些不耐煩地說道，“好啦！形式上的東西就到此為止吧！我是個更注重實際的人?！?br/>
老術士定定地看著貝克，儼然一副無奈的表情?！昂冒?！大人。”他說，“即然您執(zhí)意如此，那我們便進入下一個環(huán)節(jié)?！?br/>
“噢！親愛的老人家，請問您到底聽懂了沒有？”這時威馬上前插嘴道，“大人的意思是這里沒你什么事了?！蓖R悄悄朝他遞了個眼色。
老術士卡儂見了立即明白他的意思，他悄悄遞給威馬幾個貝幣，以示感謝他的提點。
威馬不動聲色的將貝幣藏進衣兜，然后在他耳邊小聲說道，“說點大人喜歡聽的，他會因此愛上你。”他說完拍拍他的肩膀，又退到一邊。
卡儂聽了威馬的建議后，很識趣地調(diào)整了態(tài)度，他露出違和的笑容對著貝克的背影說：“大人吶！您說得沒錯，巴霍巴數(shù)千年來的陋習是該改變一下了，祭祀救不了災荒，神鷹只會盤旋于頭頂。”他想了想接著說道，“一切就按您的要求辦吧！但您仍然須要術士的支持。”
貝克眨了眨眼睛，他雖然沒發(fā)現(xiàn)他們在背后的小動作，但他心里卻明白得很，肯定是威馬給他出了點子，他轉(zhuǎn)念一想，一個懂得見風使舵的人也還算一種本事，而他手下也需要有一個這樣的人手。所以最后他稍微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他對他說的話。
當貝克清了清噪子，正準備發(fā)表點感言時，他聽見有人說，“攆他們下去?！币恍┰局С职蛡惖娜嗽谶@時吼道，“我們不需要無能的術士，是祭祀害死了族長大人，而那三眼術士的下落自今不明?！?br/>
“處置他們?！庇钟腥苏f，“所有術士都該死，讓他們陪族長殉葬。”
當大家都跟著起哄時，貝克才意識到場面有些失控，讓他更驚呀的是巴倫在族人們心目中不可憾動的地位，這才是讓他最苦惱的，他需要實行一系列變革，必然要廢除某種英雄主義。他心想，若不是自己讓威馬到處煽風點火，告訴族人們巴倫被術士古奧謀害的消息，也不至于出現(xiàn)如今這種局面，他有些懊惱，為何當初沒有想到這一點，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