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鈞大學(xué)本來就有心理學(xué)課程,再加上他對讀心術(shù)非常感興趣,曾經(jīng)讀過不少這方面的著作,所以對微表情判斷的很準(zhǔn)確。
高順滿頭霧水的看著劉鈞道:“你為何如此肯定?”
劉鈞嘴角微微翹了翹道:“我剛才盯著那家仆看。
他見到這么多軍兵前來,眼神中流漏出的不止是害怕,還有狐疑與閃躲,根本不敢用正眼看我們,這乃是心虛的表現(xiàn)。
他沒做虧心事,為什么會心虛?
只能說明這宅院里有鬼,動手!”
高順聽得云里霧里,將信將疑的帶領(lǐng)軍兵沖進(jìn)了宅院。
只見入門便是曲折游廊,綠柳周垂,三間垂花門樓,四面抄手游廊,院中甬路相銜,山石點綴,五間抱廈上懸“怡紅快綠”匾額。
這就是典型商賈之家的格局,從外面看門樓普通,但是里面卻是富麗堂皇,雍容華貴,花園錦簇,剔透玲瓏。
這時迎面走來一個身著儒衫的中年人,對著高順不卑不亢的道:“我等都是奉公守法之民,不知閣下率軍前來,有何貴干?”
高順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劉鈞冷笑著道:“別裝了,當(dāng)著明人不說暗話,我們既然找到了這里,你應(yīng)當(dāng)知道是為了什么。
這院落又不大,我們就算挖地三尺,也能找到那糧倉所在?!?br/>
那中年人臉色變了變,大聲對旁邊的侍從命令道:“點火!”
侍從隨即轉(zhuǎn)身向后面跑去,邊跑邊喊,“點火,快點火?!?br/>
高順情急之下,抓起旁邊軍兵的長矛向侍從擲了過去。
嗖的一聲,長矛透胸而過,那侍從應(yīng)聲而亡。
隨即高順率領(lǐng)軍兵向侍從奔跑的方向沖了過去。
來到后院,只見有十幾個仆從模樣的人戰(zhàn)戰(zhàn)兢兢跪在地下,旁邊還扔了一地火把桐油等引火之物。
有人求饒道:“軍爺饒命,糜家主本來嚴(yán)令,若有軍兵前來,命我們不惜一切代價也要燒毀這批糧食。
可是我們知道若那樣做,必死無疑。
所以我們沒有點火,還請軍爺饒我們一命。”
“算你們聰明,”高順看了一眼這些東西,額頭不由冒氣一陣?yán)浜梗闹邪到泻脩摇?br/>
若方才這幫奴仆接到命令之后立即放火,糧食有桐油助燃,此時這里應(yīng)當(dāng)已經(jīng)變成一片火海了。
幸虧這些人貪生怕死,沒有那么做。
他下令把四周的房門打開,只見里面滿滿當(dāng)當(dāng)都是糧倉。
他隨手用矛捅破一個糧倉,里面干凈的粟米嘩嘩的流了出來。
高順抓了一把,激動的昂天長嘯一聲,壓抑了十天的憋屈,這口氣終于吐了出來。
他眼睛不由自主的掃了劉鈞一眼,一時間各種情緒爬上了心頭。
從內(nèi)心來講,他看不起這奸懶饞滑的小子,若非對方跟主公的特殊關(guān)系,他早就拿這小子開刀了。
可是不得不承認(rèn),這小子在這次尋糧過程中所表現(xiàn)出來的智力,是十個他也無法比擬的。
如果沒有這小子找到這批軍糧,下邳將無法再守,他們并州軍大概要走上窮途末路。
所以從這個方面來說,這少年對于他們并州軍實有再造之功。
“隨我一去報知主公吧,”高順對劉鈞道。
……
與此同時,呂布將軍府的書房內(nèi),陳群與另一位陌生人在座。
那人四十有余,身長七尺,頭戴綸巾,身著布衣正曹操手下謀士董昭,字公仁。
董昭沖呂布拱手,輕笑道:“呂溫侯既然派出長文先生前去與曹司空講和,總得拿出講和應(yīng)有之態(tài)度。
如今我家主公大軍圍城已有三個月,破城在即,此時談和,難道還能由著閣下來嗎?
識時務(wù)者,方為英杰啊。”
呂布皺了皺眉道:“吾答應(yīng)讓徐州與曹公,并辭去徐州牧、左將軍之職,只愿做一郡守,帶領(lǐng)家眷前去廣陵這等貧瘠之地,了此殘生。
難道曹公覺得,吾態(tài)度還不算誠懇嗎?”
董昭噗嗤冷笑了一下道:“請恕在下快人快語,世人皆知溫侯行事神鬼難測,此時溫侯式微去往廣陵,安知有所緩解之后,不會再率軍回來呢?
我家主公所開出條件,難道不更合理么?
請呂溫侯入朝,我家主公會表奏天子,封溫侯為驃騎大將軍。
另外聽聞溫侯之女已至待嫁年齡,我家主公愿與溫侯約為兒女親家,指一公子娶令嬡為妻。
君侯一家從此便在許都居住,無憂無慮,豈不美哉?”
“吾一家去了許都,豈不任由他曹孟德宰割了?”呂布一拍桌案冷聲說道。
其實自從三天前呂布派陳群去曹營開始,這談判已經(jīng)過了好幾輪。
可呂布想要率軍撤往廣陵,以此換來曹操罷兵,這一點曹操是根本不會同意的。
蓋因曹營之中郭嘉荀彧荀攸等皆深謀遠(yuǎn)慮之人,他們早已看清楚,將來曹操欲于北方稱雄,與袁紹早晚必有一戰(zhàn)。
而曹氏所待的地理位置又不太好,北有袁紹,南有呂布、袁術(shù)、劉表,在宛城還有個張繡,可謂四戰(zhàn)之地。
所以郭嘉荀彧建議,趁著北方袁紹在易縣徹底清除公孫瓚,無暇南顧之時,迅速把呂布清除,解除背后之患,然后再與袁紹決戰(zhàn)。
只要解除了呂布這個不安定因素,南方剩余各勢力中,袁術(shù)不可能幫袁紹,劉表也不可能出兵,張繡實力太小,曹氏背后就安全了,如此才可以放心與北方袁紹決戰(zhàn)。
所以曹操是要徹底消滅呂布這支勢力的,絕不可能讓呂布再逃到廣陵去,以免打虎不死,反受其害。
可是就呂布而言,只帶家眷去往許都,手下沒有了兵,那不還是任由曹操宰割嗎?
哪怕曹操現(xiàn)在說的再好聽,封他官職再高,可許諾不過是一句空話而已,等到了許都,曹操想要殺他,隨便按個理由就行了。
所以三天來,雙方已經(jīng)互派了數(shù)輪使者,但終因分歧太大,沒有談攏。
此番曹操終于派出了董昭這位還算有些分量的謀士前來見呂布。
“君侯以為現(xiàn)在還有別的出路不成?”
董昭輕蔑的撇了撇嘴道:“爾等軍中向來就缺糧,如今我大軍圍城三個月,一粒糧食都沒有運進(jìn)來,爾所以提出講和,想必城內(nèi)已經(jīng)糧盡了吧。
沒有了軍糧,軍兵就會倒戈、嘩變,到時城池不攻自破,爾家眷以及這麾下軍馬,還不是一樣玉石俱焚?
所以,你呂溫侯別無選擇!”
說這話時,董昭站起身,眼睛直勾勾的瞪著呂布。
這才是談判中占有主動一方,應(yīng)有的氣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