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念華大師。都說你一肚子佛學禪理,在這臨別之際,能不能點化我?guī)紫?。說不準我也醒悟了,真的就和你去一起當和尚了。”
卓遠云受下了念華這一拜之后,趕緊將他扶起來,推到沙發(fā)上好好坐下。
“卓施主,聽說你們廠子里新進了一批設備,對于工業(yè)技術這一塊,小僧有一個問題想請問?!?br/>
“嗯哈?有意思,第一次聽說和尚對工業(yè)技術感興趣,你問吧。”不明所以的卓遠云倍感好奇,不曉得對方是什么套路。
“口徑18的螺母,如何能擰到口徑為22的螺絲上?”
“這是啥問題,口徑不對等的螺母那是不可能擰上去的?!弊窟h云回答。
“施主是久經紅塵的化外之人,小僧是佛門一名小沙彌,世界觀的不同帶來的是人生認知的不同。小僧愿意給施主的,只能是小僧深以為然的佛理和禪學,但這些東西和施主的心,真的般配嗎?就好比是這口徑18的螺母和口徑為22的螺絲…”
“嗯,好吧?!弊窟h云一時間恍然大悟,深深為這個小和尚的機智所折服。
“不過…“念華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我在福音聯邦的時候,聽到了2個有趣的故事,如果卓施主不嫌我啰嗦的話,我愿意把它和你分享一下?!?br/>
“聽故事哎,我喜歡,我喜歡!“卓遠云立刻喊傭人端上了好幾份素食果盤還有糕點。
看著如此大的陣仗,念華無奈的笑了起來。
待一應吃食全部妥當后,念華說起了第一個故事。
從前,有一個魔鬼,他和天使一直爭論人心的根源到底是不是貪,天使說人心是無欲無求自在干凈的,魔鬼卻篤定人性至貪。
于是這個魔鬼便拿出了自己的一個寶貝,一個小口袋。每次把這口袋扔向天空的時候,就能自動從里面變出一枚金幣,取之不盡的金幣。但是,一旦這個口袋的主人花掉金幣之后,這個口袋就失去了能變出金幣的神力。
于是這個魔鬼就變身凡人,來到人間,把這個神奇的魔法口袋給了一名乞丐,并告訴他這個口袋的用法和失去神力的條件。
這個可憐的乞丐就開始沒日沒夜,無休無止地揮舞著口袋,變出了數之不盡的金幣??墒?,貪念的作用下,這個乞丐竟然忘記了自己身體的饑餓和羸弱。望著成山的金幣,這個乞丐決定停下來,用這些錢買吃的東西時,他卻發(fā)現,自己的身體已經沒有了半點力氣。最后餓死在了森林中。
第一個乞丐就這樣死了,于是魔鬼就帶著口袋找到了另外一個苦命的窮人,當然,最后這個窮人也是餓死于野外的下場。
第三個,第四個,如此反復,無休無止。
這世界上,沒有一個人,成功地花出去一枚金幣…
故事講完,卓遠云聽得津津有味,意猶未盡。貪念如此可怕…
不待卓遠云發(fā)出任何感慨,念華便開始了自己的第二個故事。
一個勤勞質樸的丈夫,有一天加班到很晚,突然接到電話,說自己的妻子出了車禍,被撞死在街頭。這個丈夫在妻子死后,陷入了歇斯底里的內疚和自責之中。
沒日沒夜的悲傷和自責,一直想去挽回妻子的生命。有一天,魔鬼注意到了他的執(zhí)念,便來到他面前和他說,“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讓你回到你妻子出事的那一天,你可以試著去救你妻子的生命。但是條件,就是你的靈魂死后將永遠成為我的奴隸,你愿意嗎?“
丈夫想都沒有想,立刻答應了。他忘了面前這個和他訂立契約的東西是魔鬼。魔鬼怎么會有如此的好心?
但是契約已經生效,丈夫回到了幾年前他妻子出事的那晚。他推掉了所有的應酬,拒絕了老板要他加班的命令,買了一大束鮮花,和一瓶名貴的紅酒。他想要今天晚上改變自己的人生,拯救妻子的性命。
他開著車,早早地來到妻子下班的地點,等待,等待他心中縈繞了幾年的妻子的身影。
最后他等到了,可是,此時他的妻子正挽著一個高大帥氣的紳士從公司出來,并準備走上一輛豪車。
丈夫怒火中燒,那是瘋狂的憤怒,那是不能用理智壓制的憤怒,那是積攢了幾年的思念被瘋狂踐踏后的憤怒。
丈夫扔掉了鮮花和紅酒,踩死了油門,全速往妻子的身上撞去…
第二個故事說完,氣氛變得沉重和壓抑起來。卓遠云靜靜吸著嘴里的半截煙屁股,不說話。
“口口聲聲說,不會和我講人生大道理。你這兩個故事,可是真的把癡嗔貪三妄全涵蓋了。還不算?“卓遠云笑著說。
“卓施主深明睿智,小僧拜服。短短一分鐘,就能立刻參透其中的寓意,世所罕見?!?br/>
“魔鬼變金幣的故事,寓意是人性的貪;丈夫救妻子,糾結了幾年的夙愿是一個癡字,最后對妻子痛下殺手,這是嗔。把人性的三惡可是都涵蓋殆盡了?!白窟h云把故事分析完,念華不禁鼓起了掌。
“當局者迷,小僧真心希望,卓施主將來在和魔鬼的博弈中,也能保持這樣的睿智和清醒。如果能避去此災厄,也不妄小僧一番唇舌?!澳钊A合掌嘆道。
“啥?你是說,我會遇到災禍?“卓遠云十分震驚,瞪大了眼睛望著面前的出家人。
雖然念華的話匪夷所思,讓卓遠云難以致信。
但是卓遠云望著如今面色凝重,神情嚴肅的念華,使得他開始認真思考看似匪夷所思,但是很可能會發(fā)生的事。
“卓施主,你聽過一個叫做‘組織’的團伙嗎?“念華問。
周圍靜得可怕,沒有一點聲音.
卓遠云聽著“組織“兩個字,沒有任何反應,倒是念華,在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臉色恐怖至極,仿佛在描述一個可怕的怪物一般。
“一個團伙,叫組織,他們好懶啊,連一個名字都不想起嗎?”卓遠云笑著說,試圖用輕松的語氣調節(jié)一下緊張的氛圍。
“卓施主!請你不要笑!小僧在和你說一個很嚴肅的事!我自游歷其他三國的同時,才意識到了這個世界極端陰暗的另一面,并且這個陰暗面已經成了氣候。奈何我個體力量微薄,苦苦搜尋,依舊是窺斑見豹,不能見其全部。這是一個觸手遍布整個大陸,在軍政財等方面均有根系的恐怖團伙!”念華紅著臉,喘著粗氣,此時此刻的他全然沒了出家人云淡風輕的自在感,填充在他心里的情緒,只剩下了恐怖。
“卓施主,我有一個很強烈的預感,我的第六感很準很準,你一定要認真聽!你作為目前聯邦東部最大的天然氣開采商,一定會被它盯上的!小僧求你,必要時舍得放手!當然,不是現在,我是說一旦,當你發(fā)現了它盯上你的時候…“念華繼續(xù)激動地說。
“好!有勞念華師父提前警告。桌某必定謹記!“卓遠云收起笑容,一臉嚴肅的說。
“好!我相信你!我知道以卓施主的聰明才智,在‘組織’誘惑你的時候,你一定會提早發(fā)現的!“念華深呼吸了好久,才從剛才的緊張中緩過來。
在卓遠云恭敬地把念華送走的時候,臨別一刻,卓遠云突然伸出手摟住念華,把他緊緊抱在懷里,并在念華的耳邊輕輕說“念華大師,你說的我一定記住,也聽你的,你放心。有一個請求,只是一個請求,當然,很可能這個請求,你一輩子都不用理我!“
念華點了點頭,認真的側過了耳朵。
“如果我真的笨,沒意識到,被那些混蛋,搞死了,請你照顧好我的傻兒子,他叫卓不凡。“
念華再次點了點頭,并發(fā)誓“拼盡全力也要保證卓不凡的安全?!?br/>
……
一聲悠揚的汽笛響起,卓遠云目送著念華的火車緩緩啟動,并慢慢加速消失在了自己的視線。
卓遠云嘆了口氣,緩緩地,從懷中掏出了一張名片,上面是陳氏集團商務合作部的總經理楊聰的名字和聯系方式。
這個人正是三天前找過他,和他商討過收購目前整個云平鎮(zhèn)天然氣采購業(yè)務的人,同時也是陳氏集團的人。
自然,楊聰被卓遠云很禮貌的勸退了,用的是很體面的方式,但是卓遠云看見了那個姓楊的人,出門時刻回望他房子時的眼神,是如此的可怕和陰毒。
惡魔,在念華發(fā)出警告之前,已經伸出了利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