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句話,聽的云錦時心中一顫。
她險些忘了,攝政王之所以朝野上下都怕得很,就是因為他的耳目四通八達(dá),今兒個這個官員在家中罵了攝政王兩句,都不必隔日,當(dāng)天夜里宴景行就會登門拜訪。
就算那天談話的時候,云明威和云錦時都已經(jīng)確認(rèn)過了周遭沒有旁人,但是卻沒想到還是被宴景行給知道了。
原本她還以為,這樣叫人害怕的事情只不過是坊間夸大其詞的傳言罷了,可現(xiàn)如今瞧著……恐怕不是了。
云錦時不知道,坊間的傳言當(dāng)真是傳言,可宴景行卻是單獨派了人在她身邊跟著。
沒想到有這樣的收獲。
“攝政王手眼通天,難道還不知道這件事情嗎?”
云錦時強(qiáng)壓下心中翻涌的情緒,面上還是一臉淡然的模樣。
貴妃所生的皇子并非是皇帝的血脈,這件事情宴景行一直都是有些猜測的,貴妃和那侍衛(wèi)的事情做的十分隱秘,但是卻還是被他抓住了幾分蛛絲馬跡。
只可惜一直沒有證據(jù),皇帝又愛重貴妃,若是自己強(qiáng)行出手的話,只怕自己和那皇帝侄子最后一點親情都要散了。
思及如此,他眼神中稍有落寞的低頭。
外人多說他貪欲不足,身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攝政王卻野心勃勃的肖想帝位,多次想要取而代之……罷了,世人多愚見,他說不清,也不愿意說。
只是皇帝到底是他在這世上為數(shù)不多的親人了。
“我知道,是因為我是攝政王,掌朝中暗探。”
驀然回神,宴景行那咄咄逼人的氣勢絲毫不減,“可你又是為何,因為你是侯府的主母?又或者,因為你是……云家的女兒?”
這話便是在問云錦時,她知曉這個消息到底是因為靖安侯府,還是因為云家。
若她回答侯府,便代表她之前和宋景謙,和侯府鬧成這樣通通都是她騙宴景行的計劃,她定然會被殺。
若她回答是云家,那便是整個家族的危機(jī),哪怕她今日不死,覆巢之下無完卵,她也是這顆卵。
“因為我是云錦時?!?br/>
云錦時思索片刻,淡然一笑:“云家若是知道這個消息,自然不會被我提醒以后才想著離貴妃遠(yuǎn)一些?!?br/>
“侯府若是知道這個消息,自然也不會現(xiàn)在還想著在宮中站隊,她們也不可能將消息告訴我,讓我回來提醒云家——侯府的那些人巴不得和我云家一起死,屆時我手里的東西,云家的萬貫家財便都是他們的了?!?br/>
總不能說這是她上輩子知道的事情吧?
若是真的這么說了,宴景行恐怕就會認(rèn)為她是個瘋子,覺得自己在耍著他玩,當(dāng)場就要擰斷自己的脖子。
不知道為何,云錦時越想只覺得脖子越有些涼颼颼的,不自覺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頸。
這個動作惹得宴景行一笑,云錦時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想法暴露了,說話有些惱怒的帶上了幾分孩子氣。
“攝政王好殿下好大的官威,好大的排場,今兒個是特地來瞧我笑話的吧?笑完了將我扭斷脖子丟到亂葬崗去,我死后也不纏著你,自個兒投胎去……”
“哈……云大小姐實在是有趣的很,本王現(xiàn)在自然是舍不得殺你的?!?br/>
宴景行驟然低頭,鬢邊的發(fā)絲略過雪白的脖頸,那帶著粗糙厚繭的手也跟著緩緩撫了上去,力道不輕不重。
這本該是旖旎非常的場景,卻生生讓云錦時的背后充滿了冷汗。
她總覺得宴景行一旦用力,她這柔弱的脖子在他手上撐不過一息……
好在這個變態(tài)一樣的男人似乎只是想欣賞她害怕的模樣,在外頭有了動靜的時候立刻抽回了自己的手,留下一個探究的目光之后就轉(zhuǎn)身自窗戶躍出,而后消失不見。
余下的只有窗外輕輕晃動的無花桃枝。
“錦兒!”
云錦時還在愣神的時候,外頭的云鶴就疾步走了進(jìn)來。
他在城外的菡萏書院學(xué)習(xí)許久,前段時間又跟著父親一道同皇上去了避暑山莊,現(xiàn)如今處理完商隊的事情好不容易才回了家,第一時間想著的就是自己的小妹。
“二哥!”
云錦時這才回了神,見到這熟悉的眉眼皺成一團(tuán),顯然是在擔(dān)憂自己的時候,她扯出一抹安撫一樣的難看笑容,可片刻又想到了上輩子二哥為了救自己慘死的畫面,心中抽痛的感覺讓她不自覺落下淚來。
“二哥……”
“錦兒莫要哭了,二哥看了心里難受,這靖安侯府的事情我已經(jīng)知曉了,你放心,他們這樣欺人太甚,我也不會放過他們的!今兒個我和爹還有大哥就帶著你去靖安侯府討個說法,爹娘已經(jīng)通知了族里的族老……”
居然叫了族老?
云錦時心中一跳,卻沒有多少歡喜的意思。
云家世代經(jīng)商,祖祖輩輩都是商人,只是這商人也分大小,云家旁支的家族斗不過是在做點兒小生意,可云明威卻是將自個兒的生意做到了皇家,成了皇商……
這商人和皇商,一字之差間就是鴻溝,可以說,現(xiàn)如今云家的名聲地位都是云明威一個人撐著的。
上輩子云錦時在侯府也實在是過不下去了,曾想著讓族老出面,幫她和侯府和離。
可結(jié)果呢?
雖說也有念著云明威對這些同宗之人的幫助提攜,出面替她說話的人。
可也有幾個族老非但不念著當(dāng)初云明威對他們的恩情,反倒是見風(fēng)使舵,瞧著那個時候侯府已經(jīng)是云婉兒做主了,非但不讓她和離,還用母親的性命做威脅,逼迫她承認(rèn)云婉兒的地位……
最后母親還是死在了家中,而云家的家產(chǎn)也被那些人瓜分,更多的則是落到云婉兒手中。
她信不過那些族老。
可她也知道,云家說到底也是個大族,其中的利益錯綜復(fù)雜,非是簡單幾句話就能概括撇清關(guān)系的。
就算云明威本事再大,生意做的再大,卻也不能舍了家族,否則就是背棄列祖列宗,別說是皇商了,便是京城也呆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