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一早，失蹤兩日的方大少奶奶將會被身份不明的人送回方府，到時，方大公子這位男主角如果昏睡不醒，那不是太煞風(fēng)景了？

    第二日一早，秦韻將自己配置的簡單抗生素，往丫鬟們熬好的藥汁中加了幾滴。

    正用筷子攪拌時，身后突然響起一個聲音，嚇了她一跳。

    “表小姐，熬藥這種事情還是由奴婢幾個來做的好，小心燙著您的手。”

    是云來居的大丫鬟書香的聲音。

    秦韻穩(wěn)住自己的心神，將袖子下的小瓷瓶不動聲色地收攏到袖中，這才轉(zhuǎn)身，語氣柔柔地道：“在藥汁本就是書香你們熬好的，我只是看看，現(xiàn)在涼了沒有，先給大表哥用上，過會，還要給大表哥喂一些參湯呢，藥汁和參湯不能一起用，那樣會減薄藥效的?！?br/>
    她回頭說話時，第一次突然覺得云來居的這個大丫鬟似乎并不簡單。

    以她的警覺心，對方靠近時，不會一點覺察都沒有，要不是對方先出聲，她都不曾發(fā)現(xiàn)對方何時進了熬藥的小廚房。

    自從昨日傍晚搬到這云來居之后，她并不像在現(xiàn)代醫(yī)院那樣，充當(dāng)全職陪護。

    云來居的丫鬟不少，這么多人照顧方大公子一人，根本就輪不到她動手。

    云來居的丫鬟們大多也很出色，這不是說她們生的如何的傾國傾城，美麗不凡，而是指她們把丫鬟這個工作做的很出色。

    至少暫時，她還沒發(fā)現(xiàn)偷奸?；团笃壑鞯氖虑椋@就讓她根本不用指使這些人，這些人就知道什么事該干，什么事不能干。

    尤其這個名叫書香的大丫鬟，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她早就看出，云來居這幾個丫鬟中，有兩個心中對方大公子抱著別樣心思的，從她們見到方大公子重傷的模樣后，那眼睛各個都變成了紅桃子就可以看的出來。提起傷害方大公子的賊人時，那眼中的仇恨之光，讓任何普通人看到都會全身發(fā)涼。

    也是，方大公子身為京城四大公子，身份高貴，容貌出色，才華橫溢，怎么看，都是無數(shù)閨閣少女心目中的夢中情人。

    方府云來居的丫鬟們，更是占著近水樓臺的優(yōu)勢，要是沒一點少女的旖旎心思，那倒奇怪了。

    如果從前的方大少爺出色的只能讓這些丫鬟們仰望，可如今方大少爺變成了這樣，反而拉近了他與身邊丫鬟們的距離。

    一個殘缺的方大少爺對她們來說，不再是那么遙不可及。

    可這些人中，似乎并不包括書香這個大丫鬟，在她看來，書香的角色更傾向于云來居的一個管事，云來居的主她能做上一半。

    可如今，當(dāng)她對這個大丫鬟產(chǎn)生懷疑時，卻發(fā)現(xiàn)自己對對方所知甚少。

    可這點，也足以引起她的警覺了。

    好在她也是專業(yè)人士，給藥中下藥這等事情，做起來還是駕輕就熟的。

    而這時代，也沒有隱藏攝像頭，她也不怕，書香真的發(fā)現(xiàn)了什么，只是心中更加多了一分警惕心罷了，她可不能在最后時刻，陰溝里翻船。

    可她還是忍不住猜想，書香身上到底還有那些本事，她的身份僅僅是云來居的一個丫鬟嗎？

    書香聞言，接著道：“還是表小姐說的有幾分道理，只希望大少爺能早點清醒過來?！?br/>
    “對了，書香，我記得你到云來居已經(jīng)五六年了吧，你今年二十了？”秦韻對這個書香產(chǎn)生了興趣，幸好，當(dāng)初調(diào)查方大公子時，對他身邊的一些重點下人要是做過了解的，要不然，昨晚她猛地一下住進來，許多人都對不上號。

    “是的，表小姐，奴婢今年二十了?！睍愎Ь吹氐?。

    “不打算放出去？”一般來說，大戶人家的丫鬟過了二十歲，有許多不是被給主子們做小妾，就是配給府中的下人，或者直接放了身契，還對方自由，這個書香，顯然年齡已經(jīng)到了。

    “奴婢無親無故，既不愿配給那些小廝們，也不愿給少爺們做小，這些年來，也積攢了一些銀錢，打算自梳做個媽媽就是。”

    這里的自梳就是說，這個書香竟然打算不嫁人，也不離開方府，還要繼續(xù)留在這里工作。

    “自梳也好，像我娘那樣，嫁人后，過的那等日子，生了孩子，也是受苦的，這樣想來，自梳也沒什么不好?！鼻仨崕胩萍冶砻媚Ｊ?，感嘆道。

    “表小姐，難道你對大少爺？”書香聽到秦韻這么說，自發(fā)地認為秦韻的感慨更多的是還是針對方大夫人的安排。

    “不說這個了，這藥已經(jīng)涼了，你喂給大表哥吧。對了，大表哥昨夜可還好？”

    “大少爺昨夜身上大概疼痛難忍，口中不斷說著胡話，奴婢也聽不清他說的什么，似乎與大少奶奶有點關(guān)系?！睍銖那仨嵤种薪舆^那湯藥的碗道。

    “哦，不知大表嫂怎樣了，趙虎難道一點也不知道嗎？”秦韻繼續(xù)嘆息道，她自然知道方大公子心中有很多的憤恨和不甘，就算在昏睡中也不能心平氣和。

    “大少奶奶還是沒有一點消息，就算回來，恐怕活著也是受罪。”

    “說的也是，可憐的大表嫂?！边@是鯊魚的嘆息嗎？

    說起來，秦韻決定將方大公子打成重傷，卻擄走了方大少奶奶，也要感謝這個時代對女子的不公平。

    要是放在現(xiàn)代，對一個成年女子來說，失蹤兩天算個屁呀，除非當(dāng)場捉奸在場，或者被狗仔隊拍了緋聞?wù)?，艷一照，所有人才會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口沫亂飛。

    要是僅僅兩天行蹤不明，真的不算啥事。

    可這時代就不同了，自從某位圣人說過餓死事小，失節(jié)事大后，這個世界一下子就變的更病態(tài)了。

    秦韻就看過一項關(guān)于女人小腳風(fēng)行的調(diào)查報告，其中這個作者就說，明清時，男人之所以那么喜歡小腳女人，除了某些男人的變態(tài)嗜好之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小腳女人，行動不便呀，至少自己老婆跟人私奔的幾率就降低了許多，跑不動呀！

    不管這理由是不是調(diào)侃，可古代的女人大多數(shù)還是活的很憋屈的，她們一直活在一個框框里，如果一旦超越這個框框，不管是自己的原因還是外在的原因，最后，承擔(dān)后果的都變成這些可憐的女人。

    禮教吃人，更多的是吃女人。

    所以，女子穿越呀，就像找工作單位一樣，也要選擇對口，千萬別是林黛玉穿進后宮，武則天穿進海瑞家。

    那些喜歡各種美男的應(yīng)該去唐朝，明朝沒機會呀。

    高高的貞節(jié)牌坊，是這時代的一大特色。

    可不能怪秦韻心狠，如果方大少奶奶只是充當(dāng)了一個小偷，偷走了原身的身份的話，那秦韻就會選擇同樣偷走對方最珍貴的東西，而不像她偷了東西還害命，那就只能讓她生不如死了。

    就在秦韻發(fā)出鯊魚般的嘆息時，云來居一個二等丫鬟，火急火燎地跑了進來，那臉上驚異的神色怎么都掩飾不了。

    “表——表——小姐，書香姐姐，大少奶奶回來了?！?br/>
    “??！”盡管秦韻作為幕后黑手，知道怎么回事，可她還是馬上表現(xiàn)出一副驚愕莫名的神色來。

    “真的，誰送大少奶奶回來的？”相比秦韻表現(xiàn)出來的驚訝，書香不愧是出色的管理人才，她很快就抓住了重點。

    “沒人送大少奶奶回來，今日一大早，守門的方伯在門口發(fā)現(xiàn)了一輛馬車，起初，方伯以為這馬車是前來拜訪的客人，就沒怎么留意，可等方伯用過了早膳，那馬車還仍停在門前的街道上，方伯就覺得不對勁了，特意上前詢問，才發(fā)現(xiàn)馬車里只有大少奶奶一人?！?br/>
    說話的這個二等丫鬟，口齒伶俐，倒是很快將事情的前因后果說了個清清楚楚。

    “那大少奶奶可好？”片刻后，還是書香主動發(fā)問道。

    這句話帶著很明顯的潛臺詞，意思就是說，大少奶奶又沒失去清白。

    “這個，奴婢還不清楚，據(jù)說大少奶奶到現(xiàn)在還昏睡在馬車的車廂中，方伯不知該怎么辦，已經(jīng)讓徐媽媽去請示大夫人了?！?br/>
    “那個，書香，我們要不要去看看大表嫂?！逼毯?，秦韻裝作從震驚中清醒過來，有些期期艾艾地道。

    不管怎么說，方大少奶奶只要一天沒死，一天沒被方家除去名頭，她還是正兒八經(jīng)的方家大少奶奶，才是這云來居的女主子，她秦韻這個表小姐，人家正主都回來了，她總不能還繼續(xù)裝作無事地看守著人家的夫君吧，無論從哪一方面來說，這都有些說不過去呀。

    “這——”書香也有些為難，就算她再怎么出色，也只是一個丫鬟，表小姐竟然問她一個丫鬟的意見，這讓她該如何回應(yīng)。

    “靜兒表姐，靜兒表姐?！本驮谶@時，方二小姐大呼小叫地跑了進來，身后還跟著她那兩個貼身丫鬟。

    秦韻一看方二小姐這幅架勢，大概就知道方二小姐必然也得到了方大少奶奶的消息，可能是受驚過重，現(xiàn)在一點都顧不上扮演大家閨秀了。

    “瑜兒表妹?！鼻仨嵒貞?yīng)道。

    “靜兒表姐，大嫂回來了，你知道了嗎？”方二小姐跑的有些急，臨了還用手拍著她的兇口，喘著氣道。

    “剛才聽說，現(xiàn)在怎樣了，姨母是如何說的？”秦韻還是很滿意她親手導(dǎo)演的效果的。

    這方大少奶奶以這樣一種方式回歸，同樣引發(fā)了方府的另一波地震。

    “娘這兩日受驚過重，身子也有些不適，我剛給娘請過安后，本打算到大哥這里，路上卻遇到了急急忙忙的徐媽媽，只知道這些，哎，大哥現(xiàn)在變成這樣，大嫂也不知道——書香，你好好照應(yīng)大哥，靜兒表姐，我們還是去前面看看吧?！?br/>
    “這——好嗎？”

    “走吧，靜兒表姐，去看看，反正事情已經(jīng)這樣了，恐怕想要遮掩也難了?！狈蕉〗闶种幸焕仨?，就和她一起出了云來居，向大夫人的院中走去。

    這事情鬧的，再一次驚動了方家所有人。

    至少秦韻與方二小姐一路經(jīng)過，方府的下人們看起來私下里都在竊竊私語，看到她們兩人過來，忙躲了開去。

    最主要的是，還在路上遇到了幸災(zāi)樂禍的方二夫人，她本就是個喜歡八卦，愛拉是非的人，大房現(xiàn)在的戲唱的這么熱鬧，她怎么能缺席呢？

    方大夫人的院子，與前日聽到兒子的消息一樣，方大夫人又摔破了茶盅一只。

    前日，是因為心中震驚，不由自主地摔掉了，可今早，卻是生氣發(fā)怒所致。

    “這個賤人就是個掃把星，自從她嫁進門來，我們方家就沒什么安寧的日子，現(xiàn)在還有臉回來，怎么不干脆死在外邊算了?！?br/>
    “夫人，現(xiàn)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大少奶奶現(xiàn)在該怎么辦才是?！毙鞁寢屢灿行╊^痛，她對這位冒名頂替的大少奶奶同樣沒有什么好感，可現(xiàn)在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弄的方府上下都知道了，根本掩蓋不住。

    都怪自家的小叔子，剛發(fā)現(xiàn)大少奶奶時，就不該叫喊出來，現(xiàn)在驚動了這么多人。

    要是他私下里不動聲色，將那馬車趕走，停在一個隱秘的地方，回來再稟告夫人，夫人在密密地處置了大少奶奶，就算大少爺清醒過來，就說被那些賊人擄走，下落不明。想必，大少爺也不會懷疑。

    事后，再想法設(shè)法遮掩一番，再過上幾年，誰還記得這位大少奶奶，更別說，這個大少奶奶進門時日短，根本就沒來得及上族譜。

    可現(xiàn)在說什么都遲了，掩蓋是掩蓋不了。

    對方特意將人還送回來，恐怕就是為的惡心自家人。

    不僅如此，這人回來了，被這么多人知道了，還要考慮大少爺?shù)南敕ā?br/>
    “先請個大夫給她看看，別落了別人的口實。”片刻后，方大夫人終于冷靜下來道。

    他們方家是需要臉面的，即使現(xiàn)在臉面也因為這個女人，丟了許多，可人既然回來了，就不能不管，如果置之不理，府中人多嘴雜，傳到外人口中，還不知又編排出什么來呢？

    “好，奴婢這就去辦。”徐媽媽領(lǐng)命后，打算離開。

    “慢著，還是直接先將人送回云來居。”方大夫人又改變了主意。

    “夫人？”徐媽媽有些不解，那個女人如果失去了清白，怎么還能留在大少爺身邊呢，要是大少爺醒來，舍不得了，那日后大夫人除掉這個女人，不是更麻煩了。

    “先前，我們不是傳言說，她去鄉(xiāng)下的莊子們養(yǎng)著了嗎？那現(xiàn)在接回來，也是天經(jīng)地義的，如果我們刻意將她和崢兒分割兩處，那反而是此地?zé)o銀三百兩了。

    傳話下去，讓府中所有人等不得再討論此事，又傳言，大少奶奶得知大少爺受傷的消息，不顧自己身子不適，特意趕回府中，將他們夫妻情深的消息散發(fā)出去?！?br/>
    “那表小姐哪里？”徐媽媽能當(dāng)方大夫人的心腹，自然在領(lǐng)略主子的指示時有非常的悟性，她馬上就明白了方大夫人的意思。

    “讓那個賤人回云來居可以，她不是病著嗎，那就繼續(xù)病著，至于靜兒嗎，既然已經(jīng)搬過去了，還是再過一段時日再說?！?br/>
    “好的，奴婢會跟表小姐說明白的?！?br/>
    “對了，這個賤人回府所用的馬車，你給我調(diào)動所有人好好查查，我就不信，會一點線索都沒有。”

    等秦韻和方二小姐快到大夫人院子時，徐媽媽已經(jīng)遵照方大夫人的指示，將昏睡中的方大少奶奶用轎子抬向云來居。

    兩人只好跟著轎子一起回到云來居。

    這抬轎子的是四個腰大膀圓的婆子，這些婆子你別看生的不咋地，能被徐媽媽挑出來干這種事情，至少證明對方也不是很深方家人信任的。

    方大少奶奶原本住的自然是和方大少爺一起的主臥，可現(xiàn)在方大少爺在里面養(yǎng)病，她只能被抬到一邊的廂房去。

    轎子抬進門之后，她幾乎是被扔到床上的，在一邊觀看的秦韻，甚至還能從抬人的婆子們眼中讀到不屑的神色。

    可見這大宅門里，人一旦失勢了，什么人都可以上來踩上一腳。

    即使單獨的看待這件事情，方大少奶奶也是個受害者，是值得同情的。

    可這一切本就是秦韻想要的，用人性的黑暗面來懲罰陰暗的人性，這就是她的報復(fù)理念。

    精神懲罰才是最難以承受的。

    說實話，她看的出來，這方大少奶奶應(yīng)該沒受什么侵犯，這點本就是她對那幾個大盜的要求，為了解藥，他們不敢不聽自己的話，誰讓再兇惡的惡人也是怕死呢？

    可事情的戲劇性就在這里，就算方大少奶奶知道自己并沒有受到侵犯，可問題是，她的解釋誰會相信，沒有人會相信，除非，她和方大公子成親這一段時日，兩人并沒有圓房，方大少奶奶還是個處，這倒是可以說清楚了，秦韻這番謀劃就失算了。

    可看這情況，這種可能性應(yīng)該是不存在的，那么，方大少奶奶的憋屈就注定了，還有什么被被冤枉的感覺環(huán)繞，無法解釋更讓人難以釋懷的呢？

    這點可比她裝鬼嚇唬方大少奶奶的效果要更好一些，畢竟，方大少奶奶這種人，敢橫下心來給親愛的男人刺上一刀，最后還要將對方滅口的人，指望她有多少負罪感，愧疚感，那是很不現(xiàn)實的。

    這才是極致的懲罰。

    說起被冤枉的憋屈，秦韻就想到了另外一個被冤枉的憋屈者柳折眉，不知他坐在刑部大牢中，心境是怎樣的。

    是不是還是如往日一般淡定。

    想要潛進刑部見柳折眉，沒有合適的搭檔和伙伴，難度就要提升一倍多呀。

    到這時代后，自己身邊沒有什么伙伴，干什么事情都要自己親力親為，沒有搭檔的滋味有時真不好受呀。

    本著謀定而后動的原則，她在這幾日，至少要對大明朝的最高司法機構(gòu)有個簡單的了解，包括它的組織構(gòu)成有哪幾部分構(gòu)成？人員有那幾位朝中重臣組成？柳折眉具體關(guān)在那個地方，獄卒是誰？同號子的人是誰？能不能和同號子的家屬打上線，通過正常賄賂途徑探監(jiān)？

    可是搭檔難找呀，雖說最怕豬一樣的隊友，可就怕連豬一樣的隊友都找不到呀。

    小米那純良的孩子曾經(jīng)是一個好苗子，但卻被她放棄了。

    在方家找，想都不要想，打入敵人內(nèi)部，長期潛伏已經(jīng)不錯了，還貪心在敵人內(nèi)部發(fā)展自己的內(nèi)線，那就是找死的節(jié)奏呀。

    更別說，方家的下人們大多可都是沒有人身自由的，賣身契都在方大夫人手中，就連自己身邊的兩個小丫鬟，小嬋和小娟也是一樣。

    哎，看來這古人身邊圍一大堆丫鬟婆子什么的，還是很有必要的，至少能找出幾個人幫著辦事呀。

    在這一點上，作為一個獨立自主，身上到處都是秘密的現(xiàn)代人來說，還需要慢慢適應(yīng)呀。

    只是一般的服務(wù)人才和特殊的辦事人才不是那么好培養(yǎng)的，忠誠度更是不好保證，她是不是考慮將來也多收幾個徒弟玩玩。

    有事弟子代其勞？

    想到徒弟，她又把心思放到了那個太子小屁孩身上，她要不要將這小屁孩培養(yǎng)成自己的衣缽傳人呢？

    距離與那小屁孩約定的日子只剩下三日了，到時要是自己不出面，給未來皇帝落下一個不守信用的名聲，那她還在這個時代混什么？

    更別說，她根本就沒打算逃避，皇家就是這時代最大的土豪呀，她現(xiàn)在失業(yè)中，再就業(yè)找皇家有錯嗎？

    可如果真的讓她的方式培養(yǎng)太子小屁孩，還不知把這個大明朝未來的帝王培養(yǎng)成怎樣的怪胎呢。

    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用想，都能夠預(yù)料到那些老頑固大臣將來指著她的鼻子罵，說她禍害人不看對象，把未來的皇帝禍害成了一個奇葩。

    柳折眉被五城兵馬司抓走時，對方倒真沒讓他吃什么大苦，大明朝的讀書人，就有這個好處，只要還沒有被定罪，沒有剝奪他的功名，確切地說就是剝奪政治權(quán)利終身，他們在成為犯罪嫌疑人時，至少享受比普通人更多的權(quán)利。

    柳折眉報出他的身份后，這些兵丁也不敢對他拳打腳踢，就連這位指揮使馬大人，他只負責(zé)最后這一個抓人的環(huán)節(jié)，只要把人抓走了，就算完事了。

    他也不是白癡，知道這案子有些蹊蹺，萬一這個舉子最后翻盤了呢，做人留一線，日后好見面。

    所以，他這一抓捕行動從頭到尾，都是規(guī)規(guī)矩矩的，也沒有刻意為難柳折眉。

    人抓到了，按理說這等治安殺人事件，也可以交給順天府，就是明朝的北京市市政府，按照民事案件來處理，可順天府府尹那老頭是個很頑固的老頭，這件案子交到他的頭上，還不知會變成什么結(jié)果呢。

    也可以交給大理寺，可大理寺在唐朝宋朝時還是比較吃香的，你看那狄仁杰就是在大理寺做過官的，可到了明朝，大理寺的地位就顯得很尷尬了。

    不過，名義上還是重要的衙門之一，刑部作為六部之一，地位還是很重要的，所有的司法案件，如果錦衣衛(wèi)和東廠不接手的話，最后都要到刑部這里終審。

    柳折眉能享受這等待遇，一來他是個舉人，是有功名的，二來，他是在京城犯事的，刑部也能管的到，三來，刑部左侍郎是方侍郎的同科好友。跟方家也是有姻親關(guān)系的。

    處于這三個理由，刑部就接手了。

    刑部的大牢可不是那么好進的，在進大牢前，第一道程序仍然是搜身。

    這次搜身可比科舉考試的搜身嚴格多了。

    為何要搜身呢，自然是看你身上有沒有戴違禁物，比如說刀片呀，繩子呀，諸如此類的東西，這是防止犯人在牢獄中傷害別人，或者自盡，包括褲腰帶，對不起，這東西也不能用，萬一你用它自縊了咋辦？

    身上的首飾，比如說什么金子之類的，果斷沒收，你吞金了咋辦？

    搜完之后，只給你披上衣服，讓你進去。

    柳折眉這時沒有選擇，可對方看在他還是讀書人的份上，還是留了些許余地。

    而高傲的方大公子，也沒有在這些方面下功夫，他覺得收買牢頭，為難柳折眉那是地痞流氓才干的，不符合他高貴冷艷的風(fēng)格。

    還有就是，他特意將柳折眉弄到這刑部大牢中，是因為他知道，就算他不刻意地去布置什么，這牢房的那些犯人也夠柳折眉喝一壺了。

    大明朝的監(jiān)獄可不像現(xiàn)代，監(jiān)獄還相互評比，看哪個監(jiān)獄服務(wù)態(tài)度最好，犯人最守規(guī)矩，那是絕對的臟亂差。

    好在柳折眉有兼職仵作的經(jīng)歷，更臟污更惡心的東西，他都見過，這里面的味道，他還能忍受。

    更別說，他的姑父就是太原知府，知府衙門也是有牢房的，只是比刑部的級別低了幾個級別罷了。

    他被關(guān)入的這個號子里，幾乎稱得上人滿為患，坐著的，躺著的，粗略一眼看過去，足足有將近二十個人。

    這二十個人，有年老的，中年的，看不出年齡的，還有年輕的，各個都蓬頭垢面，也不知這些人在這號子里待了多長時間，身上不僅衣衫襤褸，而且頭發(fā)和胡子幾乎一樣長了，亂糟糟的。

    那邊坐在角落里的一條大漢，算是全號子里穿著最干凈的一個了。

    可這位看起來最干凈的人卻做著一件讓人作嘔的事情，他在用手捉身上的虱子，這捉虱子也可以理解，這么多人關(guān)在一起，估計除了放風(fēng)，身上幾年都不洗澡一次吧，沒有虱子才怪呢？

    可這大漢捉的虱子不是為了弄死，而是為了吃，他捉一個，放到口中，還故意咀嚼一番，想不引人注目都難。

    這號子里幾乎沒有多余的空地，只有放置糞桶的那個地方。

    糞桶是什么東西，大家都知道吧，這關(guān)在監(jiān)獄的人，人家自然不會在你上茅廁時，還專門陪你去上一次，要是你哪一天喝多了，一天上個十次八次，那還不把獄卒給累死。

    一個號子關(guān)著二十來人，如果每個人都輪換著上茅廁，那這牢房的門還有鎖起來的時候嗎？也不安全呀，弄不好，隨時就會發(fā)生越獄事件呀。

    一般來說，糞桶周圍，是一間牢房中最不好的地方，如果在牢房中是那個混的最憋屈的，那就不用想了，注定以糞桶為伴了。

    而監(jiān)獄是個最欺生的地方，一般糞桶這地方，都是留給新進來的新人的。

    柳折眉這樣一個長相俊美的書生，突兀地出現(xiàn)在這間號子里，號子里的囚犯們無來由地覺得眼前一亮，就像一堆煤里突然放了一顆大珍珠一樣。

    那個清新呀，那個引人注目呀，想擋都擋不住。

    更別說，就算到了這個地步，他走路的步伐仍充滿著一絲寫意般的灑脫，那副架勢，仿佛根本不是來坐牢的，而是來游山玩水的。

    號子里所有囚犯的目光都投向了他，就連坐在墻角的那條大漢，吃虱子的速度也慢了幾拍。

    柳折眉今日遭到這等變故，要說他心中真的一點波動都沒有，那也是騙人的，只是他面上沒有表現(xiàn)出來而已，尤其是，他的生活還有兩個目標(biāo)要去達成。

    一，要報家仇，找出害死父母的所有兇手來。

    二，要娶他看上的秦韻為妻，不到手決不罷休。

    一個心中有寄托的人，不到最后關(guān)頭，他就不會徹底絕望，更別說，他的心在五歲那年親眼看到父母死在自己面前時，就已經(jīng)心冷如鐵了。

    這樣的他，看起來有些弱不禁風(fēng)的外表下，已經(jīng)有了一顆堅韌的心。

    他只是覺得有些累，想要休息一會，在腦子里整理下自己被設(shè)計的這個局，想著從什么地方開始破局。

    就算他短時間不能破局，也暫時沒有性命之憂，因為按照大明律，凡是涉及到民事殺人的案件，最后定案，到法場執(zhí)行，一般都是秋后問斬的，現(xiàn)在才是春日，還有幾個月的時間。

    他知道到了這個時候，就算他歇斯底里，痛哭流涕，也是無濟于事，盡管他也是個愛干凈的人，可他這時也不愿與牢房中這些囚犯們起沖突，很自覺地走到了糞桶旁的空地，盤腿坐下。

    這時，一個干瘦的四五十歲的中年囚犯，臉色臟污不堪，這牢房的光線也不怎么好，看不清他的表情，他走起路來一條腿是瘸著的，應(yīng)該是被打折的，一只手不知怎么了，長長的衣袖掩蓋著，暫時看不清楚。

    這中年囚犯，從他躺著的那個角落走過來，一路上，踢踢踏踏的，礙了幾個人的腿腳，那幾個囚犯也沒人敢吭上一聲。最后，走到柳折眉所在的糞桶邊，看著柳折眉的樣子似乎覺得他待在旁邊有些礙眼，一腳向他踹來。

    柳折眉看這人做派，也知道這人要撒尿了，他也沒看男人撒尿的嗜好，借助那中間囚犯向自己踢過來的一腳，他很配合地被踹到了一邊。

    他知道，這個中年囚犯應(yīng)該只是一個探路的，先來試探一下他的深淺，真正的獄霸，人家不到最后才不出手呢。

    這中年囚犯撒完尿，并沒有馬上離開糞桶邊，而是對他露出一個帶著猥瑣的笑容，配上那干瘦的面容，有說不出的一種詭異。

    可這中年囚犯，笑完之后，并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和話語，又一瘸一拐地向他所在的位置走去，這一路上又踩了幾個囚犯的腿腳，有人就在這時罵出聲來。

    牢房中待的久了，就不知道時間的流逝了，這些囚犯們有時間就在睡覺。

    柳折眉剛進來時，這號子里二十來人，至少有一半過一點都在睡覺，或者說跟睡覺一樣地躺著。

    此時，被這中年囚犯一騷擾，這些人紛紛醒了。

    偏偏柳折眉又是那么醒目，這些人想忽視也難。

    位置在那中年囚犯左邊的那位，這時也坐直了身子，這人一坐起來，柳折眉就覺得這家伙，絕對是個亡命之徒，殺過人的人和沒殺過人的罪犯，那感覺絕對是不一樣的，除非就像柳折眉這種有完美的偽裝的。

    他雖然沒殺過普通人，可上京的途中也是殺過韃子的。

    只是像他這樣風(fēng)姿的人，絕對不會有人將他跟殺人犯聯(lián)系起來。

    這人看到柳折眉時，似乎有些不屑地口中嘟囔了幾乎，對這種來說，柳折眉這種書生，是他們一輩子都企及不了的目標(biāo)，羨慕嫉妒或者恨，這讓他們心中往往又摧毀這種他們難以企及的東西的沖動。

    這個人雖然距離柳折眉還有一段距離，可柳折眉已經(jīng)感覺到了此人對自己毫不掩飾的惡意。

    果然，片刻后，這人站起身來。

    這人的個子很高，身材不粗不細，不知道在這牢房待了多久了，可看的出來，他的體型很是勻稱，走的近了，眉目之間，除開那披散的頭發(fā)和有些亂糟糟的胡須外，這人的長相其實很出色的，有那么一種很是英挺的感覺，和牢房中其他人比起來，他同樣引人注目。

    只是他身上的戾氣和煞氣很重，破壞了他給人的整體感覺。

    大概是充當(dāng)過兼職仵作的緣故，柳折眉現(xiàn)在看人時，習(xí)慣用仵作的眼光來觀察。

    這人一路走過來，根本沒有踩中什么人的腿腳，是因為在他經(jīng)過時，擋在路上的人已經(jīng)主動躲開了。

    這人走到糞桶前，并沒有急著放水，而是低頭看向柳折眉道：“新來的，滾遠些?！?br/>
    這人說的話語口音明顯不是官話，倒像是陜地的某種方言，只是對方這句話言簡意賅，他倒是勉強能聽清楚。

    這人說完這句話后，并沒有等待他的回答，開始撒尿。

    “對，滾遠些?！边@時號子里的人基本上都起來了，其中有四五個見狀，也跟著起哄起來。

    柳折眉聞言，眼皮都沒有動一下，也沒吭聲，主動又往旁邊讓了一些。

    “呔，你這臭酸書生，二哥讓你滾遠些，沒聽到嗎？快點躺下來滾?！彼奈鍌€人同時開口，說出的話也大同小異，可因為口音不同，聽起來根本就像各說各話。

    柳折眉終于語調(diào)平淡地開口：“滾？”他只說了這一個字，用的還是反問的語氣，可在這些人聽來，柳折眉的意思似乎是讓他們滾，特別是讓剛?cè)鐾昴蜻€在糞桶旁的那位二哥滾。

    這下，可還真把這叫囂的這幾人給鎮(zhèn)住了。而坐在角落里的那位捉虱子的，從頭到尾，都看的興趣盎然，也不知他身上到底有多少虱子，仍吃個不停。

    倒是這個二哥再次開口了：“你讓我滾？”

    “你讓我滾？”柳折眉不答反問，同樣的四個字。

    他話音剛落，這個二哥就出手了，首先伸手就去抓柳折眉還算整齊的頭發(fā)。

    柳折眉一偏頭，躲過對方這一抓，在他看到這人眼中的兇光時，就知道現(xiàn)在想息事寧人，是不可能的。

    但他并沒有先發(fā)制人，而是心中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心，留意對方的動作。

    正因為如此，那個二哥原本看著柳折眉這樣一個風(fēng)姿氣質(zhì)的人，認為對方出身應(yīng)該不錯，熟讀四書五經(jīng)，手底下應(yīng)該沒什么本事的，他動手，也倒不是給對方一個教訓(xùn)，而是覺得對方此時坐牢的姿態(tài)太礙眼了。

    可他這第一擊竟然落空了，這下，他倒是心中慎重了幾分，知道對方絕對不像自己看到的那么文弱。

    可惜，當(dāng)他意識到這個時，已經(jīng)遲了，柳折眉也出手了，第一擊和這個二哥一樣，同樣用的是流氓式打法，他同樣選擇去抓對方亂蓬蓬的頭發(fā)，與對方不同的是，他抓中了。

    不僅抓中了，還緊緊地拽在了手中，然后，他用衣袖拂開那糞桶，就提著對方的頭，將對方的頭往糞桶里面塞去。

    柳折眉在動手時，充分考慮到了動手的方位，鉗制的力道，這個二哥的頭發(fā)被抓住，雙手想想要抬起來錘擊柳折眉的面部，卻因為頭發(fā)被提著，雙手竟然夠不到。

    整個牢房里的人這下都徹底驚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