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枕心里一跳。</br> 耳邊的聲音迅速消弭,像是海退潮，只剩下腦海里隱隱的嗡嗡聲。</br> 氣氛有些許凝滯。</br> 不遠處傳來引擎聲，公車聲音越來越近，伴隨著幾陣喇叭聲,這聲音仿佛刀鋒嘩啦一聲劃開了兩個人之間的奇妙氛圍。</br> 江熾立馬移開眼眸,沒再說剛才那句話了,壓抑下心里那陣沖動。</br> 夏枕也同時垂下眼眸,眸光無處安放。</br> “算了?！苯瓱胩趾鷣y揉了揉她的腦袋,“當我什么都沒說。”</br> 公車駛過空曠的馬路，緩緩停在斜對面的綠色公車亭下。</br> 夏枕說不清是什么滋味,緊張驟消,取而代之是松了一口氣，但心里也有隱隱抓不住的另一種情緒。</br> 似乎，有點失落。</br> 江熾重新握住車把,背脊微彎,朝車后座稍側了下腦袋：“上車?！?lt;/br> 夏枕回過神來，點點頭,走到后座，撫了下身后的裙擺坐了上去。</br> “坐好了沒？”</br> “嗯，好了?！毕恼睃c頭小聲道。</br> “抓緊了啊。”江熾話剛落，腳下猛地一蹬，車沖了出去。</br> 夏枕身子慣性稍微往后仰了一分，立馬伸手抓緊了車后座。</br> .</br> 這幾天兩個人待在一起頻率太過頻繁，怕家里長輩起疑心。</br> 晚上夏枕便沒有到江熾房間里學習,在自己的房間里寫作業(yè)。</br> 白色木窗敞開,江熾房間那邊一覽無遺。</br> 江熾房間里的臺式電腦沒在窗口這邊,夏枕這個方向望過去,能看到他的側臉，他的電腦貼著側邊的墻放著。</br> 現(xiàn)在夏枕在學習，江熾也沒有過來打擾她，戴著耳機松松散散倚在椅背上，眼睛專注地盯著屏幕，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在鍵盤上噼里啪啦。</br> 某一刻江熾打著打著，放桌面上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br> 江熾原本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幾秒后移開，瞥了眼手機屏幕。</br> 有人發(fā)了微信過來。</br> 江熾停下敲打鍵盤，長手懶懶一撈，把手機拿了過來。</br> 一滑開手機，就看到陸南渡發(fā)了表情包和消息過來。</br> [今晚別通宵啊，要不明天下午起不來，別忘了明天下午籃球賽，老子要虐你一把。]</br> 明天是明廉和隔壁二中打籃球賽。</br> 江熾摘了耳機，隨意掛在脖子上，單手按了按屏幕。</br> [知道了。]</br> 回到隨手將手機扔回了桌上。</br> 打鍵盤打太久，江熾手腕有點發(fā)酸，他左手覆上右手腕轉了轉，側過頭看了眼窗口。</br> 夏枕正坐得端端正正的，微低著頭認認真真地寫作業(yè)，從江熾這個角度看過去，只能看見她的眼窩和隱匿在陰影下的鼻梁。</br> 江熾將耳機從脖子上拿下來扔桌上，從椅子上起身，走到窗邊拉開書桌前的椅子坐下了，長腿大喇喇地往桌底下抻。</br> 夏枕察覺到動靜，抬頭望了過來，見江熾沒在電腦前了，問：“你弄好了嗎？”</br> 江熾靠在椅背上，盯著她看，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嗯，作業(yè)寫好沒？”</br> 夏枕寫作業(yè)快，這會兒已經是在填寫自己買的試卷練練手，她點點頭：“寫好了呀。”</br> 夏枕筆尖輕點了點試卷：“這是我上星期自己買的試卷，不是作業(yè)?！?lt;/br> 江熾聞言笑了笑，幾秒后問：“想過來嗎？”</br> 這會兒時間已經不早，快接近夏枕睡覺的時間了。</br> 聽了江熾這話，她先是愣了下，然后沉默了幾秒后，小聲應道。</br> “想。”</br> 聲音軟綿綿的，沒有低頭，眼睛卻沒敢往江熾身上瞥。</br> 夏枕一向經不起逗，最近江熾又因為夏枕臨近中考，收斂了不少，不想她過于分心，也怕自己擦槍走火。</br> 所以最近江熾真的很少鬧夏枕。</br> 這會兒可能閑了下來，兩個人都沒什么事兒，江熾又被她這副想做一件事情但又害羞得不行的樣子弄得心癢癢。</br> 他懶懶勾唇，頑劣心起。</br> “來，你跟我說說，為什么想過來？”</br> 夏枕被他一問，怔了一下，一秒后有點結結巴巴。</br> “我、我不過去了?！?lt;/br> 江熾從椅子上直起身子，往前稍稍傾身，雙臂懶懶搭在桌面上。</br> “真不過來了？”</br> 又痞又壞。</br> 夏枕心里有點小焦急，被江熾這么一問，更是說不出口了。</br> 她糾結得咬唇，卻還是沒說出口。</br> 江熾哼笑一聲，佯裝起身：“不過來我去睡覺了啊?！?lt;/br> 夏枕一下子急了：“哥哥?！?lt;/br> 自從交往后很少聽夏枕這么喊他，江熾眉梢一挑。</br> 干脆倚在窗邊。</br> “嗯？”</br> “我……”夏枕抬頭看他，“我想過去?！?lt;/br> “為什么?。俊苯瓱牍创?，十分欠揍。</br> 夏枕有點緊張，握在手里的筆不自覺地一下一下點在草稿紙上。</br> 就在江熾以為她不會說了，想放過她的時候，夏枕忽然低下頭，聲音有點悶，直鉆他的耳膜。</br> “我想牽手?！?lt;/br> 江熾心臟忽然的，跳動慢了一拍。</br> 他不自然地咳了一聲，幾秒后反應過來忽地就笑了。</br> 他倚在窗邊，眼瞼微微垂下，看著坐在書桌前的夏枕，勾唇。</br> “等著啊?！?lt;/br> 說著轉身下樓。</br> 夏枕卻因為說了這句話后，耳朵立馬通紅，最近她有在試著主動，雖然進步不是很大。</br> .</br> 夏枕待在屋里，注意力全被吸引到房門那邊去了，現(xiàn)在他應該到樓下了。</br> 大概半分鐘后，房門被敲了敲。</br> 夏枕立馬放下手中的筆，從椅子上起身小跑到門邊開門。</br> 按下門把打開門的時候，就見江熾右手端著杯牛奶。</br> 沒等夏枕開口問，江熾便道：“剛在樓下遇到夏姨，她正好要上來給你送牛奶，我順帶捎上來了?！?lt;/br> 夏枕哦了聲，點點頭。</br> 江熾往她房里抬了抬下巴：“還不讓我進去給你講題？”</br> 他明顯就不是來給自己講題的，夏枕格外做賊心虛，立馬拉開門。</br> 江熾走了進來，把她的牛奶擱在了書桌上。</br> 夏枕跟在他身后，江熾背朝桌，微倚在她的桌沿邊。</br> 兩個人面對面。</br> 江熾唇邊一抹淡笑，手往前晃悠悠蕩了下，直接牽住她的手。</br> 夏枕臉一熱，乖乖湊到他身邊跟他站著。</br> 她沒話找話說：“你明天是不是有籃球賽??？”</br> 江熾漫不經心點了點頭：“嗯，怎么了？”</br> “是在哪里打比賽？”</br> “就學校?！苯瓱胝f，“明天我打完球就回來找你，你好好學習。”</br> 夏枕知道江熾不想要打擾她學習，乖乖點頭：“好?！?lt;/br> 過了一會兒，江熾側頭看她：“為什么非得牽手？”</br> 夏枕尋思了一下，本來想不說的，最后還是比喻道。</br> “跟我晚上要喝牛奶一樣。”</br> 不牽手，會記著，這樣會睡不著的。</br> 她話音一落，江熾唇一咧笑了。</br> 夏枕聽見他隱忍的笑聲，知道他明白了是什么意思了，耳根泛熱。</br> 下一瞬就感覺牽著的手被他輕捏了捏，與此同時他沉磁的聲音隨之而來。</br> “牽手了?！?lt;/br> “要好好睡覺啊，女朋友?！?lt;/br> .</br> 夏枕這孩子雖是看著呆呆的，但在談戀愛和學習這兩件事上，她拿捏得十分有分寸。</br> 至少和江熾交往的這些日子里，自己的學習沒有被影響，成績一如既往地穩(wěn)定。</br> 今天外頭天氣依舊好得不行，天空藍澄，白云軟綿綿的一團一團堆積在天上。</br> 夏枕左手支著下巴，右手翻著歷史書背誦。</br> 明明已經背得滾瓜爛熟了，每天還是會拿出來背一下。</br> 二十分鐘后，她就溫習完了知識點。</br> 夏枕蓋上了歷史書，其實她從早上就完成作業(yè)了，現(xiàn)在真的很無聊，無聊到連歷史書都翻出來看了。</br> 他不在家，出去打籃球了。</br> 夏枕原本很想跟著去的，但是江熾昨晚說了讓她學習。</br> 夏枕抬眸看了眼江熾的房間，略微有點煩地蓋上了書本。</br> .</br> 這會兒太陽已經沒有中午那么毒辣了，但溫度還是有些熱燙，男生在籃球場上馳騁，喊聲噪雜。</br> 周圍還有穿著明廉中學校服和二中藍白色相間校服的女生，男生占大多數(shù)。</br> 鬧鬧哄哄的。</br> “沈辰！傳球傳球！”林希芋的聲音在籃球場上響起。</br> 男孩子們的球鞋在光滑的籃球場上滑出一陣陣尖銳的響聲……</br> 夏枕來的時候恰逢女生的尖叫熱浪，被震得眼睛都微瞇了瞇。</br> 似乎是二中那邊進了球。</br> 學校在籃球場邊有設一些塑料長椅，正對中間的長椅已經坐滿了人。</br> 夏枕在旁邊找了個沒人的位置坐下。</br> 江熾此刻正在籃球場上，某一刻，他縱身躍起，一個三分球擲出一道完美曲弧，咚的一下入籃。</br> 叫聲喧嘩。</br> 夏枕看得入神，雖然她不懂規(guī)則是什么，但僅僅是看著他在操場上跑，那肆意又朝氣的姿態(tài)，莫名讓夏枕心跳加快幾分。</br> 二十分鐘后中場休息，男生們一起到旁邊喝水。</br> 夏枕目光透過人群遙遙落在江熾身上，他沒接旁邊遞過來的水，彎身拎過放地上的礦泉水，一滴汗水順著他好看的下巴滑落。</br> 旁邊的林希芋在跟江熾說話，他微微側頭認真聽人講話，一邊擰開礦泉水瓶蓋，仰頭灌了一大口。</br> 這次離得有點遠，夏枕看不到他的喉結。</br> 擰上礦泉水瓶后，他拎起下衣擺，拭了下臉。</br> 荷爾蒙爆炸。</br> 腹肌一閃而過，旁邊明顯有女生低聲驚呼了。</br> 然而江熾渾然未覺，夏枕看到這一幕，抿了抿唇。</br> 有點……</br> 不開心……</br> 也不知道為什么，這時那邊的江熾似乎是有所感應，頭就要轉過來。</br> 就在那一刻，夏枕眼疾手快地展開自己剛才在路上買的雜志，一把擋住了自己的臉。</br> 幾秒后，她眼睛慢慢從雜志后露出來。</br> “呼——”夏枕松了口氣。</br> 還好他沒發(fā)現(xiàn)。</br> 夏枕坐的這個位置，籃球場上的男生跑來跑去也會經過。</br> 球場上人影交錯。</br> 他耀眼得不像話。</br> 夏枕剛才差點被江熾看到，這會兒謹慎多了，一直用雜志擋住下半邊臉。</br> 雖然她也不知道為什么要躲著。</br> 或許就是因為那一小點點的少女心事。</br> 時間一分一秒過。</br> “熾哥熾哥！這邊這邊！”林希芋就在夏枕不遠處。</br> 江熾正在運球，眼神里全是專注，姿態(tài)卻是懶散又從容。</br> 夏枕盯著他看，就在江熾朝林希芋扔球過來的時候，夏枕再次迅速地用雜志擋住了臉。</br> 不遠處的江熾目光從面前的人身上滑過。</br> 林希芋投了個三分球，明廉中學這邊再次進球。</br> 二中那邊要求休息。</br> 男孩子們勾肩搭背的，朝他們放水的地方走去。</br> 夏枕眼睛再次露出來，就見男孩子朝這邊走過來，他們得經過她前面。</br> 這一次，江熾視線準確了不少，不偏不倚瞥了過來。</br> 夏枕心里一驚，手往上移，雜志再次擋臉。</br> 她咬了咬唇。</br> 應該……</br> 應該沒發(fā)現(xiàn)吧。</br> 夏枕這次沒有立馬拿開雜志，聽著腳步聲和談笑聲從自己面前經過，等男生們走過去。</br> 等聲音離自己有段距離后，夏枕才松了一口氣。</br> 還好沒被發(fā)現(xiàn)。</br> 她心里緊張消失了不少，就要探頭出來看。</br> 雜志往下移，紙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一閃而過，日光入眼。</br> 然而眼睛剛露出來，還沒看清眼前。</br> 下一秒，她的額頭上突然被啵了一下。</br> “抓住了?！?lt;/br> 江熾就在她面前，他雙手撐在膝蓋上笑著看她。</br> 夏枕整個人怔住了，額頭上發(fā)熱。</br> 籃球場上突然爆發(fā)出一陣起哄聲。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