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jié)：再見即永別

    「當(dāng)光陰把溫暖的畫面變作了蒼白的回憶，留給我們的便只有傷感與惋惜。因?yàn)?，我們只有在失去之時(shí)，才知道哪些事物是值得珍惜的，而哪些事物是強(qiáng)求不得的。」

    ——[分段]

    一

    一家四口圍坐在圓木桌旁，房間里點(diǎn)著燭燈，暗黃色的光芒營造出一種溫馨的氛圍。滿是絡(luò)腮胡子的中年男人，用餐刀將桌上的蛋糕切成了四份，那蛋糕只有他的手掌般大小，以至于切出的每一份都能一口吞下。

    “吃下這塊蛋糕，你就十七歲了，小泰格爾！”說話的是一位年輕女人，棕黃色的卷發(fā)，栗色的眼眸，皮膚白皙，體態(tài)豐腴。她將最大的一份蛋糕拿到泰格爾面前，然后輕撫著對方的額頭。

    “這塊大得給妹妹吧！”泰格爾一邊說，一邊將蛋糕放進(jìn)了妹妹的盤子里。

    “謝謝哥哥——！”那位長著一頭棕色頭發(fā)的小女孩瞇起了雙眼，樣子十分可愛，“但是，今天是哥哥的生日！要給哥哥哦！”

    “瞧啊！珍妮！”中年男人抱住了妻子的肩膀，“我們養(yǎng)了一對好兒女！你現(xiàn)在——不反對我們從戰(zhàn)爭學(xué)院搬到諾克薩斯了吧？我們需要平靜生活——”

    “沒錯，清貧卻平靜的生活——”妻子挽住了丈夫的胳膊，將頭靠在對方寬闊的肩膀上，“看著孩子們一點(diǎn)點(diǎn)長大，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泰格爾，從今天開始，你就是一個男子漢了！”父親拿起桌上的酒瓶，倒了兩杯，并將其中的一杯遞給兒子，“來！在保護(hù)她們娘兩兒這一問題上，你可是我的戰(zhàn)友！”

    “哦，不，親愛的，他還不能喝酒！”妻子趕忙阻攔道。

    丈夫?qū)⒕票e到身體的一側(cè)，避開了妻子的手，“我十四歲的時(shí)候就開始喝酒了，這是成為男人的一個基本指標(biāo)！”

    泰格爾打了個響指，原本拿在父親手里的酒杯，突然出現(xiàn)在了自己面前，“哈！這總是管用的！”他微笑著說道。

    母親面露慍色，狠狠地瞪著泰格爾，“喝吧——！你只要敢喝下去，這一個禮拜我都不會理你！”

    “別怕，我有辦法讓她回心轉(zhuǎn)意！”父親朝兒子揚(yáng)了揚(yáng)眉毛，然后干了酒杯里的酒。

    就在這時(shí)，屋門被人從外面踢開，整個門板都掉了下來，三位身穿黑色鎧甲的高大士兵隨即沖了進(jìn)來，領(lǐng)頭的那位披著紅披風(fēng)，剩下的兩個則披著白色斗篷，他們的腰間和背后都佩有長劍。

    “是諾克薩斯士兵！珍妮，快帶孩子們從后門離開！”父親一邊大喊，一邊拿起了桌上的兩把餐刀，其中一把還帶著奶油。

    “果然有女人，頭兒！”左邊的那位有些發(fā)胖的士兵說道，“我要流口水了，這妞真******火辣！”

    “那你也是最后一個，鐵桶！”右邊的瘦高士兵推了同伴一把，大步走到珍妮身邊，“命運(yùn)女神今天眷顧了我，我是第一個！”

    “珍妮！你還愣在那干什么??？”丈夫的臉頰因憤怒而漲得通紅，他頭一次對妻子發(fā)火，“快帶孩子離開！快啊！”

    “看來不行呢！”士兵的頭領(lǐng)抽出腰間匕首，順勢砍向泰格爾父親的脖頸，斬下了對方的頭顱。

    珍妮和她的兩個孩子被嚇傻了，他們甚至忘記，此刻的情感應(yīng)是悲傷——直到瘦高的士兵開始撕扯珍妮的衣服，他們才再度恢復(fù)理性——

    “媽媽——！不！”泰格爾大喊著沖向了那名士兵，不料，身披紅披風(fēng)的頭領(lǐng)一腳踢倒了他。

    “求求你們！放過我的孩子！讓他們走吧！他們不該看到這個！”珍妮的衣服被撕得七零八落，露出大半個身體，美麗的雙眸中不斷有淚水流出，“求求你們——！”

    “不行呢！”頭領(lǐng)抓住小女兒的衣領(lǐng)，將其拎了起來，“他們兩個都要在這里看著，如果你反抗的話，我就殺了他們！”

    泰格爾只感覺時(shí)間過得很慢，在接下來的一個小時(shí)里，每一秒都似乎被延長了十萬倍，那是一個悠長而痛苦的輪回，起點(diǎn)是無盡的絕望，當(dāng)時(shí)空終于推動起命運(yùn)，劃出渺遠(yuǎn)的軌跡，并帶來新的希望時(shí)，輪回又回到了終點(diǎn)，那無盡的絕望之中……清冷地月輝由窗子而入，將房間里的一切都變成了銀白色，包括那些燭燈。也許，世間的一切都可以在這銀白的冷酷里終結(jié)，或者在此間隱去靈魂。妹妹在泰格爾的身旁哭泣著，直到紅腫的雙眼里再流不出淚水，也再閃爍不出童真的純美……

    三位發(fā)泄完****的諾克薩斯士兵離開了，房間里只剩下不知所措的泰格爾和妹妹，以及那只剩下****軀殼的珍妮——珍妮突然爬向了丈夫的尸體，抱起地上的頭顱，揚(yáng)起脖頸傻笑起來，漸漸地，她的笑聲變成了嗚咽，直到嗓子沙啞的再發(fā)不出聲音……

    “不要丟下我……不要丟下我……”

    珍妮在兩個孩子驚恐的注視下，用餐刀刺穿了自己的胸膛……她躺倒在地上，抱著丈夫的頭顱，身體因疼痛發(fā)生了嚴(yán)重的痙攣，“對不起——對不起——！”

    ——[分段]

    泰格爾帶著妹妹走在行人如潮的街市上，他們已經(jīng)有四天沒有吃東西了，家里存下的錢已然花光，現(xiàn)在只能沿街乞討。然而，諾克薩斯最不缺少的就是乞丐，這些家伙不是當(dāng)街餓死，就是被征發(fā)去做勞工。

    泰格爾拉著妹妹的手，來到一個肉餅攤前，兩人看著熱氣騰騰的肉餅，變得更加餓了，只得拼命地咽口水，以此來滋潤干燥的咽喉。泰格爾多想偷走兩個燒餅，然后和妹妹盡情享用，但他也知道，那樣做的后果就是被當(dāng)街打死。諾克薩斯商人最痛恨乞丐，因?yàn)槠蜇ど砩系膼撼艨倳绊懰麄冏錾狻?br/>
    “哥哥，我想吃！”妹妹指著鐵板上的熱騰騰肉餅說道，她栗色的大眼睛里盈滿了淚水。

    泰格爾蹲了下來，抱住妹妹瘦小的身體，“妹妹，我們沒有錢，吃不了肉餅?！?br/>
    “可是我好餓！我好餓呀！我已經(jīng)沒有力氣走路啦！”妹妹哭了出來，引來周圍行人厭惡的眼神。

    “貝拉不哭！哥哥給你肉餅，哥哥給你買！”泰格爾也忍不住流出了眼淚，每當(dāng)他看到妹妹那稚嫩卻悲傷的臉蛋，心中就會產(chǎn)生莫大的負(fù)罪感，以及幾乎要將他溺死的悲傷。

    “嘿——！山姆！吃飯了，吃飯了！”肉餅攤的老板用木夾夾起一摞肉餅，扔在了滿是灰塵的地上。一只體長六英尺的大黑狗，不知從哪里竄了出來，啃哧啃哧地咬著肉餅，它吃得那樣香，引來不少乞丐，這些家伙直勾勾地看著那些肉餅，嘴角掛著口水……

    一個瘦得皮包骨的男人撲通一聲趴倒在地，撿拾散落在地上的肉餡，然后連著沙粒和灰塵一起吃進(jìn)嘴里，口水很快便流了一地……越來越多的乞丐成為他的效仿者，但地上肉餡畢竟有限，他們不得不接近那只大黑狗，然而——感覺到危險(xiǎn)的大黑狗猛地叫了一聲，一些乞丐頓時(shí)嚇得面如土色，而剩下的一些仍舊不知死地接近它。伴隨著一聲慘叫，一個禿了頭的瘦弱女人被大狗咬住了腦袋，她的雙腿不停地瞪著地面，兩只纖細(xì)的小手死命地扳著黑狗的嘴，頓時(shí)鮮血直流……不過，黑狗的力量大得驚人，它只是扭動了幾下脖子，便將女人的脊骨折斷……

    泰格爾拉著貝拉的手，悄悄地走到肉餅攤旁，他們的衣服雖然有些臟，但還不至于被當(dāng)成乞丐，所以老板并沒有懷疑。當(dāng)然，此刻正有一出好戲在上演——街上的行人聚攏了過來，圍成一個半圓形，這些家伙的眼眸里閃動著世間最冰冷的光，仿佛他們不是人類，只是具有人類皮囊的石像。大狗放下了已然死去的女人，繼續(xù)吃起它的肉餅，和剛才相比，又多了美味的人血醬。不過，那些乞丐們已不再注視肉餅，而是將目光聚焦在女人的尸體上——就在此時(shí)，這些家伙齊刷刷地沖向尸體，就好像有人給他們下達(dá)了命令般，沒過多久，女人的尸體便化作了一大灘血水，她的肢體被乞丐們扯得七零八落……

    “吃吧！乞丐們！”人群里不知誰喊了一句。

    “吃吧——！吃吧——！把她吃光！”這一次是更多人。

    “尸體大餐”開始了！運(yùn)氣好的乞丐搶到了胳膊和大腿，那無疑是最實(shí)惠的部位；運(yùn)氣差一些的乞丐搶到的是內(nèi)臟，但對于這些人來說，吃則可以活，不吃則必死，所以他們沒有選擇。作為一個諾克薩斯的底層平民，早已對乞丐的“尸體大餐”司空見慣，但他們?nèi)耘f樂此不疲的觀看著這種“盛景”，因?yàn)閷τ谒麄兌裕挥袝r(shí)間是非奢侈品。

    泰格爾不停地瞟著一旁木架上的肉餅，他與肉餅只有不到八英寸，可以說觸手可及，而他的背后，剛好有一個空當(dāng)以供逃跑……「用那個能力！沒錯，那是唯一的方法！」他微閉雙眼，心里反復(fù)想著一副畫面：那些肉餅自動飛到他的手上，「就是這樣，就是這樣……快生效，快生效啊……」然而，不知為何，那個擺放肉餅的木架竟然整個倒向了他……他大驚失色，及時(shí)扶住木架，與此同時(shí)，老板將頭轉(zhuǎn)向了這邊——

    “你在干什么?。俊崩习遄厣拇竽樕蠈憹M了疑惑和不解。

    泰格爾的大腦一片空白，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總之，他飛快地拿走那個木架上的幾張肉餅，塞進(jìn)自己的衣兜里，然后抱起妹妹撒腿就跑……

    “有盜賊——！抓住他們！”老板的嗓門高得驚人，壓過了周圍人的聲音，“他們偷了我的肉餅！”

    幾個諾克薩斯壯小伙立刻行動了起來，他們各個****著上體，粗布衣服系在腰間。這些家伙是城鎮(zhèn)勞工，必要的時(shí)候，他們也是盜賊殺手，當(dāng)然僅限于乞丐盜賊。

    泰格爾沒了命的奔跑著，他從未跑得那樣快，貝拉已經(jīng)被他的胳膊弄疼了，但此刻顧不得那么多——勞工們漸漸逼近，一旦被那些人抓住，必然會被活活打死打死。他在跑動過程中，不斷瞄著道路兩側(cè)，只要有岔路，一定想都不想得鉆進(jìn)去，然而，那些健壯的勞工依舊窮追不舍……也許過去了十分鐘，也許是二十分鐘。泰格爾的肺快炸開了，那里仿佛被塞進(jìn)一塊冰涼的鐵砣，他知道自己馬上就要到達(dá)極限，但依舊無法停下，因?yàn)楸澈筮€有一個光頭勞工在追趕。那個家伙的肌肉發(fā)達(dá)，且滿臉橫肉，死神想必也就是如此了……

    “嘿，伙計(jì)！快進(jìn)來！”

    泰格爾轉(zhuǎn)進(jìn)小巷盡處的岔路時(shí)，被一只瘦弱的黑手抓住了，一位皮膚黝黑的年輕男人將他拽進(jìn)了一旁的大木箱里——他想都沒想的鉆了進(jìn)去，并關(guān)上箱子蓋。

    “快下去，里面連著更大的箱子！”年輕男人打開了箱子蓋，對躲在里面的泰格爾說道。

    泰格爾起初有些疑惑，借著外面的光線，他看到自己腳下有一排木臺階，這才明白過來。他把貝拉放下，拉著對方的手，走下臺階，來到一個狹長的“走廊”。那實(shí)際上就是一個巨大的木箱子，里面點(diǎn)著油燈，頭頂有兩排小孔，用于與外界交換空氣。

    “你好，我叫戴斯！”年輕男人走了下來，他的衣服破爛不堪，只能勉強(qiáng)遮住身體，脖子細(xì)得像一根木棍，皮膚黝黑，四肢瘦長，還佝僂著背。

    “戴斯？好奇怪的名字！”泰格爾打量著名為戴斯的男人，“我叫泰格爾，這是我的妹妹貝拉，謝謝你救了我們！”

    “我沒有救你們！這是死者之盒！”戴斯指了指泰格爾的身后。

    泰格爾順著戴斯手指的地方看去，那里躺著兩具白骨，他嚇得差點(diǎn)沒喊出來，急忙捂住貝拉的眼睛……待他的情緒穩(wěn)定下來，才慢慢將頭轉(zhuǎn)向戴斯，“你——吃了他們的尸體？”

    “沒有！”戴斯拿起一個破毯子，蓋住了那兩具白骨，“他們死的時(shí)候，已經(jīng)瘦如干尸——我掏出了他們的內(nèi)臟，送給了貧民窟那些瀕死的乞丐?！?br/>
    “那聽起來——簡直太糟糕了！”泰格爾低聲說道。

    “你有吃的嗎？”戴斯在泰格爾的面前坐下，死死地盯著對方。

    “有！”泰格爾從衣兜里掏出了一張肉餅，他發(fā)現(xiàn)，好多肉餅都已碎掉，肉餡散了他一兜。

    戴斯二話未說，一把搶過那張肉餅，將其揉成一團(tuán)，塞進(jìn)了嘴里，然后硬生生地咽了下去——肉餅遂卡在食道，從外面看去，就好像他纖細(xì)的脖子上，長出了一個肉球……

    “你——你還好嗎？”泰格爾驚訝地看著戴斯，他從未見過有人這樣吃東西。

    戴斯豎起左手的拇指，將其彎了彎，代替脖子做點(diǎn)頭的動作。他隨即拿起了一旁木桶上的破杯子，將里面的混濁液體一飲而盡，然后打開木桶，從面舀出了一杯，再次一飲而盡……在反復(fù)幾個來回后，肉餅終于被送了下去……

    “你為什么——要這樣吃東西？”泰格爾的臉上寫滿了疑惑。

    “省去咀嚼的環(huán)節(jié)，可以增加食物被消化的時(shí)間。這樣，饑餓感就會來的比較慢?！贝魉挂贿吇卮穑贿吷w上了木桶蓋。

    “這個味道——這到底是什么？”泰格爾指了指那個木桶，他感覺自己就要吐了，剛才因?yàn)轶@訝沒有察覺，這會兒，那刺鼻的氣味讓他直反酸水。

    “這是我的嘔吐物，可以用來代替淡水。”戴斯的回答，讓泰格爾不由得張大了嘴巴。

    “喝了它，難道不會生病嗎？”泰格爾問道。

    “如果控制的好，大概一個月以后才會生病。幸運(yùn)的是，我已經(jīng)堅(jiān)持了兩個月?！贝魉拐酒鹕?，掀開頂棚的木板，柔和的陽光隨即灑了進(jìn)來，“每次我吃過東西，都會讓自己吐出來，以免食物轉(zhuǎn)化成糞便——你們是新乞丐吧！”

    “沒錯?！碧└駹栯m然不愿意承認(rèn)自己是乞丐，但從目前的情況來說，這是不爭的事實(shí)。

    “不要偷東西，切記！”戴斯躺在了地上，將雙手疊放在體前，“那些勞工加入了‘諾克薩斯乞丐清除行動’他們每殺死一個參與偷盜的乞丐，就會獲得一袋玉米粒。”

    “既然——要清除乞丐，為什么要用這樣的方式？我是說，這是一個費(fèi)時(shí)又費(fèi)力的方法。”

    “這樣，政府就可以對外宣揚(yáng)兩件事——諾克薩斯的乞丐數(shù)量不斷減少，諾克薩斯平民勇擒盜賊！”

    “很多事是瞞不住的！這里有成千上萬名乞丐，明天過著不人不鬼的生活！”

    “相信我——在外人看來，諾克薩斯仍是最強(qiáng)大的城邦。就算是諾克薩斯人自己，都不會相信確實(shí)有我們這類人。維序黨高官稱我們?yōu)椤用瘛?，就是社會最底層的平民，被這個城邦所無視的一批人！”

    “原來是——這樣……”

    “大部分人生活在陽光下，所以不知道，這個世界有陽光永遠(yuǎn)照不到的地方！”

    二

    “又是一個夜晚……”泰格爾通過頂棚被掀開的木板，望著靜謐的夜空，“我們的食物都沒有了，嘔吐物也喝得差不多了……”

    “貝拉要死了?！贝魉姑嗣惱瓭L燙的額頭，低聲說道。

    “我們都要死了——很快——”泰格癱坐在地上，滿含熱淚地看著不省人事的妹妹，“我真是一個沒用的人，她還那么小，她的生命才剛剛開始啊！”他說完，便猛捶了一下地板。

    “你想救你的妹妹嗎？”戴斯摁死了從自己腿上爬過的蟑螂，將其塞進(jìn)嘴里，“幸運(yùn)的是，她是女孩，而且很可愛，很漂亮?！?br/>
    “我不明白——”泰格爾滿臉疑惑地看著戴斯。

    “這個箱子是一個很特別的地方！”戴斯倚躺在身后的木板上，長嘆了一聲，“左邊，是你剛來時(shí)進(jìn)入的地方，通往貧民窟。右邊，那扇我做的木窗，連接諾克薩斯的暗巷區(qū)，就是妓院林立的地方，那里有很多富人?！?br/>
    “我們剛好處于中間，聽起來多么可笑！”泰格爾輕哼了一聲。

    “左邊，代表著死亡。右邊，代表著享樂。要去哪里，選擇權(quán)在你?！贝魉沟拖骂^，慢慢地閉上眼睛。

    “當(dāng)然是去右邊！”泰格爾想都不想的說道。

    “那你就要犧牲一樣?xùn)|西——尊嚴(yán)，做人最起碼的尊嚴(yán)！”戴斯看起來就快睡著了，那是他所謂的冥想狀態(tài)，可以減少身體消耗，“我認(rèn)識一個妓女，她可以救你的妹妹，但與此同時(shí)，尊嚴(yán)和貞操就要被丟棄?！?br/>
    “你是要我把妹妹送進(jìn)妓院？她才六歲！”泰格爾的情緒變得有些激動，要不是他渾身乏力，這會兒準(zhǔn)跳起來。

    “諾克薩斯有一半的女人是妓女，為了生存，她們別無選擇?！贝魉沟恼Z氣依舊平和，“向左，還是向右？我想大部分人都會向右，即使要放棄一切，但至少還活著?！?br/>
    泰格爾看著燒得不省人事的妹妹，輕撫起對方滾燙的臉蛋，生命的力量正在一點(diǎn)點(diǎn)地流逝，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而貝拉則會先于他離去……曾經(jīng)溫暖的畫面再次浮現(xiàn)于腦海，那時(shí)的他們，還沒有失去父母，那時(shí)的他們，還幻想著有一天可以去時(shí)光海岸*旅行……

    「“媽媽！時(shí)光海岸在哪里呀？”貝拉坐在母親的腿上，那雙小手不停地?fù)崤赣H的頭發(fā)。

    “在德瑪西亞，我的寶貝！”母親親吻了一下貝拉的臉蛋，“等你長大了，我們一家就可以去那里旅行了！”

    “那為什么我們現(xiàn)在去不了呀？”貝拉眨了眨她栗色的大眼睛。

    “因?yàn)槲覀儧]有足夠的錢！”在一旁制作板凳的父親回答說，“等爸爸作完了這個凳子，就可以給貝拉買巧克力了！”

    “哥哥——你吃過巧克力嗎？”貝拉搖了搖泰格爾的手。

    “呃……巧克力是什么？”泰格露出疑惑的表情，他試圖從母親那里得到答案，但母親也是相同的表情。

    “隔壁的盧克今天說，貝拉是窮孩子，吃不到巧克力！”貝拉撅起嘴巴，看起來有些生氣，但在外人看來，那是個極其可愛的表情。

    “不要問我，我也不知道巧克力是什么！”一旁的父親瞟了一眼妻兒，繼續(xù)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孛钪?，“珍妮，我們不能再住在黑曜石之城了，這里都是富人，我不想讓孩子們受到歧視！”

    “那我們?nèi)ツ睦?？珍妮問道?br/>
    “諾克薩斯的貧民窟，聽說那兒有很多空房子，無人居住，也不需要錢！”丈夫回答說，“既然我們是窮人，那么就應(yīng)該住在貧民窟?！薄?br/>
    ……

    “你還能聯(lián)系到你的朋友嗎？”泰格爾咬了咬嘴唇，強(qiáng)忍著淚水，“我是說，那個妓女?！?br/>
    “我曾經(jīng)救了那個妓女一命，她隨時(shí)可以出來見我?！贝魉箯囊露道锩隽艘挥癍h(huán)，那是名貴的艾歐尼亞白玉，“如果有一天，你的妹妹不再愿意做妓女，可以用這個贖身?！彼f完，便將玉環(huán)扔給了泰格爾。

    泰格爾接住玉環(huán)，拿在眼前仔細(xì)看了看，不由得露出驚訝的表情，“不可思議！它可以買下一幢豪宅！你到底是什么人？既然你有這么貴重的東西，為何要做乞丐？”

    “乞丐不一定都是窮人，他們也許擁有著價(jià)值連城的東西——然而，因?yàn)樘幱谏鐣淖畹讓樱@些珍貴之物便因他們的身份而貶值。在諾克薩斯，劣民是不能出現(xiàn)在琉璃街*的，那是違法行為！就算我有這塊玉，因?yàn)榈讲涣水?dāng)它的地方，所以這種擁有變得毫無用處?！?br/>
    “原來是——這樣……那么，你為什么不找你的朋友——就是那個妓女幫忙呢？”

    “這塊玉曾是我送給她的定情物，后來，她還給了我?！?br/>
    “她——她是你以前的戀人？”

    “在她沒有做妓女以前?！?br/>
    ——[分段]

    “泰格爾——”戴斯倚躺在木板上，看著從頂棚投下的清冷月輝，“我就要死了——右邊的木窗下面有一個箱子，打開它，那里有我曾經(jīng)的長袍。去見你妹妹一面吧，在你還有力氣走路的時(shí)候?！?br/>
    “我還有什么臉面去見她呢？”泰格爾輕笑了一聲，“一個把妹妹送進(jìn)妓院的哥哥！我想，她一定會恨我吧！”

    “也許，她會恨你——但你仍舊是她唯一的親人?！贝魉箯纳砗竺隽艘粋€臟兮兮的布袋，放在泰格爾面前的地上，“穿上我的長袍到琉璃街，這些錢可以讓你開一家小店——”他說完，便喘起了粗氣，原本黝黑的臉，變得有幾分蒼白。

    “你為什么不向右？做生存下去的選擇？”泰格爾含著熱淚，抓住了戴斯的手。

    “我早已——失去了信念，永遠(yuǎn)回不去琉璃街了——”戴斯的聲音漸弱，并慢慢閉上了眼睛，“臨死之前還可以幫到別人，真是一件幸事——再見了，泰格爾！難的不是活下來，而是活下去——”

    “戴斯——！戴斯！”泰格爾用力搖著戴斯的肩膀，對方已經(jīng)沒有了呼吸……他癱坐在地上，失聲痛哭起來，“你就這樣跟我說了再見——就這樣永遠(yuǎn)的離開了——”

    ——[分段]

    夏季的最后幾天，因?yàn)橄掠甑木壒?，氣溫下降了許多。琉璃街黑色的石板路上，滿是未能蒸發(fā)殆盡的雨水，像是某人臉上的淚痕。一身棕色長袍的泰格爾，走在兩排高大的建筑之間，時(shí)不時(shí)地仰望起高懸天幕的月盤。獨(dú)明之月如獨(dú)行之人，天上地下，兩兩相照，構(gòu)成一幅凄美感傷、卻意境悠遠(yuǎn)的油畫……

    泰格爾在一個門口豎著紅欄桿的建筑前停下，抬起頭看著二樓，他多希望看到貝拉，卻又害怕面對妹妹那張可愛的臉蛋。相比這種矛盾心情，侵體的寒冷已然不算什么。時(shí)間一點(diǎn)點(diǎn)地流逝著，與其一起流逝的，還有泰格爾的生命，他已經(jīng)有三天食水未進(jìn)，身體里僅存的熱量，早被午夜的冷風(fēng)帶走，散在無邊無際的黑夜里。

    就在泰格爾準(zhǔn)備轉(zhuǎn)身離去時(shí)，二樓的落地窗被打開了，一個瘦小的女孩走了出來，那是貝拉，身上穿著為她量身制作的絲綢長袍。不知為何，泰格爾一時(shí)間感覺自己無法面對妹妹，他立刻戴上了兜帽，想在妹妹發(fā)現(xiàn)自己以前離開，然而——

    “哥哥！是你嗎？哥哥？”貝拉開口叫道。

    泰格爾停住了腳步，頓時(shí)熱淚盈眶，他轉(zhuǎn)過頭，拭去眼中的淚水，“貝拉——你過的好嗎？”

    “嗯！”貝拉點(diǎn)了點(diǎn)頭，露出可愛的微笑，“很好的！這里的姐姐都好喜歡貝拉，她們對貝拉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巨大的負(fù)罪感像一支有力的大手，將泰格爾不斷拉近痛苦的深淵，淚水止不住地落下，衣襟很快便濕透了。

    “哥哥，貝拉想你！”貝拉也流下了眼淚，“貝拉想和哥哥在一起，別扔下我，求你——”

    泰格爾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他跪倒在冰冷的石板上，大聲哭號起來——墨色的天穹突然滴下冷雨，似不忍見這悲慘的故事，又似難以承載一個世界的痛苦……雨越下越大，很快便在天空與大地之間，織起了一道透明質(zhì)地的紗幔，連接了天地，卻阻隔了這對兒兄妹。

    “再見了，貝拉——”

    ——

    紗幔柔柔的飄蕩

    黑夜越發(fā)地漫長

    匆匆的雨

    來了便不肯離去

    匆匆的我們

    相聚了卻又要別離

    我在空巷里徘徊迷惘

    緘默著

    直到不再存有希望

    命運(yùn)將悲慘刻在了臉上

    任由眼淚和雨水在上面流淌

    冰涼的雙手再無法觸碰你的面龐

    相偎與相依只是心中的臆想

    清冷的月盤泣訴著流轉(zhuǎn)的時(shí)光

    溫暖鮮艷的畫面將被命運(yùn)賜予死亡

    無法遺忘夜幕下的純真愿望

    無法回到兒時(shí)玩耍過的工坊

    多年以后，

    當(dāng)你每每打開門窗

    是否還能迎進(jìn)，如曾經(jīng)一般和煦的陽光？

    對你說聲再見

    再見之地也許是天堂的彼方……

    【作者注釋】

    *時(shí)光海岸：即德瑪西亞西部海岸，被譽(yù)為“瓦羅蘭最美的海濱之地”。

    *琉璃街：琉璃街是劣民的說法，諾克薩斯將城市分成兩部分，大城區(qū)和劣民區(qū)。劣民區(qū)是完全獨(dú)立的區(qū)域，類似于一個大監(jiān)獄，諾克薩斯最底層的平民都生活于此。除了劣民和政府高官以外，沒有人知道劣民區(qū)的存在。每個月，諾克薩斯當(dāng)局都會將大城區(qū)里一些生活窘迫的人驅(qū)逐，流放到劣民區(qū)。在諾克薩斯劣民的眼里，那面的世界被稱為琉璃街。

    三

    三年后

    朝陽初生，劣民區(qū)的大部分商戶還未出攤，乞丐們便在一個大帳篷前排起了長隊(duì)。帳篷的主人身穿棕色長袍，戴著兜帽，面頰瘦長，濃眉小眼，每每微笑時(shí)，臉頰都會有明顯地褶皺。他的身旁有兩個七英尺高的大木架，上面擺滿了肉餅，此刻，他正將肉餅發(fā)放給那些乞丐，這樣的事情每天早上都會發(fā)生，且持續(xù)了一月之久。一些有學(xué)問的乞丐稱這位年輕男人為“圣徒”，于是，一個離奇的故事很快便傳開了：神明可憐這些悲慘的劣民，于是遣下一位圣徒，每天給予他們食物。這位圣徒有著非常高貴的名字——泰格爾。

    當(dāng)然，并非所有人都相信泰格爾是圣徒，比如那些參與“諾克薩斯乞丐清除”計(jì)劃的勞工。自泰格爾出現(xiàn)后，劣民區(qū)的盜竊事件很少發(fā)生，這使得勞工們無法換取足夠的糧食來養(yǎng)活家人。所以，他們最近一直在謀劃，如何趕走泰格爾。

    “泰格爾！我妹妹病了！我沒錢給她請大夫，能幫幫我嗎？”一個身材瘦弱，臉色蒼白男人來到帳篷旁，氣喘吁吁地說道，看起來，他跑了很長一段路。

    “別著急，杰瑞！”泰格爾拍了拍那位男人的肩膀，露出一個微笑，“我把這些肉餅發(fā)完，就請大夫去你那兒！”

    前排的乞丐紛紛對泰格爾豎起大拇指，嘴里不停說著一個詞——好人。

    “愿諸神保佑你長壽，我的孩子！”一位滿臉皺紋，含胸駝背的老嫗緊緊握住了泰格爾的手。

    “這是您的肉餅，路上小心，老人家！”泰格爾將一摞用紙包封好的肉餅，塞進(jìn)了老嫗的手里，就在這時(shí)，他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指上多了一枚白金戒指，他望著老嫗逐漸遠(yuǎn)去的背影，想起了三年前戴斯說過的話：

    「乞丐不一定都是窮人，他們也許擁有著價(jià)值連城的東西——然而，因?yàn)樘幱谏鐣淖畹讓樱@些珍貴之物便因他們的身份而貶值?！?br/>
    長隊(duì)的后面不知因?yàn)楹问滦鷩W起來，原本井然有序的隊(duì)伍開始變得混亂，泰格爾循聲望去，看到了三位穿著黑色鎧甲的士兵，與身旁的乞丐相比，這些人高馬大的士兵就好像異次元生物。

    “滾開！都他媽給老子滾開！”一個腰寬體胖的士兵，踢倒了周圍行動緩慢的老乞丐，“該死的劣民！”

    “圣徒泰格爾——果然是一副圣徒扮相！”

    突然而來的說話聲嚇了泰格爾一跳，然而，最痛苦的記憶，讓他永遠(yuǎn)無法遺忘這個聲音——他慢慢轉(zhuǎn)過頭，看著面前的男人，那是一位身高六英尺，全副武裝的諾克薩斯戰(zhàn)士，背后的暗紅色披風(fēng)上，還依稀可見斑斑血跡。

    “聽說你每天都給乞丐們發(fā)肉餅，已經(jīng)持續(xù)了一個月之久，你的閑錢可真多啊！”戰(zhàn)士頭領(lǐng)開口了，語氣有幾分嘲笑和挑釁的意味，讓人聽了便渾身不自在。

    “錢除了可以供人享樂和揮霍外，還可以用來做善事——比如，改變他人的命運(yùn)?！碧└駹柶届o的看著戰(zhàn)士頭領(lǐng)，但內(nèi)心已然波濤洶涌。因?yàn)槊媲暗募一?，曾殺死了他的父親，強(qiáng)奸了他的母親，奪走了本屬于他的一切。

    “改變他們的命運(yùn)？”頭領(lǐng)仰面大笑，那副鐵盔讓他的聲音變得有幾分詭異，“你給他們發(fā)一輩子的肉餅，他們?nèi)耘f是乞丐！”

    “沒錯，他們可能永遠(yuǎn)都是乞丐。”泰格爾盡可能的讓自己保持平靜，但那真的很難，“但至少，他們無須再在尊嚴(yán)和生存之間做抉擇，無須再活于死亡的陰影里——富人也好，乞丐也好，在我眼中，沒有任何區(qū)別！”

    “說得好！”頭領(lǐng)假惺惺地鼓了鼓掌，“真不愧是圣徒！您的靈魂簡直太高貴了！”

    “多謝，如果沒有很重要的事，請?jiān)试S我將這些肉餅發(fā)完！”泰格爾欠了欠身，他知道自己勢單力薄，只能屈尊人下。

    頭領(lǐng)輕笑了一聲，“看來是不行了呢！”他話音未落，便猛地抽出腰間長劍，將泰格爾面前的木桌一分為二，幾乎是與此同時(shí)，他的劍刃便又回到鞘內(nèi)。

    泰格爾被剛才的那一擊嚇得不輕，他摸了摸自己的眉心，只覺得有些疼痛，將目光轉(zhuǎn)向手指時(shí)，才發(fā)現(xiàn)那里沾上了血液。就在這時(shí)，乞丐們將那兩個身披灰斗篷的士兵團(tuán)團(tuán)圍住，所有人的臉上都寫著憤怒與鄙夷，那種氣勢，讓兩個士兵有些發(fā)毛。

    “真想不到，這些人居然如此擁戴你！”頭領(lǐng)轉(zhuǎn)身過，看著那些衣衫襤褸，瘦弱不堪的乞丐，“旗桿，鐵桶！殺了他們！”

    “不要——！住手！”泰格爾剛想走上前阻攔，就被頭領(lǐng)一腳踢飛。

    得到命令的“旗桿”和“鐵桶”立刻抽出腰間長劍，砍向周圍的乞丐——然而，乞丐們并沒有退卻，有一些未受致命傷的家伙，每每都是倒下了再度爬起，直到頭顱被砍下，或者身體被一分為二。在“旗桿”和“鐵桶”看來，這就是一群憤怒的怪物，戰(zhàn)斗越發(fā)的對他們不利，因?yàn)橹車钠蜇し堑珱]有減少，反而越來越多……被打斗聲吸引而來的乞丐，很快加入了反抗者的隊(duì)伍，并且拿著諸如木板、釘子一類的武器。“旗桿”被打倒了！一大群乞丐跟著他一塊倒下，將他的鎧甲硬生生地扒了下來……

    “鐵桶！救我！”旗桿聲嘶力竭地大喊道。

    聽聞同伴求救的鐵桶循聲看去，只見那里有一大群伏倒在地的乞丐，幾片被撕碎的鎧甲被扔了出來——“旗桿！”他大喊著沖向同伴，撞倒了身前的十幾個乞丐。然而，就在這時(shí)，一位矮個兒乞丐跳到他的背上，高舉手中的木工錘，朝拿頂鐵盔狠狠地砸了下去——鐵桶應(yīng)聲倒地，人潮隨即吞沒了他……

    “真是的！還得我出手！”頭領(lǐng)同時(shí)拔出了腰間和背后的長劍，“托你的福，這些乞丐終于學(xué)會了反抗——為了保護(hù)拯救過自己的人，這個理由太高貴了！”他的話音剛落，身形便化作一道黑影，急速地穿梭于乞丐群中……

    泰格爾瞪大了眼睛，他不敢相信那是真的，人類居然可以如此快速的移動，仿佛幽靈般不再具有實(shí)體……直到溫?zé)岬孽r血噴濺到他的臉上，他才再度清醒，原本可以塞滿整條街的乞丐們，已有大半化作了地上的殘肢斷腿，鮮血從他的腳下流過，滲進(jìn)石板的縫隙中，一些松動的石板，只要稍稍踩上去，就會被濺上一褲腳的鮮血……

    “啊，有些累了呢！”頭領(lǐng)終于停下腳步，此刻，他的雙劍正落在一位女乞丐的脖頸上，“你來做最后一個，如何？嗯，先砍掉一半吧！”他說著，揮動左手長劍，將女乞丐一半的頭顱削去，只留下半個鼻子和嘴巴，“嗯？你為什么不叫呢？哦——我忘記了，你已經(jīng)失去這個能力了！”他遂將左手劍刃插回背后的鞘內(nèi)，抓住女乞丐的肩膀，將右手長劍從對方口中刺入，貫穿了其頭顱。

    “為什么——為什么要這樣殘忍?。俊碧└駹柨粗媲暗膽K象，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別擔(dān)心——你很快就會和他們一樣了！”頭領(lǐng)如一陣風(fēng)般出現(xiàn)在泰格爾身旁，橫過手中長劍，猛地刺向?qū)Ψ叫呐K——

    泰格爾大驚失色，他感覺自己全身的汗毛都已豎起，腦海中浮現(xiàn)出被刺中后的場景，那無疑是死亡……時(shí)間仿佛在那一刻慢了下來，長劍反射著陽光，將其化作世間最刺眼的利芒。漸漸地，他絕望了，他知道既定的命運(yùn)唯有死亡，一切的反抗都顯多余，唯有閉上雙眼，坦然接受——然而，什么也沒有發(fā)生，沒有疼痛，沒有冰冷，甚至可以聞到一股馨香……他睜開雙眼，想要確認(rèn)自己是否身處天堂，但他看到的卻是一個女孩的背影……

    女孩身材高挑，穿著米色長袍，里面是獸皮護(hù)胸和短褲，棕色的長筒靴直達(dá)雙膝。暗金色的頭發(fā)被微風(fēng)輕輕撩起，白皙的臉上透著英氣。此刻，女孩正用楠木法杖格擋著頭領(lǐng)的劍鋒。

    “哦——！？”頭領(lǐng)向后跳了一步，與女孩拉開距離，“來了一個漂亮的小妞！你好，美人，你叫什么名字？”

    “死神會替我回答你的問題！”女孩揮動手中法杖，使其如利箭般急速射出。頭領(lǐng)慌忙舉劍格擋，不料，女孩的攻擊速度太過迅猛，法杖頭從對方的劍下鉆過，直達(dá)脖頸——

    “糟了——！”頭領(lǐng)意識到了危險(xiǎn)，試圖做出反擊，然而，他的脖頸隨即被重?fù)袅艘幌?，還沒等他反應(yīng)過來，對方的法杖便從另一側(cè)打在他的頭盔上，在那里留下深深地凹痕。

    “頭兒——！”鐵桶看著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頭領(lǐng)，大喊著沖向了女孩，“小婊子！我殺了你！”

    “居然敢罵我??？”女孩面露慍色，話音剛落，她已然出現(xiàn)在鐵桶的面前，把對方驚得目瞪口呆，“哼！你去死吧！”她抓起對方的鐵盔，猛地向下一拽，并順勢抬起膝蓋重?fù)羝涿娌浚缓笙袢右焕Φ静莅?，將對方魁梧的身軀扔了出去。

    “這——這簡直太離譜了！她到底是什么人??？”泰格爾的眼珠快要瞪裂了，他無法相信這就是事實(shí)，女孩與他的年齡相仿，且體態(tài)苗條，卻居然有這般神力。

    “別過來！過來我就殺了這個孩子！”說話的是旗桿，他的頭盔被乞丐們扯掉了，露出一張丑陋的臉，那上面滿是麻子和刀疤，讓人看了便會反胃。此刻，他的手里正抓著一個六七歲的小乞丐，并用長匕首指著對方咽喉。

    「召喚師步法之二：月斬！」

    如果說剛才頭領(lǐng)移動時(shí)還能看到影子，那么這個女孩在發(fā)動剛剛那一擊時(shí)，連影子都沒有看到，泰格爾無法用現(xiàn)有的知識與常識，對眼前的一切做任何解釋。一秒鐘以前，女孩還站在旗桿的十英尺外，此刻，她已經(jīng)抱起了那名被劫持的孩子。而旗桿則被砍掉了腦袋，無頭的身軀撲通一聲倒在地上——

    “她——她是如何做到的？”泰格爾張大了嘴巴，他不經(jīng)意間瞥見了女孩法杖上的血跡，“用木棍就可以砍掉別人的腦袋?。窟@——太可怕了！”

    “嘿——！”女孩不知何時(shí)出現(xiàn)在了泰格爾的身旁，并微笑著伸出一只手，“我叫蜜雪莉雅！我聽過你的名字，圣徒泰格爾！”她見對方?jīng)]有反應(yīng)，便用那只手在其面前晃了晃。

    “你——”

    “瞧啊！我都忘記啦！”蜜雪莉雅尷尬地笑了起來，“你是諾克薩斯人，不接受握手的！”

    “那個——我不是諾克薩斯人——”泰格爾急忙解釋道，他仔細(xì)地打量著蜜雪莉雅，從頭到腳的看了好幾遍，“你——你真的是人類嗎？”

    “廢話——！”蜜雪莉雅皺起眉頭，重重拍了一下泰格爾的頭，“我難不成是鬼魂？疼了吧！那就說明我是人類！”

    “啊——！”泰格爾彎下腰，捂著頭上的大包，“下手真狠！頭一次見女孩子有這么大的力氣！”

    “對不起啦，誰讓你說我不是人類的！”蜜雪莉雅拍拍泰格爾的肩膀，差點(diǎn)沒把對方打趴下，“喂，喂，你有住的地方嗎？你看起來很有錢，我可以住在你那兒嗎？”

    “好，可以——”

    蜜雪莉雅還沒等泰格爾說完后面的話，就摟住了對方的脖子，“那趕緊帶我去吧！我都兩天沒睡覺了，現(xiàn)在好困——！”她說完，便打了一個大哈欠，“給我講講你的故事，不然我就要睡著了……”

    “喂，那個，蜜雪莉雅小姐——”泰格爾露出尷尬的表情，對方已經(jīng)把半個身體的重量，壓在了他的身上，“您太重了，這樣我可走不了路！”

    “你說什么——??？我很重嗎？”

    “啊，是啊，真的走不動路??！喂！你想干什么？不要打我，你會打死我的！”

    “嘿嘿——！不會的！打死你，我又沒有地方住了！快，給我講講你的故事，你是怎么成為圣徒的？”

    “那個，在此以前，你能不能先回答我一個問題，蜜雪莉雅小姐？你到底是什么人？”

    “以后叫我女王就可以了，反正他們都是那么叫我的！嗯，正如你所見，我是一位召喚師，我在戰(zhàn)爭學(xué)院很有名的！”

    “召喚師——那是什么？我猜想，召喚師和乞丐一樣，是對一類人的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