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
古陽山山頂上，天際還依稀閃著星光，北風刮著樹葉“颼颼”作響，寒氣逼人。
谷江坐倚在古陽山大石前，翹首望著古陽山三個大字出神，腦海在不停地翻騰，過了一會，自言自語起來：
“古陽山，都說你是個古老而又神奇的地方，有中國最早的燕長城遺址，經(jīng)歷了二千多年的風吹雨淋和滄桑變化，仍不失雄偉氣勢。古陽山，都說你見證了歷史的滄桑。你說說：同是這塊土地，同頂一片天，而今倒沉睡起來。我剛接任還不到一個月，古陽山成了一鍋粥。實施鄉(xiāng)機關內(nèi)部改革挨了當頭棒；去縣里開會家里扯出個三大來；辦公室被砸又掛起瓦罐；線桿子恨不得殺了自己，當眾給自己一個大嘴巴，又利落地在辦公桌里拽出八萬元現(xiàn)金。為什么？鐵礦的大卡車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向姜爺爺兒媳毫無顧慮忌沖過去，殺人滅口？一刀捅倒自己。囂張至極！殘忍到不顧一切的程度。是誰送我去的醫(yī)院？這么多為什么一個答案也沒有，這是為什么呀？”
山坡上，遠遠傳來喊聲：
“姜朝！姜朝！你在哪兒？姜朝！”
荒坡上。姜爺爺和江雪急步匆忙。姜爺爺拄著拐杖踉蹌往前奔走，嘶啞著大喊：
“姜朝！姜朝！”
江雪緊跟在姜爺爺身后扶著姜爺爺：
“姜爺爺，慢走，別急??！”
姜爺爺心急如焚，尋找孫子姜朝：
“姜朝，我那孫子，你在哪？聽見爺爺?shù)暮奥暳藛?？姜朝，孫子！”
姜爺爺腳下被絆了下，連人帶拐杖滾落坡下。緊跟在后面的江雪也一同滾了下來。姜爺爺不顧一切的爬起身：
“姜朝，你在哪？爺爺找你哪姜朝！姜朝，你聽見了嗎？姜朝，我的好孫子，你要是再有個閃失，爺爺真的沒法活了呀！姜朝！你在哪里？”
江雪站起身忙去扶姜爺爺：
“爺爺，慢點，爺爺！”
姜爺爺站在山坡凄聲大喊：
“姜朝！孫子！”
只覺眼前一黑昏倒在地上，江雪嚇壞了，抱起姜爺爺大喊：
“姜爺爺，姜爺爺！你醒醒?。 ?br/>
姜朝一步一步地向前爬，顯然是力不從心。忽然，聽到爺爺?shù)慕泻奥暎蚯坝袣鉄o力地喊：
“爺爺，我爬不動了，快來幫我呀！爺爺！”
姜爺爺在江雪懷里醒了，瘋了般地喊：
“姜朝，是姜朝在喊我，姜朝！爺爺在這，姜朝！”
姜朝在喊：
“爺爺！”
姜爺爺喊：
“孫子！”
姜朝吃力地往前爬：
“爺爺，快來幫我！”
姜爺爺拚力地向前爬：
“孫子！爺爺在這?！?br/>
爺孫兩人的手終于抓在一起。姜朝見到爺爺委屈地哭了：
“爺爺，我回來了！這是給我媽媽掏的鳥蛋。”兩只小手捧著鳥蛋給爺爺看，“爺爺，我知道你會著急的，我一點沒敢貪玩，一直在爬。爺爺，我這腿不聽話，還疼！”
姜朝臉上汗水，血水，淚水混在一起，衣服刮起了大口子。姜爺爺坐起身抓著孫兒的手，哽咽著說：
“姜朝，總算找到你了。孫子！再找不到你，爺爺也不想活了。”
姜爺爺心疼地緊緊抱著姜朝，生怕再丟了似的。姜朝“嗷”的一聲驚喊便沒了聲音，半天才說：
“爺爺，疼?。∥业耐?！”
在一旁的江雪忙喊：
“姜朝！姜朝！”
姜朝這才大哭起來：
“爺爺，我的腿不聽話了，我站不起來！疼啊！”
姜爺爺急了：
“腿怎么了？啊！”
姜爺爺輕輕地扶摸著姜朝的腿，在也控制不住心中悲感，聲淚俱下：
“上樹掏鳥蛋，把腿摔斷了？?。∥业膶O子??！”
姜朝緊扎在爺爺懷里，得到安全感，慢慢止住了哭聲。姜爺爺緊緊摟著孫子。江雪無以控制自己的情感，在一旁失聲地哭了起來。
清晨，山頂上，從山中傳來喊聲：
“谷江！谷江！”
喊聲越來越近：
“谷江在那！”
柳條筐發(fā)現(xiàn)了谷江。周鐵山和柳條筐喊著跑過來：
“我知道他準在山上。丫丫的！”
周鐵山到跟前一把抓住谷江：
“你整個晚上都在這山上？不冷嗎我的傻兄弟！”話里帶著埋怨，“我知道你在那個官窩里頭，這些日子就不會順了。”
柳條筐往地上一坐：
“累死我了！丫丫的！昨晚，我剛躺下就不見你了，我還以為是去了辦公室，就沒在意。跑一天躺床上就睡著了，醒過來一看不見人，到鄉(xiāng)政府一看沒人，嚇壞我了，敢緊給周鐵山打電話。丫丫的！”
谷江掙脫周鐵山問：
“你們咋找到這兒來了？我沒事，心里悶，一個人到這散散心?！?br/>
柳條筐倒火了：
“你散心，散心咋不吭一聲，害得我們這個找，你問問，周鐵山他都說些啥！說我是搶來的媳婦無情無義，還說我是豬耳朵軟骨頭，地球按把提不起來。”委屈的說不下去了，呆了一會又說，“這兩天就讓我盯著你，這要是找不到你，周鐵山那小子敢吃了我。丫丫的！”
周鐵山兩手叉腰直喘粗氣。谷江拍拍柳條筐的肩膀說：
“老兄，因為我讓你受委屈了！”轉(zhuǎn)頭又問周鐵山，“哎，鐵山，你不是去縣里找叢經(jīng)理了嗎？”
周鐵山賭氣說：
“撅了！沒讓談?！?br/>
柳條筐立即警覺起來：
“周鐵山，你看我干什么？那怪我嗎！沒我啥事?。⊙狙镜?！”
谷江一聽就火了：
“那可是村里的大事，咋就撅了呢！就算叢經(jīng)理不同意，我們也該再爭取一下嗎？你回來干什么？”
周鐵山兩手一攤：
“我咋不想爭?。亢迷捳f了三千六，人家不買帳。那個江帆也不知道是個什么人物。”瞪眼柳條筐，沒細說明，“再說了，我知道你那就順不了，你說我能不回來嗎？啥什候用著哥們?！鄙锨白Ч冉?，“走，鄉(xiāng)長咱不干了，回村還當你那總經(jīng)理兼村長，過咱那太平日子去。”
谷江掙脫停住腳：
“鐵山，說什么呢？”
周鐵山激動地大喊：
“谷江，操這心遭這罪不值??！雖說你當鄉(xiāng)長還不到一個月，可你看看鄉(xiāng)里這些人，交不透啊！你就是把心掏出來他還嫌色不紅，在污垢掉渣的染缸里，你正直得了嗎！干什么事業(yè)，沒等干事業(yè)，先把你整得啥都不是?。∥业暮眯值苣阏瓦€看不出來呀？你身上那刀傷，你以為我們不知道?。]要你命就算萬幸了，你圖啥！錢咱有，圖官？一個小鄉(xiāng)長算什么官，真想當官，我去縣里給你買個大一點的。”
谷江手捂著胸口，平靜地說：
“鐵山，我知道你這都是為我好，為我擔驚受怕，還派柳條筐暗中保護我。你知道嗎？開弓沒有回頭箭。況且，我的性格你最了解。怕狼我還進樹林子干什么？其實，眼前的事算不得什么，只要我一步兩腳印的想為百姓干點實事，錯不了。還記得咱們在青石河村創(chuàng)業(yè)時常說的一句話嗎？逆境是老師，絕境讓咱們從乞丐到富翁嗎！”
周鐵山激動地說：
“谷江，在鄉(xiāng)里不比在咱村，事情不會像你想得那樣簡單，等你從天上摔到地下時，就什么境界都沒有了，不怕又有什么用！”
柳條筐“撲通”一下跪在地上，哭著說：
“兄弟，算二哥求你了！咱回去吧！在咱那村里，咱能使上勁，能幫你，在這古陽山，我使不上勁幫不了你??！這回讓他煮，明天誰知道還誰煮你?。≡刍厝グ?！哥求你了！”
周鐵山也跪在地上：
“兄弟，回去吧！在咱那二畝三分地上，吃飯睡覺都舒服?；厝グ?！我們哥倆求你了還不行嗎！”
谷江上前跪在地上，抱住周鐵山和柳條筐熱淚盈眶：
“我的倆位好兄弟，謝謝你們！我是全鄉(xiāng)百姓選的鄉(xiāng)長，怎么能讓百姓失望??！真要有那么一天時候，我就再來一次……”
“谷鄉(xiāng)長！谷鄉(xiāng)長！”
林若平氣喘吁吁地來到跟前，谷江急忙站起身，林若平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谷鄉(xiāng)長，鄉(xiāng)里……鄉(xiāng)里亂成一鍋粥了！全鄉(xiāng)機關干部……集體去縣里告狀，李書記正在做工作。還有……還有一群村民吵嚷著要賣地錢……”
谷江只覺胸悶得厲害，吐出一口血，眼前一黑，身子一下?lián)涞乖诒谑稀?br/>
郊區(qū)公路上，一輛轎車在城郊公路上行駛。車里戴旭打著手機：
“舅舅，您先別生氣，聽我解釋幾句好嗎……舅舅，古陽山鄉(xiāng)全體機關干部這回可真的是義憤填膺，怒不可遏了！整個鄉(xiāng)里的老百姓已是天怒人怨，這次集體到縣政府去上訪，已是意料之中……是……是，舅舅批評的是，我是副鄉(xiāng)長，又是黨委成員，在這非常時期，應該勇敢地承當起這個責任……好，我明白舅舅的這話的精神……好……好，舅舅放心，我不會讓舅舅失望的。舅舅，您休息，一會見?！?br/>
戴旭關了手機，臉上露出難以控制的得意笑容，激動地一揚手，摘下眼鏡。小馬全神貫注地駕駛轎車，根本沒在意戴旭。戴旭重新戴好眼鏡，直視前方，興奮的心情難以平靜說：
“谷江，你完了！你徹底地完了！戴旭，你成了！你真的成了！古陽山啊古陽山，這塊上馬石我跐定了！”
這時，轎車一個急剎車。一輛大貨車，橫街穿過來，擋在眼前。戴旭前后猛烈地晃了下身子，穩(wěn)住神后，鉗口結(jié)舌地盯著大貨車開過去。戴旭勃然大怒，指著走遠的貨車開口大罵：
“找死??！你這個混蛋！”
小馬放開剎車，慢慢啟動后看眼戴旭：
“戴鄉(xiāng)長，因這事生氣不值?，F(xiàn)在這人啊有幾個是有修養(yǎng)的？為財為權為私利，已經(jīng)到了不顧一切、不遺余力、不擇手段、不共戴天了……”
小馬的話還沒說完，突然發(fā)現(xiàn)戴旭用黯然失色的目光盯著，沖戴旭搖頭怏然一笑說：
“戴鄉(xiāng)長，我，我說得不對嗎？”
戴旭往上一擁眼鏡：
“?。“。]，沒什么不對?！?br/>
戴旭收回目光身子向后靠去，閉上兩眼沉思起來。
古陽山鄉(xiāng)政府樓前，一群村民們吵嚷著亂作一團：
“谷江！藏什么藏？躲了初一躲不過十五！”
“快把賣地錢給我們！”
“把鄉(xiāng)長室給它封上！”
“把鄉(xiāng)政府封上！”
李智天站在臺前大喊：
“大家都要冷靜，千萬不要干傻事！我是鄉(xiāng)黨委副書記，叫李智天，有什么事可以找我談，談什么都可以?！?br/>
線桿子手里拎著那把鎬頭，往前邊一站，手一舉大聲喊：
“大家靜一下！靜一下！”
人群慢慢靜下來。線桿子轉(zhuǎn)身沖李智天粗門大嗓地喊：
“你說了算嗎？要是算數(shù)，把賣地錢給我們，我們立即走人。沒錢，誰都不好使。我線桿子只認錢不認人?！?br/>
李智天義正辭嚴：
“線桿子！別把話說得太過了，現(xiàn)在是依法治國。經(jīng)濟年代是需要錢，要錢更該要理智，別因為錢而后悔一輩子！”
線桿子指著李智天：
“少在這胡說八道！”轉(zhuǎn)身向人群大聲喊，“鄉(xiāng)親們！我線桿子敢挑這個頭，今天我就敢豁出去了。大伙聽我說，出啥事我一個人扛著，你們?nèi)讉€人把鄉(xiāng)長室挨個砸開，挨個桌子里找錢。最后，咱把這個辦公樓給他們用磚堵上……”
大家異口同聲的隨聲附和。李智天真的急了，大聲喊：
“你們給我聽著，誰這樣干誰違法。線桿子，你混蛋！”
人群騷動起來，往樓里擠去。李智天身子橫在樓門口大喊：
“大家聽我說，誰也不要亂來，那樣做是違法行為，大家都要冷靜。線桿子，你太糊涂，幫我說服大伙，千萬不要干蠢事！”
李智天聲音越來越沙啞。線桿子指著李智天大罵：
“告訴你，知趣是給我滾開！否則，別說我不客氣！鄉(xiāng)親們！給我進，進?。 ?br/>
李智天嗓子幾呼說不話來：
“誰要進樓，就先把我打倒！從我身上踏過去。否則，誰也別想過去！”
李智天拼死抓住樓門口。線桿子用力一擁，李智天被擁倒在地上，人流涌入。
醫(yī)院長廊里，江雪焦灼不安地打著手機：
“叢檳碩，你管我出不出家呢！你別添亂好不好！連我媽你都騙不了，你還能干啥事……算了，我正忙著呢！掛了！”
江雪關了手機，坐在手術室門外長椅上。長廊盡頭，叢檳碩往兜里裝著手機走過來，叢檳碩突然站在江雪眼前。江雪先是一愣，而后又平靜地跟了句：
“你，你來我這干什么？沒事在家當你的富婆好了?！?br/>
江雪話中帶著埋怨。叢檳碩兩眼看著江雪，想說什么沒出口，想笑又沒笑出來，抬起手搭在江雪肩膀上。江雪拿下搭在肩上的手并沒有放下，叢檳碩坐在江雪身旁：
“情緒這么低沉，不至于吧！一個小孩子小腿斷算什么呀！讓醫(yī)生捋捋就接上，犯得著放潑灑怨嗎？哎不是專對婦女和兒童送溫暖嗎？最近怎么改救助站了？咋就這么巧，滿世界的傷號都讓你碰上了？我看啊！這古陽山你以后不能再去了，去一次接一個傷號，這還了得！這回還接來倆傷號……”
江雪冷若冰霜地回了一句：
“胡說什么呢！你知道多少？古陽山的事情遠比你撈錢復雜得多。算了，你走吧！我今天心情特別亂，你還是別理我的好。”
“哎哎！我的老同學，有你這么干的嗎？兩天不見，我來看你，你倒對我橫牙俐齒?！辈灰娊┗芈?，故意探過頭去，“哎，今天為什么這樣低沉?。∈菓嵟?，還是傷心？有一點可以肯定，絕沒有愛情成分吧？”
江雪瞪一眼叢檳碩沒回話，叢檳碩接著奚落：
“哎，江雪，這次下鄉(xiāng)有沒有接回別的什么呀？比如，有那個人的消息什么的？”
江雪扭下身還是沒回話。叢檳碩又說：
“江雪，你對我這些話可以置若罔聞?？赡憧偟脼椴赶胂氚?！這回伯母的家法你是挨定了！一個大姑娘，離家出走，數(shù)次徹夜未歸，我真怕你那根神經(jīng)把握不好，一腳失足……”
“你有完沒完！我離家出走，夜不歸宿礙你什么事了！你還是走吧！省得在這氣我?！?br/>
“你沖我瞪什么眼睛！那是伯母說的，又不是我說的。再說伯母她也是為你好嗎！看把伯母急的。有本事沖伯母喊去！”
江雪瞪著大眼睛盯了叢檳碩半天，下話沒出口，一串串淚珠涌落下來。叢檳碩知道這個倔強的江雪是不會輕易落淚的，掏出巾紙給江雪擦著淚水。這淚水不知江雪為啥而流的？在叢檳碩心里迷惑不解：
“江雪，別哭了，我知道你一定有你的苦衷?！?br/>
“檳碩，我最近心里亂極了，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些什么？是對還是錯?，F(xiàn)在，我只有你這么個可說知心話的人了，我……我不知如何面對我所面對和發(fā)生在我眼前的這些事情。唉！說心里話，我不愿呆在家里，為了一個記者的名份，江帆不顧一切，老爹是工作狂，正統(tǒng)的老黨員。老媽為了應酬這個社會，絞盡腦汁，不知疲倦。我就想走出這個陰霾，走出自我，另找一片屬于我的天地。可是，這個外面世界讓我更心慌?，F(xiàn)在，我不知道自己的價值如何來體現(xiàn)？一篇報導文章，惹得全縣沸反盈天，那個鄉(xiāng)長，從骨子里不知道如何恨我呢？”
“這就是你和我不同之處，在這個經(jīng)濟社會，為錢沒錯，錢讓你沒有煩惱，也忘記煩惱。只有金錢能體現(xiàn)一個人的價值，只有金錢才能夠救中國?！?br/>
“其實，我并不贊成你的觀點，咱倆創(chuàng)業(yè)之初是為了有錢，有了錢，你是想錢生錢，而我是想干點事。我的心太軟，見不得別人不好。假如你看到一個要死而沒死的人，你能無動于中嗎？假如一個為了丈夫瘋顛顛的女人，你不想幫她們一把嗎？更何況是被那兩個不法之徒給打成植物人……”
古陽山鄉(xiāng)政府辦公樓前，騷亂起來，叫喊吵罵聲，奔跑的腳步聲，砸玻璃窗聲混雜在一起，村民們越聚越多，不知誰喊了一嗓子：
“踩死人啦！有人被踩死了！”
這一聲喊，人們一下子被這喊聲所揪住，瞬時過后更慌亂了。這喊聲就像一顆即將炸響的炸彈一樣，人流涌出鄉(xiāng)政府辦公樓，以逃避踩死人這個罪責。線桿子手拎著一把鎬頭，最后一個從樓上走下來，見人們都跑光了，氣不打一處來，嘴里罵個不停：
“都回來，怕什么！都是些草包！混蛋！天蹋下來有我呢！你們怕什么？死什么人？瞎詐唬……”話說到這，發(fā)現(xiàn)李智天躺在門口，一下子慌了神，從樓梯上跌倒滑落到李智天跟前，失聲地喊，“你……裝……你……真，真死了……”連滾帶爬地逃出了鄉(xiāng)政府樓門口，踉蹌著跑出幾步后又停在那里，“死人了！死人了！這可是貪大事了！”
線桿子眼前不停地閃現(xiàn)谷江身影：
孫龍，谷江以鄉(xiāng)長的身份命令你把線桿子放了！李智天的怒喊：線桿子！你混蛋！誰這樣干誰違法！兩個身影不停地交替。線桿子出了滿頭的冷汗，搖搖頭，返回身一步一步地向鄉(xiāng)辦公樓挪去。李智天側(cè)躺在門口，渾身被人們踩踏，臉上泥土和血跡混濁在一起，分辨不出模樣，手指動了下，慢慢睜開眼又閉上了。線桿子栗栗危懼地來到樓門口，驚恐失色的望著躺在地上的李智天，兩手緊抓著門框支撐著癱軟的兩條腿。李智天吃力地睜開眼睛，抬下頭又躺在地上。線桿子大叫起來：
“李書記，你沒死！”一下子撲上前抱起李智天，“李書記，你沒死??！”
李智天微弱的說：
“是線桿子，你沒走??！扶我起來！”
線桿子臉上分不清是淚水還是汗水，滴落在李智天身上，忙點頭答應：
“哎，哎，李書記，咱們?nèi)タ创蠓?，我送你去診所。你可千萬不能死??！你要是死了，我可就完了！這可是人命關天。”
線桿子背起李智天急步出了樓門口。
縣委會議室，正在開會，縣政府韓啟時縣長喝口水放下水杯說：
“同志們，江書記去南方考察還沒有回來，事情發(fā)生的比較突然，又比較急。所以，咱們臨時召開一個在家的縣委常委碰頭會，主要內(nèi)容是聽取古陽山鄉(xiāng)工作情況匯報，并提出處理意見。為了慎重起見，把古陽山鄉(xiāng)黨委成員副鄉(xiāng)長戴旭同志找來，匯報一下鄉(xiāng)里近期發(fā)生的實際情況。戴旭同志，你撿主要的匯報一下?！?br/>
戴旭點下頭，站起身給與會的各位領導深深地鞠了一躬后，回坐在沙發(fā)上，清下嗓子開始匯報：
“各位領導，我是古陽山鄉(xiāng)黨委成員，副鄉(xiāng)長戴旭，我的匯報要從這次古陽山鄉(xiāng)鄉(xiāng)改革海選鄉(xiāng)長開始。海選鄉(xiāng)長后，古陽山鄉(xiāng)舉行了‘三大’。解釋一下，這是村民們給大吃大喝大慶祝起的總稱。一時間，鄉(xiāng)里被上一句流行的話說：窮山僻壤辦三大，民怨沸騰理難容?！?br/>
一位常委插話問：
“是不是前些天一位屬名圖騰的評論文章？題目叫，當時我看了那篇文章都非常氣憤，太不象話了！戴鄉(xiāng)長，你接著說?！?br/>
戴旭往上推下鏡子，又開始匯報：
“各位領導，正因為有三大這個導火索，繼而引發(fā)了村民一怒之下砸了鄉(xiāng)長室。也是因為三大，激起全體鄉(xiāng)機關干部的極大憤慨，加之鄉(xiāng)長在工作大會上提出大換血的發(fā)言，給機關干部心里造成了陰影。關鍵問題是在大換血的背后隱藏著宗派和山頭之分。更嚴重的是村民在鄉(xiāng)長室里發(fā)現(xiàn)鄉(xiāng)里賣地現(xiàn)金八萬元。也可以說這個導火索被點燃，鄉(xiāng)機關干部紛紛提出辭職，并于今天早晨集體來縣委上訪，經(jīng)工作已經(jīng)返回工作崗位。還有一件事，就在我們開會前，古陽山鄉(xiāng)辦公大樓門前，發(fā)生了村民集體抗議活動，憤怒的村民將李智天副書記踩傷，被送往鄉(xiāng)診所搶救。兩個事件都一致要求縣委查清谷江同志桌匣那八萬元款項來源并強烈要求罷免鄉(xiāng)長谷江同志。各位領導，古陽山鄉(xiāng)的問題相當嚴重，時間緊急，刻不容緩，請領導當機立斷明確指示！匯報完了。謝謝！”
韓啟時停下筆問：
“谷江他人呢？現(xiàn)在干什么？”
戴旭悅?cè)灰恍Γ?br/>
“具說，這幾天他和城里一個姑娘，打得火熱。究竟干什么不言而喻，現(xiàn)在人在哪也可想而知?！?br/>
恒蒿縣醫(yī)院長廊，周鐵山背著谷江，林若平緊跟在后面。幾個人快步如飛，直奔急救室。
長廊另一端。姜朝剛做完手術，迎面推過來。江雪和叢檳碩緊跟在后面，江雪彎腰給姜朝掖下被角，關切地地注視小姜朝，被急步行走的周鐵山撞了一下。江雪直身看了眼周鐵山。叢檳碩正在打手機，擋了走廊的道。周鐵山“嗷”一嗓子大喊：
“給我讓開！”
周鐵山一撞走了過去。叢檳碩被撞了一個趔趄，后倚在墻上，關了手機回頭看一眼，跟著問了句：
“你喊誰呢？”很快認出來，“周鐵山！”
幾位醫(yī)生在后面走來，林若平急步迎上前說：
“醫(yī)生，請救救谷鄉(xiāng)長！他從古陽山鄉(xiāng)到現(xiàn)在，三個多小時一直昏迷不醒，請醫(yī)生一定要救救他！”
江雪聽到古陽山三個字，愣了一下，又回視眼匆忙走去的幾個人。江雪嘴里輕聲回復：
“古陽山，谷鄉(xiāng)長！”上前拽一把叢檳碩，“看什么呢？那是誰呀？”
叢檳碩氣憤的重復著：
“周鐵山，他敢喝我！”
江雪忙問：
“周鐵山是誰呀？”
叢檳碩回答：
“古陽山鄉(xiāng)的一個村長。農(nóng)民，真是農(nóng)民，幸虧沒跟他們合作?！?br/>
鄉(xiāng)衛(wèi)生所里，李智天躺在病床上嘴里“喃喃”個不停：
“谷鄉(xiāng)長！谷鄉(xiāng)長！”
醫(yī)生摘下聽診器，對身邊護士說：
“小劉，你去叫車，李書記需要去縣醫(yī)院進行內(nèi)臟全面檢查。孫醫(yī)生，給李書記掛滴管，馬上止血?！?br/>
線桿子呆呆地看著醫(yī)生半晌問：
“李書記，他沒事吧？”
醫(yī)生摘下聽診器說：
“很難說，內(nèi)臟需要檢查后才能下結(jié)論。”
李智天吃力的抬下身子：
“扶我起來?！?br/>
醫(yī)生忙按住李智天身子說：
“李書記，你不能動。李書記，咱鄉(xiāng)衛(wèi)生院條件太差，僅有的一臺檢查設備又壞了，我想陪你到縣醫(yī)院去做全面檢查?！?br/>
李智天擺下手，想說什么還沒說出來，胸悶了一口氣翻了上來，吐出滿口血。醫(yī)生扶著李智天輕揉著后背：
“李書記，感覺怎么樣？車一會就到，咱到了縣醫(yī)院就好了！”
女護士小劉急走進來：
“高所長，鄉(xiāng)里沒車，只找到一臺拖拉機，馬上就到?！?br/>
高所長一聽火了：
“亂彈琴！李書記還能坐拖拉機嗎？沒有車還不叫救護車，快叫救護車??！”
女護士點頭跑了出去。線桿子蹲在墻邊，兩眼盯著李智天，眼神里忐忑不安。李智天吃力地擺下手：
“高所長，不用去縣里，我沒事！能挺得過去?！?br/>
“那怎么行！身子絕不能當兒戲。在診所你得聽我的，去縣院好好查一下?！?br/>
“高所長，傷在我身上我心里清楚，就是被他們踏了幾腳。再說，鄉(xiāng)里有那么多事，人都急了，沒個領導怎么能行。高所長，我謝謝你了！”
女護士又跑回來：
“高所長，縣醫(yī)院救護車都派出去了，暫時沒車。”
線桿子蹲在墻角哭了起來。
縣委小會議室，已經(jīng)散會。戴旭站在那里躬身送走與會人員。韓啟時走過來，戴旭深深地給韓啟時鞠了一躬：
“謝謝舅舅韓縣長！”
韓啟時看著會議室門口，對戴旭的舉動“撲哧”下笑出聲來：
“戴旭??！你看出點趨勢沒有哇！嗯！”
戴旭垂手而立，恭恭敬敬地回答：
“外甥愚魯，看不太準，可我看得出，舅舅非常順民心得民意，真是一呼百應??！”
韓啟時微微點下頭。戴旭眼瞥著韓啟時，察顏觀色后接著說：
“舅舅，外甥可絕不是在奉承，舅舅是深浮眾望，在縣委就是泰山北斗?。∽屓瞬环疾恍邪?！換句話說，恒蒿縣是舅舅在駕馭也?！?br/>
韓啟時笑了，連連擺手高興地說：
“戴旭??！舅舅這人在領導崗位這么多年，講句官話那叫冰清玉潔，兩袖清風。眾望也好，民意也罷，駕馭個恒蒿縣還是綽綽有余。嗯，駕馭這個詞我愛聽，有些時候駕馭一個國家，一個地方，不一定是一把手。好，好，好?。〈餍衲阍絹碓匠墒炝?，有點鄉(xiāng)長的味道了。嗯，這樣把古陽山鄉(xiāng)交給你，我就放心了！”
戴旭聽了舅舅的話，口沸目赤，兩眼抬頭望著韓啟時，踔厲風發(fā)，躊躇滿志。幾次張嘴要給舅舅一翻表白。韓啟時好像看透了戴旭的心思，擺擺手示意跟他走。戴旭退后一步，跟在韓啟時身后。
走廊里韓啟時在前，戴旭跟后來到縣長室。韓啟時擺擺手，示意戴旭坐下。戴旭在興奮中猛然間又恢復理智，朝韓啟時點下頭回身坐在沙發(fā)上，隨手從兜里掏出筆記本和筆，側(cè)目傾耳地看著韓啟時。韓啟時坐在老板椅上，正了下身子說：
“戴旭??！你從現(xiàn)在開始，正式接手古陽山鄉(xiāng)長的工作，對于你，有幾話我還是要特別交待一下，??！”
正在這時，戴旭的手機響了。韓啟時看眼戴旭，戴旭對來電話的人氣憤的在心里罵了句，專心傾聽韓啟時講話?？身n啟時并沒有講話，有意擺弄桌上文件，等手機鈴聲停了剛要說話，戴旭手機又響了起來，韓啟時的話又被打斷：
戴旭掏出手機關了。韓啟時說話了：
“嗯！好了，一會回家，我有幾句私房話要對你說?！?br/>
縣醫(yī)院外科病房里，谷江躺在病床上。林若平和周鐵山圍在床邊。一個女護士給谷江掛著輸液瓶，邊埋怨說：
“他傷口感染已經(jīng)化膿，再晚來一步就會有生命危險，太萬幸了！他是干什么的？對自己身子也太不當回事了！”
周鐵山哭著扭身離開了。林若平滿眼噙著眼淚說：
“他是谷鄉(xiāng)長。誰知他會這樣？他太難了！”
女護士看眼掛好的輸液管，推著藥車走了。林若平見女護士走了，又看眼谷江，趴在病床上哭了起來，哭了一會抬起頭看眼谷江。谷江臉色蒼白，林若平給谷江掖下被角：
“看著你這么難，我一點也幫不上你，我真的沒用，真的好沒用??！”
周鐵山走過來，擦下眼淚說：
“林主任，谷江就這么個性格，越在難的時候越是一個人承擔，從不愿牽連別人。別說是你，就說我……”淚水又流了下來，“明知他住院，咋就沒攔住他呢？咋就沒問清是為什么住院呢？我都悔死了，他這要是有個閃失，我是真對不起他呀！”
周鐵山說著哭了起來，林若平一愣問：
“谷鄉(xiāng)長住過院？為什么？”
周鐵山搖搖頭說：
“到現(xiàn)在我也不知道為什么住院。這樣也好，躺在病床上就不用他心煩意亂了，也不用咱們?yōu)樗笠话押沽恕！?br/>
林若平憂心忡忡地說：
“恐怕沒你說的那么簡單，這樣亂下去，后果將不堪設想。”
周鐵山跟著說：
“沒啥可想的，谷江大不了回村還當他的村長，你還當你的主任，天塌不下來！”
林若平很不滿地頂了一句：
“天是塌不下來，可地球失去了吸引力??！
周鐵山被噎得一愣，想說什么沒說出來。
醫(yī)院另一間病房門里，姜朝娘躺在病床上，一位老醫(yī)生正在給姜朝娘檢查，江雪在一旁問：
“醫(yī)生，她的病情還有沒有機會？”
醫(yī)生裝起聽診器說：
“患者這種昏迷，是由于患者大腦功能紊亂，精神失常，而長時間失去知覺。加上嚴重的腦外傷，至腦出血。按常規(guī)患者現(xiàn)狀非常危險，可患者仍然處在昏迷中，個例確實很特殊，我從醫(yī)這么多年，沒遇見過。也許她的淺意識還在支配，精神的力量是無法用理論說清楚的，但愿她有奇跡發(fā)生?！?br/>
江雪迷惑不解地問：
“醫(yī)生，你是說她還會有奇跡！”
醫(yī)生往外走著說：
“我只是在推測而已。這個患者也許是個永遠也醒不了的植物人?！?br/>
江雪攔住醫(yī)生，從兜里掏出證件說：
“醫(yī)站’的發(fā)起人，專門救助弱勢群體，這是我們救助的第一個弱勢群體，請你一定要救救她！”
醫(yī)生接過證件看后說：站。嗯，好，好，我會盡全力的！我見過你，記得你叫江雪。”
江雪拿回證件問：
“你見過我？你怎么知道我叫江雪？”
醫(yī)生笑了：
“在院長室，你可讓我領略了潑辣和倔強。哎，你那一摔倒把我們醫(yī)院給摔清醒了，嚴格了管理，完善了制度??！放心吧！我會盡全力的?！?br/>
醫(yī)生說完又看眼江雪走了。
古陽山鄉(xiāng)衛(wèi)生所，一輛警車停在門外，幾位民警進來挨個屋進行搜查。
病房里，線桿子給李智天擦著臉上血漬哭涕著說：
“李書記，我們不是沖你，是沖谷江?。 ?br/>
李智天吃力地搖搖頭說：
“線桿子，你錯了，你錯怪谷江鄉(xiāng)長了，他是真幫你的人，他跟我說起過你，這里面有陰謀，你當槍了，最后吃虧的還是你！”
線桿子愣了：
“陰謀！吃虧的還是我？”搖著頭說，“我咋看不出來？”
門被擁開了，幾個民警站在身后。一個民警上前拽下線桿子。
“線桿子，跟我們走吧！”
線桿子一下坐在地上，兩眼直直地看著民警，半天才喊出聲來：
“李書記，你可要幫我??！不然，我就毀了！李書記，你可要幫我啊！”
線桿子的喊聲越來越遠。李智天搖搖頭，有氣無力地倚在床上。
韓啟時家里，寬敞豪華，屋中沙發(fā)里，韓啟時往煙灰缸里磕著煙灰，笑臉看著對坐的戴旭。戴旭品口茶放下茶杯：
“江雪，好像在哪聽說過?！?br/>
韓啟時雖已年過半百，頭發(fā)卻烏黑閃亮，往沙發(fā)靠背一倚說：
“江雪，可算得上恒蒿縣名女??！你戴旭雖說在鄉(xiāng)下，如果攀上這門高枝，你可就如虎添翼，如日中天??！”
戴旭高興??！傾身忙問：
“舅舅，江雪真的是名女？”
“不但是名女，還出自名門?！?br/>
“舅舅，名女，名門，讓舅舅說的像仙女一般，不知出自哪家名門?”
韓啟時微微點下頭：
“外甥，現(xiàn)在還不到告訴你的時候，等水到渠成之時你自己知道豈不是更好！”
戴旭喜出望外：
“謝謝舅舅為我操心。舅舅，外甥的終身大事全聽舅舅做主，只要舅舅看準的事錯不了。舅舅您別嫌我嘮叨，在我心里，我始終以舅舅為楷模頂禮膜拜，敬重舅舅的為人，修養(yǎng)和氣質(zhì)?！?br/>
韓啟時聽到戴旭恭維言辭，一臉愉悅忙擺擺手：
“戴旭??！你舅舅我為官這么多年就講八個字：修練、素養(yǎng)、城府和智慧！啊！知道什么時候該為或不該為，這叫修練；知道何時該謀或不該謀，這叫素養(yǎng)；知道啥話該說或不該說，這叫城府；知道什么事該干或不該干，這叫智慧。嗯，戴旭??！有進步，成熟了許多。嗯，好，好，好??！”
戴旭在舅舅面前得到夸獎，心里十分高興，從兜里掏出一張存款卡遞過去：
“舅舅，這是外甥給您的買酒錢，來時走的急，沒給您買。”
韓啟時輕輕地說了句：
“胡鬧！你舅舅我不缺酒錢。錢，對你舅舅來講，已經(jīng)是過眼煙云了！”
戴旭端杯喝口茶，放下杯說：
“外甥知道舅舅不缺酒錢，這十萬也就是一點心意。換句話說，也是舅舅該拿的錢，這也叫辛苦錢?！?br/>
韓啟時開心地笑了，收住笑容說：
“哎，越來越成熟了！好，收下了！戴旭?。【司藶楣龠@么多年還從沒破這個規(guī)矩，在家從不言政，不收禮，這是經(jīng)驗，是教訓，也是哲學。?。」賵錾闲枰刑嗟腻e誤嘗試啦！俗話說惟有穿過鞋的人才知道鞋的哪一處擠腳。俄國人有一條諺語說得好??！神賜給我們核桃，卻不會幫我們打開它。你還是年輕啊！剛才我的話你回去后用心細細品味一下，凡事都有度、有節(jié)，千萬不可急躁，要沉住氣。鄉(xiāng)里事在某種角度說，我比你更清楚。記住，現(xiàn)在處于什么方位不要緊，要緊的是你的目標是朝著什么方向移動。好了，眼下古陽山是非常時期，今天就不留你了！”
韓啟時說著站起身。戴旭也跟著站起身：
“舅舅，我先回去了?！?br/>
韓啟時點下頭：
“替我問喉你媽媽?！?br/>
戴旭走出韓啟時家門口，回過身望著舅舅家，給舅舅又深鞠了一躬：
“舅舅，我記下了您的話?！?br/>
古陽山鄉(xiāng)政府會議室，會議室里擠滿了與會人們，會議室布置得很隆重，橫幅寫著：古陽山鄉(xiāng)政府工作會議。吳繼仁和戴旭耳語幾句，高興地拽過話筒，試吹了幾下后高聲喊：
“哎！這個?。∽昧?，現(xiàn)在開始開會。”
哄吵的人們很快靜了下來，從人們的神態(tài)中可以看出，今天的會議不同以往，格外讓人關注。吳繼仁又大聲喊：
“別說話了！總是改不了這個臭毛?。≌l還說呢！”會場總算靜了下來，吳繼仁環(huán)視下會場，繼續(xù)主持會議，“古陽山鄉(xiāng)政府工作會議，現(xiàn)在開始開會！大家都知道，古陽山鄉(xiāng)近期以來發(fā)生了很多事，讓人們無法理解的怪事和丑事，鄉(xiāng)政府上空出現(xiàn)一朵烏云，就像一塊大石頭，壓在我們心里，使我們鄉(xiāng)各項工作蒙受了巨大損失，政府的形象在村民心里丟了！干部的心散了！凝聚力沒了！古陽山鄉(xiāng)在恒蒿縣成了反面典型！”
吳繼仁越說越氣，竟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話筒“嗡嗡”作響。會場鴉雀無聲，人們的目光聚焦在吳繼仁身上。坐在吳繼仁身邊的戴旭，端著水杯慢慢喝著茶水，目光掃視會場后又睨視眼吳繼仁。吳繼仁總算得到了說話的機會，情緒很激動：
“我吳繼仁心里早就悶著這股惡氣，一個小村長，乳臭未干竟敢來當什么鄉(xiāng)長！**??！太**了！當然了，我不敢輕言說改革失敗，但就我們鄉(xiāng)的事實看，真的是很失敗。話說到這份上我吳繼仁也沒什么好掖著蓋著的了，谷江他從上任到現(xiàn)在兩個月不足，把好端端的一個鄉(xiāng)政府給搞得亂七八糟，烏煙瘴氣，民怨沸騰。谷江不下臺，天理都難容！”
這時，臺下一只暖壺“嘭”的一聲炸響，驚了整個會場。吳繼仁被響聲嚇了一跳，忙問：
“怎么回事？”
臺下李益民回答：
“沒事，是暖壺要發(fā)言?！?br/>
吳繼仁非常不滿地批評說：
“李村長，開什么玩笑！這是在開會，在開一個非常重要的會議。”
李益民又回了一句：
“是??！不重要我還不來呢！”
臺下有人大聲議論。吳繼仁急了，狠狠敲兩下桌子：
“肅靜，肅靜！我勸大家一定要看清形勢，別沒事找事??！”
李益民又接過話茬兒：
“是啊！吳鄉(xiāng)長說得對，暖壺也是為這個才要發(fā)言，沒事，干事和找事，戳事，惹事和壞事，暖壺這才多事，想事和壓事。吳鄉(xiāng)長，你說這暖壺是不是事媽呀？”
會場一陣哄笑。吳繼仁橫了橫眼睛，下話沒說出口。一旁的戴旭臉上毫無表情，兩眼卻在洞察臺下人們的情緒變化。吳繼仁斜視戴旭后說：
“肅靜，肅靜！開會了！今天，工作會議主要有兩件事，一是傳達縣委文件，二是戴鄉(xiāng)長作近期工作安排部署。下面由我傳達縣委文件……”
縣醫(yī)院長廊，一女護士領著幾個陌生來到谷江病房門口，幾個人擁門而入。周鐵山看著擁門而入的陌生人問：
“你們找誰？”
一個人上前問：
“這就是谷江的病房吧？我們是縣委組織部的，找谷江談話！”
林若平望著幾個陌生人，吃驚地重復：
“縣委組織部？”
這個人主動介紹說：
“這是干部科郎科長，特意來找谷江傳達縣委文件并談話?！?br/>
林若平感到情況不對，忙上前解釋說：
“谷鄉(xiāng)長剛做完手術，還沒醒過來，找谷鄉(xiāng)長就不能回鄉(xiāng)里嗎？”
郎科長冷冰冰地問：
“你是誰呀？”問完又補了句，“噢，一定是家屬?？h組織部在哪找谷江需要你安排嗎？你以為我們愿意來這醫(yī)院啊！”回頭看看幾位隨來人員說，“小劉，把縣委文件向谷江宣讀一下，等谷江醒時我們再找他談話。”
小劉從兜里掏出一份文件，沖病床上昏迷不醒的谷江宣讀了起來：
“恒蒿縣縣委文件，恒委字十八號文件。關于撤銷谷江古陽山鄉(xiāng)長職務的決定……”
林若平急忙站起身：
“慢著，為什么要撤銷谷江鄉(xiāng)長職務？再說，谷江鄉(xiāng)長他還在病床上沒有醒來呀！連這個時間都等不得了嗎？有你們這么迫不及待的嗎？”
郎科長冷若冰霜地說：
“這個為什么應該由我來問才對，你無權對我這么說話。假若他十天半月的不醒過來，我們還在這等他不成！念！”
林若平大聲喊：
“慢著！我憑什么沒權過問！我是古陽山鄉(xiāng)政府辦主任林若平。順便糾正一下，我和谷鄉(xiāng)長是同志，不是家屬關系。”
這一句話剛出口，郎科長臉上露出異樣的眼神，盯看林若平后說：
“??！怪不得有人說谷江整日樂不思政呢！原來是……”
林若平開口大罵：
“胡說！你是縣委組織部領導，說話可要負責任。谷鄉(xiāng)長自從上任以來，積極推行鄉(xiāng)內(nèi)部改革和新農(nóng)村建設，卻遭到各方面的阻力，有人想至他身敗名裂啊！你們縣委為什么不認真地調(diào)查呢！這么不負責任地遭踏一個好干部呢！有你們這么干的嗎？”
一旁的周鐵山拽著林若平說話了：
“林主任，跟這些人說這些沒用，你看看恒蒿縣還有好官嗎？”回頭沖郎科長一笑，“把文件給我就行了，這個鄉(xiāng)長給都不干了！以后你們少來打擾，??！謝謝，謝謝！”
古陽山鄉(xiāng)會議室，戴旭正在講話：
“我們古陽山鄉(xiāng)這次干部變動，大家心里都清楚，是偶然中的必然。當然，我們要正確評價一個同志，要對同志負責，對組織負責，對歷史負責嗎！根據(jù)縣委縣政府領導的指示精神，我鄉(xiāng)近期內(nèi)重點工作有兩項。一是搞好穩(wěn)定，我希望同志們要保持冷靜的心態(tài)，投入到全鄉(xiāng)新農(nóng)村建設中來。二是在這期間，對谷江同志的**問題，經(jīng)濟問題，作風問題，要進行認真嚴肅地調(diào)查處理?！?br/>
吳繼仁趴在戴旭耳邊小聲說了幾句。戴旭故意大聲說：
“??！聽說谷江同志躺在醫(yī)院的病床上了！為什么這就不言而喻了吧！我不說，大家心里都清楚，此地無銀二百兩嗎！你就是躺在火葬廠也與事無補呀！對于谷江同志的問題，相信縣委縣政府會有安排的，我在這里就不想多講了?！?br/>
戴旭端杯喝口水，以便觀察臺下人們的情緒。
會場很靜。戴旭心里很是安慰，自己不管是什么形式上任鄉(xiāng)長，也不管前面有個代字，谷江是當了手下敗將，而且是敗得很殘，連喘氣的機會都沒有，可謂是干凈利落。想著想著走神了。端杯的手一歪水灑了出來，燙了手這才醒回神，放下水杯又說：
“同志們，我們古陽山鄉(xiāng)有天然優(yōu)勢，這山，這石，這里的草木都是優(yōu)勢，我們就要充分利用這個優(yōu)勢，來造福于古陽山鄉(xiāng)人。各個村要想盡一切辦法，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資源優(yōu)勢，想盡一切辦法開發(fā)利用。你像白云嶺村招商引資的鐵礦，就非常成功嗎？為當?shù)刂赂灰齺砹素斣?，為一方?jīng)濟發(fā)展富庶打下了堅實基礎，俗話說有水快流嗎！在我們古陽山，只要你能搞到錢，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
戴旭講到這時，臺下議論起來。
縣醫(yī)院走廊，柳條筐懷里抱著藥從醫(yī)院走廊往里走，一盒藥要掉下來，正在左右為難之時，江雪上前幫把手，把藥盒給托住。柳條筐咧嘴“嘿嘿”一笑：
“謝，謝了！丫丫的！”
江雪把藥放回時看出柳條筐：
“是你，禿老亮，以前在醫(yī)院我見過你。哎，住院的是你什么人？”
柳條筐眼盯著懷里的藥：
“我兄弟，刀傷，又發(fā)炎了。差點沒要了命。丫丫的！”
江雪急問：
“你兄弟是個二十六，七歲的年輕人，刀傷在腑部！是鄉(xiāng)長叫谷江?！?br/>
柳條筐一愣問：
“哎，你怎么知道？丫丫的！”
江雪驚訝地喊：
“真的是他！”高興地上前抓住柳條筐的胳膊，“真的是他？快領我去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