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右右說小山差不多能出院了,再呆下去也是浪費(fèi)住院費(fèi),況且學(xué)校恰好舉辦運(yùn)動會,小山大半月前還報了項目的,必須去參加。
聽到這里我有點(diǎn)詫異:“你居然還會考慮到費(fèi)用問題?”
韓右右說:“當(dāng)然,不僅浪費(fèi)住院費(fèi),我每次來往還要浪費(fèi)交通卡里的錢,一天六塊,十天就六十了,這太讓人心痛了?!?br/>
我說:“車費(fèi)和住院費(fèi)一比實在沒什么大不了的?!?br/>
韓右右說:“是啊,我也這么覺得,難得住一次院不花自己的錢,實在太浪費(fèi)了,所以我在住院期間要求醫(yī)生替韓小山做了一次全面的健康檢查,順便還給自己做了婦產(chǎn)科檢查。當(dāng)然,用的是你家金龜班導(dǎo)的錢?!?br/>
我:“你的說浪費(fèi)住院費(fèi)就是這個意思?”
韓右右說:“當(dāng)然了,你以為是什么意思?”
我大口呼吸道:“姑娘,你的文化程度已經(jīng)超越地球人了?!?br/>
韓右右去辦出院手續(xù),我先去病房給小山整理衣服。
陳慧不在病床上,小山偷偷告訴我:“這個阿姨好像病得很嚴(yán)重的樣子,每天不是睡覺就是干嘔,嘔出來好多血,然后就被許多醫(yī)生和護(hù)士推走,好半天才回來,繼續(xù)睡覺。比我還要懶。”
我摸著小山的頭說:“嗯,小山最勤快,那就把自己的東西拿下去找你媽媽,她在出院處?!?br/>
小山乖覺地點(diǎn)頭,背上自己的小書包下去了。
我把最后一件衣服理好,對床下的熱水瓶一籌莫展,不曉得是韓右右自己帶來的,還是醫(yī)院的。按照韓右右的性格,怎么可能自己去買一個,必然是醫(yī)院的,但是如果是醫(yī)院的,怎么醫(yī)院的蓋章呢?
我正愁著,病房的門便被推開,傅子良帶著陳慧進(jìn)來,我一抬頭,六只眼不約而同愣住。
陳慧說:“哥,你去買碗粥,我今天有點(diǎn)胃口?!?br/>
傅子良遲疑幾秒,抬頭看了我一眼,束手而出。
我對他們的對話有些疑惑,卻不明白疑惑點(diǎn)是哪個,順手拎起熱水瓶就走,陳慧卻喊住我:“蘇陌笙,留下陪我說幾句話行嗎?”
我頓住腳,回眸笑道:“我以為我們上一回說得很清楚了?!?br/>
她搖頭,單刀直入:“你沒發(fā)現(xiàn)剛才我對傅子良的稱呼?”
我回想,她剛才喊傅子良什么來著。
她便已經(jīng)開口:“她是我哥哥,我不姓陳,我應(yīng)該姓傅,傅子慧。”
‘噗通’一聲,我手中的熱水瓶壯烈犧牲,摔落在地,里面的熱水一股腦兒往外沖,汩汩潺流。
“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兄妹?”我冷笑:“真無聊。”
陳慧的臉本來就白,此刻更慘白一分:“我也是八年前才知道的。”她抬起頭,灰暗的眼眸仔細(xì)凝視著我,一字一句,字字珠璣,“就在你離開的那和雨天?!?br/>
我顫抖著嘴皮道:“那傅子良呢,他知道嗎?!”
陳慧:“他跟我一樣,那是同一天被告知的,只是他比我冷靜,他從來把我看作妹妹?!?br/>
這件事荒唐至極,就如所有悲慘言情小說電視劇里一樣,陳慧可真是個稱職的女主角,她完全可以代替《藍(lán)色生死戀》里的宋慧喬。
我一瞬間慶幸自己是個被劇情注定舍棄的女配角,沒有介入這一段荒唐的感情里。
“陳慧,你今天告訴我這件事的原因是什么?就是為了讓我嘲笑你?還是覺得你太可憐的,不僅得了絕癥,感情還一路受挫,應(yīng)該被憐憫?”我實在笑不出來,只能冷冷冰冰說話:“你真是生錯國家生錯時代了,你如果是在80年代生在韓國,我就可以從電視里看見你了,講不定我還會成為你的粉絲,捧著小本子來找你簽名?!?br/>
陳慧笑道:“蘇陌笙,我知道你這是諷刺我,到這一步,我愿意說出來,也不怕你笑話。我媽是傅翦的情人,他老婆生不出孩子,所以待我和傅子良出生后,他就抱走了男孩給他老婆當(dāng)兒子,而我和我媽沒個名正言順的地位,無奈之下,她只能把我送給陳家當(dāng)女兒。此后十二年,我和傅子良恰好是鄰居又是同學(xué),我們不知道彼此的關(guān)系,心生好感也是自然而然的。”
我說:“那陳援怎么知道你們的事?”
陳慧道:“也許她是偷聽到的,不是她的親生姐姐,卻過得比她還要好,獲得的夸獎比她還要多,她自然不甘心,處處想和我爭,只是做法不在正道上。”
我冷笑:“那你的做法就很正道了?”
她咬唇道:“是,讀書那會兒是我不對,醋壇子打翻,急功近利,所以才傻乎乎地去找你談判。哪里想你成績斐然,連嘴上的功夫也很有道行,甚至是……”她看著我,慢慢笑了:“連你的心理承受能力都比我強(qiáng),遇上了那樣多的事,仍能好好的活到現(xiàn)在,我不如你,真的,換了我,也許早就吃不了苦,去死,或者去賣了自己,也有可能?!?br/>
陳慧的后面那幾句話著實讓我驚訝,心下第一反應(yīng)就是覺得這個女人瘋了,我從來只聽說過情敵貶低別人還來不起,哪有貶低自己的。貶低自己也罷了,竟然貶低自己做妓-女,真是太匪夷所思了。
于是,我只能匪夷所思地將他望著。
但她顯然誤會我的面部表情了,她說:“你不相信嗎?”
我說:“我……”
她打斷道:“我有證據(jù)的?!?br/>
我說:“我……”
她迅速脫下衣服,速度之快完全不像個得絕癥的人。
我望著她赤-裸的身子:“你……”
她轉(zhuǎn)過背來對著我:“看見沒有?!?br/>
我只能點(diǎn)頭:“看見了看見了,一個很漂亮的……花紋?!?br/>
其實我看不懂那個藝術(shù)一樣的畫風(fēng)是怎么回事,連我這個藝術(shù)學(xué)院的高材生都看不懂的藝術(shù)品,這個大師絕對是一個世外高人,我如果隨隨便便說了一個,定然會被她或者那位世外高人給鄙視。
所以,我漠然不語。
陳慧突然大笑,想要把心肝兒也一起笑出來:“這不是花紋?!彼噶酥改菈K五顏六色的皮,道:“這是一個變態(tài)拿一根根帶顏色的針亂刺上去的,目的就是要讓我疼,讓我叫?!?br/>
我說:“那可真是一個具有藝術(shù)細(xì)胞的變態(tài)?!?br/>
她說:“你知道他為什么要那么做嗎?”
我問:“難道他是想做個測試人體極限的實驗?”
她搖頭道:“因為我看不上他,不想跟他上床,他逼我的?!?br/>
我無語了。
她說:“我那時候想,沒了傅子良,不能跟他在一起,要那么干凈干什么呢,就去那個地方。”她的眼眸流光望著我,仿佛再說:“你懂得,你懂得?!?br/>
我呸了一聲,我懂個屁!
“陳慧,你拿這些陳年往事來告訴我到底想做什么?不論在你之前發(fā)生過什么事,八年前我已經(jīng)和你與傅子良斷了關(guān)系,八年后,我們也不會有任何交集?!?br/>
她卻搖頭:“怎么會沒交集,他還是找到你了?!?br/>
我皺眉:“什么?”
她說:“我哥,傅子良以為你死了,因為到處都找不到你。他不知道,是陳援在背后攔截一切消息,也是你的朋友在背地里幫你遮掩。他再有通天的本事,一個不被看好的棋子,怎么有本事能找到。”
我尚在思考,她說的那個幫我遮掩的朋友是哪個朋友,所以她后面說的一句話我沒聽清楚。
她繼續(xù)說:“但今天他既然找到你,就不會放手。陳援她追了我哥這么多年,還是輸給你們相見的一面。”
我說:“我說過我跟他沒關(guān)系了,我有未婚夫了?!?br/>
陳慧問:“是上次的來的男人?”
我說:“是,但是和你們無關(guān)?!?br/>
她說:“怎么會無關(guān),你欠傅子良那么多?!?br/>
我好笑:“我欠他?他欠了我多少?欠了蘇家多少?”
陳慧搖頭:“他沒有參與過,蘇陌笙,為了你,他寧可被那個女人毒打和厭惡,是你欠他?!?br/>
我真的不知道她在跟我打什么啞謎,玩什么繞口令,拿起地上的熱水瓶,找了一圈,沒找到它的塞子,想想算了,我現(xiàn)在只想離開。
陳慧卻在背后叫住我:“蘇陌笙,你回到傅子良身邊吧,這些年沒有你,他也不好過。”
我扭頭說:“但是我沒有他,一樣能好好過?!?br/>
她笑道:“不是,你沒有放下,不然為什么不聽他給你解釋?”
我啞然。
她說:“真的想要放下,就聽聽他說的,如果你真的喜歡那個叫葉堯的男人,傅子良說的任何話,任何真相,都不足以打敗你和你男人的感情?!?br/>
走在醫(yī)院的走廊上,我一直在想陳慧說的也對,若,我真的愛葉堯,區(qū)區(qū)一個傅子良算得了什么?區(qū)區(qū)一個真相又算得了什么?
想了片刻,便真的遇上了買好粥回來的傅子良。
幾天不見,他的精神萎頓,像被蹂躪好幾百遍的模樣。
我等他走到我面前,輕輕喊道:“笙笙?!?br/>
我說:“傅子良,有些話真的想從你口中聽到,但是沒有。即便是那些重要的話,你還是假借于人告訴了我。這樣一想,對你真的是十分失望?!?br/>
他抿著嘴,不說話。
我說:“你一直想找個安靜的地方說,我不是不給你機(jī)會,只是一來覺得實在無話可說,二來你就是這樣愛拖拖拉拉,直截了當(dāng)說出來,讓我猝不及防,也不失為是一個辦法,不是嗎?”
他嘆了口氣:“笙笙,我只想讓你能冷靜的接受,我怕你的情緒失控?!?br/>
我笑道:”我經(jīng)歷了那么多風(fēng)雨,都還沒失控地去自殺,你那點(diǎn)事情驚動不了既然你想找個安靜的地,我今天就給你個機(jī)會。但是,這一次,你一定要請客,從前和你在一起,基本都我在出錢。我方是傅子良一愣,微微笑道:“是的,這一次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