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內(nèi)部論壇上發(fā)表了一系列主題貼之后,吳雅雅和PR部門的同事一直在做實時數(shù)據(jù)的監(jiān)測,直到第二天,雖然起到了一定的效果,但論壇情況也始終不容樂觀。
吳雅雅嘆息著搖頭:“這一套在更大的平臺上或許效果會好,但是這是內(nèi)部論壇,那些八卦的對象都是他們朝夕相處的同事,沒這么容易被轉(zhuǎn)移視線。”
正巧這時候徐欣欣打來了電話,周光錦當面接了起來,一時間,搞不清楚甲方爸爸的態(tài)度,就連優(yōu)秀員工吳雅雅都有些心虛地瞟了兩眼周光錦。
寒暄兩句,周光錦率先致歉:“很抱歉,我們的本意是想溫和地解決論壇內(nèi)部的戾氣,但是現(xiàn)在看起來效果并不明顯?!?br/>
“沒關(guān)系,我意料之中,周總你提報方案的時候,估計你也有所察覺吧……我們的情況,可不簡簡單單是氣氛問題。”
徐欣欣那頭隱約有輪子骨碌碌轉(zhuǎn)動的聲音和嘈雜的人聲。
周光錦將話筒離得遠了少許,視線掠過電腦顯示屏上,論壇里為數(shù)不多卻經(jīng)常被提起的兩個字母上,視線深沉少許:“既然您提到了,那么恕我直問,論壇上‘ZQ’這兩個字母代表的應該是一個人名?他是誰?為什么論壇里的職員都在說這個人不能提名字?”
徐欣欣沉默了一下,很快又接上:“這件事電話里不方便談……我現(xiàn)在在機場,一會兒就能到京都,等我處理完事,晚上我們見個面再說?!?br/>
徐欣欣的語速很快,見她趕時間,周光錦便也不再詢問,只說:“好的,晚上見?!?br/>
肖喬聽不見手機里的聲音,但并不妨礙她猜出來兩人對話的內(nèi)容,她一臉莫名:“啥?徐欣欣要來京都了?她來干什么?專門來見你?”
“不清楚?!?br/>
“……哦?!?br/>
肖喬在心底暗自腹誹,這徐欣欣作為甲方態(tài)度未免也太好了吧,但是也有前車之鑒,畢竟薇薇安最近來光纖就來得勤,每當她一來兩個人就把辦公室的門一關(guān),肖喬私下問周光錦什么事,周光錦也是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讓她等著看,什么都不說。要不是陸放和阮蒙也時常進進出出都是一副正常模樣,她幾乎要以為男朋友對自己的愛要消失了。
想到這里,她忍不住瞪了周光錦一眼。
周光錦蹙起了眉,光看表情刻板得仿佛萬年不化的寒冰——如果不是他的手指偷偷在桌下勾了她一下的話。
周光錦看著肖喬:“晚上一起去。”
肖喬立刻小雞啄米似的:“好的老板。”
旁邊的小民疑惑地看了一眼肖喬:“小喬要加班了還這么積極,屬實是第一次?!?br/>
吳雅雅冷笑一聲:“那你真是高估她了,她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小民疑惑地看過來,肖喬連忙朝吳雅雅的方向邁開弓步,手成手刀狀拍了一下她的背:“別瞎說!”
吳雅雅被打痛,朝著肖喬翻了個白眼,卻沒有再開口說話了。
晚上,還是四人晚餐,只是地點換到了頗具地方特色的中餐店。
徐欣欣來的時候穿了一件黑色的長裙,沒什么花樣點綴,頭發(fā)高高地盤了起來。她從夜幕中走出來的時候,帶起一陣沉悶的氣息,令肖喬忍不住更用力地呼吸了一下周圍的空氣來緩解這種壓抑感。
離得近了,肖喬才看見徐欣欣臉上的風塵仆仆之色。
徐欣欣跟周光錦握手:“抱歉久等了,我剛結(jié)束工作。”
“沒關(guān)系,我們先進去吧?!?br/>
飯菜上來,還有一只肖喬極愛吃的烤鴨,看起來極為誘人,可是幾個人都沒什么吃飯的心思,周光錦為徐欣欣斟滿了茶,寒暄著:“最近志友的情況怎么樣?”
徐欣欣也不隱瞞:“論壇的事讓股東都有些擔心日后面向大眾時的輿論走向,但是吳董還是很堅持,所以I系統(tǒng)的推介會還是按原計劃在推進中?!?br/>
她握住杯子的手指緊了緊,食指摩擦著杯壁像是在思考著什么,良久,徐欣欣抬眼,掃過了周圍的三個人:“有一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們。其實……我知道是誰上傳了那些照片和污蔑的言辭。”
肖喬立刻來了精神,畢竟這才是今天的重頭戲。
“那個人就是論壇上的‘ZQ’,我手下的一個職員,叫張茜。”
周光錦蹙眉,不解這其中的聯(lián)系,斟酌著問:“她人呢?”
徐欣欣沉默了一下,轉(zhuǎn)而說起了其他:“張茜是名校畢業(yè),很有能力,在我們公司校招的時候是吳董親自拍板招進來的人,本意是想讓她進總裁辦做副手,可是最終還是由于她資歷經(jīng)驗上的問題沒能成功,但人已經(jīng)招進來了也不能說開就開,所以就調(diào)到了我的手下?!?br/>
“一個是直接對董事長負責、前途無量的核心崗位,一個是風吹日曬,經(jīng)常出沒酒局賠笑的部門。我一直都知道張茜心里不平衡,所以那天在和錢總的酒會上看到張茜對我笑的時候,我就有不好的預感。果不其然,第二天,論壇上就出現(xiàn)了那些照片?!?br/>
哦豁,破案了。
肖喬喝了口湯壓驚,感情這還是一出職場宮心計。
徐欣欣嘆了口氣:“我找到張茜說,我知道偷拍并惡意曲解照片內(nèi)容的人是她,讓她在內(nèi)部論壇里跟我道歉,否則我就要將這件事情匯報給上層,她答應了。隔天,她真的道歉了……只不過是在公司內(nèi)部論壇上,匿名的賬號中,用玩笑似的口吻,順便還諷刺了我。她很聰明,她知道我沒有實質(zhì)性證據(jù),唯一的辦法就是利用后臺查出這個賬號是歸她所有??墒悄銈兌记宄?,我們志友科技主打的就是絕對保護用戶的隱私權(quán),集團怎么可能為了我的名聲自打顏面?!?br/>
“我再找到張茜,她卻矢口否認,我還曾經(jīng)聽到她跟別的同事議論我‘狗急跳墻’,我能走到今天,不是一點氣都受不了的,我本不想追究了,可是后面的事情開始失控……”
徐欣欣作為公司中層,她的這次丑聞照風波吸引了志友科技內(nèi)部所有人的目光,所有人都等著看這件事情的調(diào)查結(jié)果,可是因著論壇對個人用戶的保護機制,這個發(fā)圖片人的身份始終無法被找出來。
在職員們得知這場風波很可能就此平息之時,一開始內(nèi)部都是對公司堅持原則的一片贊揚,后來,逐漸冒出來一些充斥著負面情緒的帖子,有些人是真的在工作中受到委屈,想要借此申訴,可有些人純粹是為了泄憤,毫無根據(jù)的謾罵造謠。
不管說什么都無所謂吧,反正公司不會追究——大多數(shù)人都是報著這個心里。
這種情況愈演愈烈,公司內(nèi)的氣氛也逐漸消沉。
終于有一天,這把火燒回了張茜的身上,有人發(fā)帖子說她當初之所以能進志友科技,便是勾引了吳董,同時發(fā)出的一張照片是張茜跟在吳董身后上了車。真正是開局一張圖,內(nèi)容全靠編。
但是巧合接二連三,這條帖子被吳董夫人看到了,第二天上門質(zhì)問張茜,張茜心高氣傲也不肯解釋這只是一次正常出行,兩人爭執(zhí)間,吳董夫人將熱咖啡從張茜頭上淋了下去。
這一幕又被人拍下來發(fā)到論壇上,發(fā)帖子的這個人用極盡惡意的言辭將張茜一刀一刀割得體無完膚,這一段時間,張茜的工作和生活都無法正常進行。她整個人的狀態(tài)越來越差,有人勸她辭職,可是她卻仿佛憋著一口氣,一定要昂著頭正面對抗所有流言。
徐欣欣手中的茶杯已經(jīng)失去了所有溫度,她抬起眼:“你剛才不是問我她人在哪嗎……她死了?!?br/>
張茜開啟了潘多拉魔盒,但是自己卻被永遠地留在了深淵之地,她沒有經(jīng)受住這些鋒利言辭的質(zhì)疑,終于在一個傍晚和幾個同事爆發(fā)了劇烈的爭吵,她憤而離開,獨自跑上了天臺,然后從頂層一躍而下。
張茜自殺了,不是走投無路,更像是一場報復,因為自從流言牽扯上了生命,流言就不僅僅是流言,而是變成了殺人利器。
散布流言的人,無異于殺人兇手。
但無論如何,張茜的死引起了公司范圍的恐慌,高層令技術(shù)部修改了論壇參數(shù),與張茜和跳樓有關(guān)的事情不可提起,否則一經(jīng)檢測到,賬號將被永久禁用。
徐欣欣講完這些事,似乎卸下了一些沉重的負擔,表情也緩和了幾分。
“我這次來京都,就是在公司的安排下,來探望她的父母。我在這里住一晚,也是為了見你們一下看看有沒有其他的解決辦法,明天一早我就回臨市了,I系統(tǒng)得到推進還需要我盯著?!?br/>
肖喬忍不住咬了咬唇:“出了人命關(guān)天的事,根源沒有解決,散布流言的人必須找出來承擔責任,志友科技的領(lǐng)導非但不想給亡者一個交代,還想讓這件事就這么過去,假裝什么都沒發(fā)生一樣繼續(xù)推進項目?這未免太荒唐了?!?br/>
徐欣欣淺淡地笑了笑:“不推進怎么辦呢?I系統(tǒng)投入了我們兩年的所有研發(fā)預算,一旦項目停滯,損失不可估量。而且高層認為,技術(shù)是無罪的,只要張茜的家人不追究,公司輿論控制得當,這件事就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為此,我們支付了一大筆錢?!?br/>
周光錦端詳著徐欣欣的表情:“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徐欣欣搖了搖頭:“直說了吧,我認為這件事沒有一種輿論可以解決……因為它是客觀存在的,不會因任何人的意志而轉(zhuǎn)移?!?br/>
“那你為什么還要費盡心思找到我們公司?如果說只是為了應付領(lǐng)導,你們當初跟星輝傳媒合作就可以了,不是嗎?”
徐欣欣勾了勾唇:“無論如何也得試試不是嗎?不試試怎么知道不行?”
徐欣欣的表情就像是上了霧是的,讓肖喬覺得沒有這么簡單,但是又說不清哪里不對勁兒。她側(cè)頭看了一眼周光錦,他臉上的若有所思也是一閃而逝。
“離你們的發(fā)布會還有二十天,我們會再想別的辦法?!?br/>
徐欣欣點頭:“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