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艾格尼絲就止住了腳步,伊芙也有足夠的閑余來觀察她帶她來到的地方。
環(huán)繞著淡白色光圈的銀月將月光灑入海中,那反射著如同熒光般月色的海面在海風的輕拂下不斷蕩漾起碧綠的波紋,海浪時不時的拍打著懸崖,發(fā)出有富有韻律的節(jié)拍聲,遠方的海風送來海螺的嗚咽聲以及大海那清晰而略顯腥味的氣息,稍稍抬頭看去,巨大的銀月仿佛就在兩人身前,觸手可及。
伊芙和艾格尼絲就坐在海邊的懸崖上的草地,遠眺著這瑰麗的景色,沉默著久久不語。
伊芙的右手微微顫抖著,無言中握住了少女那略為冰冷的小手。
藍色的地平線、腥咸的海風、銀白的涯月......
不知何時,銀月漸漸變成了殘月,而伊芙身旁少女臉上那淡淡的笑意已經(jīng)消褪。
“吶,伊芙,你喜歡白嗎?”
少女盯著那輪漸漸被夜空蠶食的銀月,突然向伊芙問道。
伊芙一怔,深吸了一口悠長的氣息。
“如果你說的是名為‘愛’的喜歡,我恐怕不能回答你?!?br/>
身旁的少女轉過頭來“噗嗤”的笑了出來。
“......怎么了?”
伊芙紅著臉,有點僵硬的扭過頭看向艾格尼絲。
“沒......沒事,我只是覺得伊芙你太可愛了,竟然回答得那么嚴肅,我的意思是,伊芙你對白有好感嗎?不是你口中的‘喜歡’啦?!?br/>
伊芙深呼了一口氣,壓下自己臉頰上那可愛的紅暈,盯著艾格尼絲說道:“白啊......如果算上以前工作上的關系,我和她認識已經(jīng)超過一年了,不過......真正見到她還是一個月前。”
“誰能想到自己工作上的摯友竟然是血族?還是高階的真祖大人......現(xiàn)在想到這點還挺是不可思議的?!?br/>
伊芙停頓了一會......
“白是名輕小說作家,她的文筆......怎么說呢?不完全是輕小說風格吧,每個言簡意賅的詞語在她的筆下就仿佛活了過來排成了一條條優(yōu)美的句子,盡管她有意去除自己文風中那如同《奧德賽》之類帶著史詩般的詩意,但或多或少還是留下來了一點。”
“而我,有幸在一年前結識了這名暢銷輕小說作家,那時的我還不是一名插畫師,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死宅而已?!?br/>
伊芙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幾聲。
“我與她的交集也是發(fā)生在網(wǎng)絡上的,當時我在我的博客里極力推薦了她最新的一本輕小說。然而......誰知道從此開始,本來毫無交集的兩條紅線開始糾纏在一起?!?br/>
伊芙盯著殘月嘆了一口氣。
“有時候真的懷疑命運這東西是不是早已安排好,我與她的相識似乎有一雙無形的手在操縱?!?br/>
“我成了畫師也有白的一份功勞......”
艾格尼絲靜靜地聽著伊芙的述說,沉浸于故事的紫色雙眸中仿佛看到了那一切。
“白這貨是寫魔幻后宮系輕小說的,一般來說在這分類里大多數(shù)都是男性死宅,而我也想當然的將她理解成某個只會坐在電腦面前擼出一疊一疊文字的男性死宅,毫不猶豫的和她日常飚黃段子......”
“記不清是哪天了,這貨腦袋抽風對我說自己的畫師跳槽了......我當時心底就有點懵,想著關我什么事,沒想到這貨開玩笑說讓我當她的畫師......”
“記得當時自己對畫畫還有點興趣,結果腦子和她一樣一抽就答應了......完全沒有考慮到我的基礎為零......”
“這貨居然要我在兩個月內畫好一卷的插畫......我當時就日了狗了,這貨還有兩個月就要出版新卷了.......”
“兩個月通宵不止,我從一名彩筆變成一名不是那么弱的彩筆,給她畫好彩插以及黑白插畫一套......心底想著打死我也不畫了,沒想到這廝居然和她的編輯談好了選我作為她的插畫師......”
伊芙突然露出一絲笑意。
“我其實挺感謝她的,能夠讓我找到自己喜歡做的事......”
“到后來吧,見到她本人后心底不由得升起一股荒誕感......艾格尼絲你也知道,當時她對于我來說可是作為最終BOSS的存在......”
“命運這東西還真是......琢磨不透?!?br/>
“你問我對白有沒有好感,我不可能昧著自己的良心說沒有,我的確都喜歡著那個明明是妹子但還是沒有節(jié)操像個摳腳大漢一樣狂飆黃段子的家伙?!?br/>
伊芙說完后暗紅色的雙眼帶著笑意盯著艾格尼絲那紫色的雙眼。
她看到......艾格尼絲的眼微微逃避著伊芙的視線,眼中有點落寞....
“你呢?艾格尼絲?為什么會想要和我約會呢?”
“......因為喜歡,一直以來都喜歡著伊芙、喜歡著朔羅?!?br/>
艾格尼絲向伊芙微微一笑,然后仰起小腦袋看向那已經(jīng)被蠶食了一大半的弦月,再次留給伊芙長久的寂靜。
“......”
時間從兩人的指尖漸漸流走,伊芙與少女一起仰望著那輪快要被夜空蠶食完畢的銀月......
伊芙斜了斜眼,瞥了眼那面容有點悲傷的少女。
終于,她忍不住向她發(fā)問道:“今天過后你......會死嗎?”
艾格尼絲看了眼伊芙緊握著她的小手,然后向伊芙搖了搖頭。
“我會永遠的睡在自己創(chuàng)造的夢中。”
“......怎樣的夢?”
“......”
少女再次沉默了一陣。
“......一個永恒的、幸福的美夢,絢爛的光、溫暖的熱、濕潤的泥土與青草的芬芳、古老的木屋以及陽光下的搖椅,開滿鮮花的世界里每個人都會得到幸福。”
少女突然閉上了眼睛,拉著伊芙躺在那嫩綠的鮮草上,似乎早已看到了那一切。
伊芙只是撫著白金色的秀發(fā),扭過頭,暗紅色的雙眼認真的盯著少女那閉上眼微笑著的臉頰。
“我可以給你一個舒服的席夢思,讓你做個好夢?!?br/>
銀發(fā)的少女微微睜開眼,看見了一雙閃爍著嚴肅神情并非開玩笑的暗紅色雙瞳。
伊芙松開緊握著她右手的小手,站起身來,暗紅色的雙眼注視著那漸白的海平線。
“只是,過程中稍微有點痛。”
那雙暗紅色的眸子里燃起一絲金色的光輝,那是神圣的金色,神性的光輝。
伊芙的右手伸入虛空中,取出兩把被白打造過后獲得新生的佩刀。
太刀“白雨丸”以及脅差“覺宿切”。
伊芙先將白雨跨在腰間,從覺宿的刀鞘中抽出那把小太刀。
她將覺宿的刀刃對準了自己的左手。
暗紅的眼中閃過一絲抉厲,緊握著刀柄的右手帶動刀刃狠狠的抽動,用鋒銳的刀刃劃破自己的手腕。
下一刻,伊芙的小臉上就寫滿了痛苦。
不過,她還是沒有停下來,她顫抖著右手將覺宿放回刀鞘,然后從白雨的刀鞘中抽出那把精心重鑄的太刀。
伊芙緊咬著牙抬起左手,將不斷流淌著鮮血的手腕抹上刀刃。
冷汗一滴滴地從那玩偶般的小臉上不斷滑落,痛苦也讓那纖細的眉頭纏成一團。
但伊芙依舊沒有停下。
鮮血很快就抹滿了刀刃,伊芙將白雨橫在自己身前。
然后她向吃驚的艾格尼絲露出一絲孱弱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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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有點痛哦......”
“我是神之眼?!?br/>
如同宣誓般念叨到那句化為“代行者”的言靈。
在艾格尼絲詫異的眼神中,伊芙那雙暗紅色的雙瞳迅速的被神性的金色光輝占據(jù)。
她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將這把白雨插入艾格尼絲的心臟!
伊芙知道這十分危險,弄不好就會要了白和艾格尼絲的性命,但她只有這么做!
她還記得白沉睡過去的那句話。
“我......拜托你了?!?br/>
她可不認為白會無意義的說上這么一句無意義的廢話,如果白是請求自己照料她,白只會說完“謝謝”,而不會說什么“拜托”之類的話語。
與艾格尼絲度過這一段時間之后,她才明白這句話里面暗含著另外一個意思――艾格尼絲就拜托你了。
白可能早就計劃好了這一切,這兩把刀,不光是為了伊芙而鑄,也是為了自己的新生而鑄!
伊芙這是才暗自感嘆白果然不愧為真祖中的“賢者”。
她將伊芙那不會見死不救的性格牢牢的記在心底,也將她的性格化為手中的一顆棋子,發(fā)揮了足夠的作用。她給伊芙留下兩把刀,將這道二選一的選擇題給否決,留給伊芙通往沒有遺憾的結局的鑰匙。
伊芙是圣子,她的血,擁有足夠的神性將靈魂短暫保存。
要知道靈魂可不能脫離物質而單獨存在,幽靈什么的也是寄托在某件物品上而顯現(xiàn)的靈魂。
而伊芙可以將靈魂帶出物質單獨暴露于“真空”下而不會被摧毀。
“呲~”
帶著鮮血的刀刃劃穿黑色的洋裝,狠狠的刺穿艾格尼絲的心臟,貫穿了她的后背,刀尖直接沒入了泥土中。
“拜托了,白!??!”
伊芙只能賭,賭自己對白的揣測是對的。
如果她的推測是錯的,失去的不僅僅是艾格尼絲。
但她從來就不是甘心接受命運的人!
剎那間,白雨劍刃上那五道符文爆發(fā)出耀眼的光芒,刺眼的白光晃得伊芙睜不開眼,但伊芙
隱隱約約從那劍上感受到了一絲熟悉的靈魂波動。
賭上神的代行者之名!――伊芙。
負上銀月守望者之姿!――白。
“絕對......不會讓你死去?。?!”
神之子、月之主,那發(fā)自靈魂的怒吼,如同宣讀神諭般,替少女否決了“死亡”二字。
“以銀月守望者之意,隔斷――靈魂!”
“以神眼之視,囚禁――靈魂!”
艾格尼絲痛苦的瞪大了眼,腦袋里傳來那仿佛要將自己腦袋撕扯成碎屑的嗡鳴聲,紫色的眸子不斷重復著失去焦距與恢復焦距的過程,艾格尼絲的視野中......那輪巨大的銀月終于被夜空蠶食完畢......
而她將沉睡于一個永恒的夢境中......
少女漸漸的閉上了那雙紫色的眸子,不忘對為她而努力的伊芙露出一絲微笑。
再見了......伊芙......炫目的白晝、悠然的清風、手工制作的柵欄將四周開滿鮮花的小屋圍起?!案鹿尽⒏轮?、嘎咕、嘎吱......”少女坐在那輕微搖晃的木椅上,嗅著散發(fā)著幸福氣味的鮮花,沉睡在這溫熱的午后......浮生若夢......少女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絲絲溫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