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大膽的設計】

    12月24日，石鏗帶著秘書張紹華和兩名警衛(wèi)，冒著暴風雪從蒂埃里堡驅車四個半小時到達尚蒂伊法軍總司令部。

    總司令貝當去了巴黎，留守司令部的是參謀長魏剛將軍。

    石鏗握手寒暄之后道明來意：“魏剛將軍，請?zhí)嵝延④娂訌姷谖寮瘓F軍防線，開chūn后，德軍的主攻方向就是佛蘭德地區(qū)?！?br/>
    魏剛默不作聲，引領石鏗來到作戰(zhàn)室的巨幅地圖前，才說：“我們的判斷是德軍會在香檳區(qū)發(fā)動攻勢，蘭斯將是我們在chūn季到來之前應當加強的地方。貝當將軍向各集團軍下達命令撤銷了10月底會議訓令，圣米耶爾突出部的收復戰(zhàn)役恐怕要拖延到明年六月以后。因此，在二月中旬，中國遠征軍也將回到蘇瓦松，保障蘭斯左翼陣線的安全?！?br/>
    “將軍，我不否認德軍有在香檳區(qū)（香巴尼）發(fā)起進攻的可能。不過，如果是我站在魯?shù)堑婪虻牧錾希視吹絽f(xié)約**一直把蘭斯——凡爾登一線作為正面戰(zhàn)線的主要防御地段，重兵云集，又依托愛萊特河、埃納河等天險，易守難攻。德軍用過1914年的進攻已經(jīng)掌握到蘭斯——巴黎一線的地形地貌特點，深知要在香巴尼發(fā)起進攻，奪取巴黎結束戰(zhàn)爭，就必須先將香巴尼地區(qū)的法軍重兵集團調開?！?br/>
    盯著地圖，魏剛沉思了片刻，對石鏗方才的話有了一些認同。馬爾梅松戰(zhàn)役之后，德軍已經(jīng)徹底失去對埃納河的威脅，退守愛萊特河以北地區(qū)。而法國北方集團軍群有兩個集團軍以蘭斯為中心，側翼延伸到凡爾登和蘇瓦松，牢牢地屏障住德軍向巴黎進軍的通道。在北方集團軍群之后，還有預備集團軍群的部隊，隨時可以通過鐵路、公路增援蘇瓦松一線。因此，香巴尼地區(qū)對德軍來說是難以突破的。

    石鏗最后一句話道出了軍學中佯攻方向、主攻方向的聯(lián)系。

    德軍極有可能攻擊英國遠征軍高夫將軍統(tǒng)帥的第五集團軍，尋求在佛蘭德地區(qū)的突破，如能達成突破，德軍可以化虛為實，在攻占亞眠以后向西北迂回英國遠征軍側后，將英軍和比軍包圍在新港——康布雷一帶，割裂協(xié)約國之間的聯(lián)系。如果發(fā)生這樣的事情，法軍將不得不chōu調兵力增援。

    另外，德軍還可以在突破英國第五集團軍陣線后向南進擊，直撲巴黎。如此，法軍更要包圍自己的首都，從香巴尼chōu調兵力攔阻德軍了。

    但是，如果這種事情發(fā)生了，而德軍的主攻方向又是香巴尼呢？自從德軍得到東線的大量援軍之后，他們完全有足夠的兵力這么做！

    “親愛的石，謝謝您，您的提醒非常及時，您的判斷非常準確！”

    再次與石鏗握手之后，魏剛說：“我將立刻給黑格元帥發(fā)出警告，請英國遠征軍逐步增強第五集團軍防線，另外，我在考慮一個問題。協(xié)約國能否利用德軍的此次進攻，為其設置一個陷阱，殲滅其大量的有生力量呢？”

    石鏗瞟了瞟地圖，搖頭道：“如果德軍完成英第五集團軍的突破，后面的戰(zhàn)斗就不是塹壕戰(zhàn)而是野戰(zhàn)。恕我直言，說到打野戰(zhàn)，英**隊不是德**隊的對手，法軍也不行。除非，我們能夠在天寒地凍的季節(jié)里，在第五集團軍側后地域新筑一道塹壕防線。姑且不論我們能否完成這個浩大的工程，只要我們調動所需的大量人員，德軍就能得到消息，從而取消既定的作戰(zhàn)計劃。”

    魏剛并不因石鏗的“直言”為忤，因為事實就是如此。他在地圖上測算了一下，如果要給德軍布置一個口袋，就需要在拉斐爾——亞眠——阿臘斯構筑弧形防線，總長度將超過兩百英里，工程量之巨大在目前來看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

    “魏剛將軍，既然我們認為德軍在康布雷——圣康坦一線發(fā)動的攻擊是佯攻，為何不將計就計，在香巴尼為德軍設置陷阱呢？”

    “您的意思是？”

    石鏗手指地圖侃侃而談：“我的計劃分為三大部分，第一部分是英國第五集團軍應該在明年二月——三月間逐步加強縱深防御，一旦德軍發(fā)起進攻就逐次抵抗，最后將戰(zhàn)線穩(wěn)定在亞眠以東、圣康坦以西、索姆河以北為宜，如此可以吸引德軍突出一部，待來日解決。同時，法軍應當chōu調一些部隊作出增援英軍的態(tài)勢，卻中途轉向南邊貢比涅地區(qū)隱蔽待命。這一階段的中心思想是投德軍之所好，使其產(chǎn)生北方集團軍群已經(jīng)削弱香檳區(qū)兵力增援英軍的錯覺?！?br/>
    “第二階段。”看到魏剛露出心領神會的表情，石鏗暗中竊喜，又道：“中心目的是引yòu德軍在香檳地區(qū)發(fā)起進攻，略事抵抗之后撤向縱深和兩翼，緊縮兵力。以有力之一部布防于維萊克特雷——蒂埃里堡一線阻擊德軍，阻擊戰(zhàn)打響的同時，隱蔽于貢比涅森林的部隊向蘇瓦松快速機動，恢復原有陣地，合圍突入香巴尼地區(qū)的德軍于埃納河以南、馬恩河以北地區(qū)?！?br/>
    魏剛的臉色有些為難了，在如此大的戰(zhàn)役地幅內放進德軍加以殲滅，這……不可想象！

    石鏗將法軍參謀長的容色變化看在眼底，卻不死心地繼續(xù)道：“第三階段主要有兩個任務，其一是在蘇瓦松——蘭斯一線阻擊德軍必然調集的解圍兵力的進攻，確保合圍圈的鞏固。其二是運用預備集團軍群所有力量，對侵入香巴尼以南的、處于無依托野戰(zhàn)境地的德軍，采取逐步推進的戰(zhàn)術，壓迫其聚集在蒂埃里堡以北的谷地中，以重炮轟擊殲滅之。保守的估計，此戰(zhàn)可以殲滅德軍一個集團軍，最少十個師以上的有生力量！”

    目光在地圖上打轉的魏剛明白了石鏗的意思，卻不敢擔當如此巨大的風險。蘭斯——巴黎，圣康坦——巴黎，顯然是蘭斯要近得多，而且鐵路、公路jiāo通十分方便。真要引yòu德軍從蘭斯以西、蘇瓦松以東大約60英里的正面突入法軍防線，并向巴黎進軍？如果法軍無法阻擋突入戰(zhàn)線的德軍呢？巴黎就危險了！

    “石鏗將軍，我將向貝當將軍轉達您的設想?！蔽簞傉f：“坦率地說，我非常贊賞您的想象力和戰(zhàn)役規(guī)劃能力。但是，我不認為您的計劃能夠得到每個集團軍司令官和幕僚長的支持，他們的意見將極大地左右總司令的判斷。就我個人來說，我不能指望前線的十多個師背后，只有您的中國遠征軍和法國二十多個民兵營，能夠抵擋德軍一個集團軍的進攻……”

    “魏剛將軍閣下?！笔H急忙道：“德軍在連續(xù)突破愛萊特河、埃納河抵達馬恩河北之后，已經(jīng)是強弩之末，在兩翼落后，中央孤懸的態(tài)勢下，在我軍截斷其退路包圍之的境地中，德軍得不到后方的補給和增援，戰(zhàn)斗力勢必下降到最低點，并無多大的破壞力?！?br/>
    魏剛瞇縫著眼凝神想了想，說：“將軍，我明白您的意思?？墒俏艺J為，一支陷入絕境的軍隊會爆發(fā)出無與倫比的斗志。這個意思，中國話是怎么表達來著？困獸猶斗？”

    哼哼，看來法國佬也開始研究起中國文化了，魏剛居然知道困獸猶斗？！

    “將軍，我不能拿我的首都來冒險，貝當將軍也不會如此做，所有的法**人都是如此。他們寧愿戰(zhàn)死在陣地上，也決不讓德軍前進一步！從愛萊特河到蒂埃里堡，九十英里的縱深，如果被德軍突破，將是法**人的恥辱，一輩子都磨滅不掉的恥辱！”

    察言觀色，石鏗心里非常清楚，已經(jīng)不在習慣于運動戰(zhàn)、殲滅戰(zhàn)思維方式的法軍將領們是不可能贊同自己的觀點了。

    塹壕戰(zhàn)，法國人已經(jīng)打習慣了，脫離這個范疇之外的東西，他們甚至懶得去想。至少，塹壕戰(zhàn)能夠穩(wěn)定住戰(zhàn)線，能夠等待美軍的到來，然后集中壓倒xìng的兵力擊敗德國。西線不是不能運動戰(zhàn)、殲滅戰(zhàn)，而是將軍們沒有那個膽氣，他們害怕因為丟失陣地而引來的政治麻煩，他們的思想受到政治家們嚴重束縛。

    中國人卻奉行“不以一城一地得失為慮，以運動調動敵人、疲憊敵人，得到有利于我的態(tài)勢，然后集中兵力逐個殲滅敵人的有生力量?！睂θ肆Y源嚴重匱乏的德國來說，消滅其有生力量才能迫使其盡快地退出戰(zhàn)爭。石鏗需要爭取時間，因為他身在法國，心卻在遙遠的祖國。

    久談無果，石鏗只能遺憾地告辭，他拒絕了在法軍總部享用“郭塞”香檳，耗費半天的時間等著與法國佬過平安夜的邀請，冒著越來越大的暴風雪驅車回蒂埃里堡。

    一個絕佳的機會！可惜法國人恪于理念而不能把握住，中國遠征軍只有五個師的兵力，難以承擔起如此規(guī)模的戰(zhàn)役，即便有能力而法軍不配合，那等于是一場空談。媽的，法國人真笨??！如果能夠接受老子的建議，就能在蘇瓦松以南逮住德軍一個集團軍殲滅之，那么，明年chūn夏之jiāo就可以結束戰(zhàn)爭了。

    此時的石鏗比法國人更渴望盡快結束戰(zhàn)爭，他急切地需用手里的武力回國去制止內戰(zhàn)，實現(xiàn)自己理想中的國家統(tǒng)一。

    茫茫的雪幕中，雷諾汽車滑出結冰的路面，跌下十米高的河谷，石鏗世界變得一片黑暗……

    四川，江津。

    在駐滬辦事處總辦江代賢的陪護下，梅雪晴回到城市規(guī)?？焖贁U大的江津，回到自己和將軍在鼎山腳下的小院子。

    “咔嗒”一聲輕響，韓家嬸子拉亮了電燈，整個屋子里充溢著暖黃色的光線。整個江津城也是燈火通明，寒風吹過的街道上，那些美國人和德國人不分彼此地歡呼著，慶祝著自己的節(jié)日，而中國人則趁機發(fā)一點小財。這個夜里，江津城是平安的，是熱鬧的，而梅雪晴的心境卻是平靜的，不，不是平靜，是表面的平靜，內心里卻充滿了思念。

    看著墻上相框里的照片，那是洋派的馬yù均將軍為石鏗和梅雪晴拍攝的合影，背景是重慶黃山的青石小道，是盛夏時節(jié)的滿目蒼翠，而非現(xiàn)在的草葉枯黃，寒風肆虐。

    嗯……平安夜快過去了，可遙遠的法國還是白天吧？

    進入中西女校，學過世界地理知識之后，梅雪晴明白地球是圓的了，知道鐘表指示的時間在中國是對的，在法國卻肯定是錯的了。當中國的江津是半夜時，法國的巴黎可能只是午后。想想看，將軍在身邊都是法國人歡慶平安夜時，會不會想到中國，想到江津，想到在鼎山腳下等著他的女人呢？

    取下相框端詳了很久，又抹去上面或許根本不存在的灰塵，和著滬上買的，有將軍照片的報紙壓在枕頭下，梅雪晴帶著思念和旅途的疲勞漸漸入睡……

    大坡背，第22師司令部。

    馬yù均讀過電報之后頓時有如墜深淵、六神無主之感，看看懷表，看看一臉晦暗之色的機要參謀，看看司令部的一切，他不知道自己現(xiàn)在該怎么辦才好。

    法國??！與中國隔著千山萬水，就算是馬上乘坐兵船趕過去，也得一個月的時間吶！難以想象，萬一老總真……怎么給官兵們說？怎么給梅小姐說？對對對，封鎖消息，封鎖消息！

    “讓報務員管住嘴，這是一級機密，你們機要處是明白的！去吧！”

    機要參謀一走，馬yù均就拿起電話撥通瀘州。

    董鴻勛的聲音立即傳來：“基臣兄，嚴格保密，等待法國方面進一步的消息，千萬不能luàn！咱們要是luàn了陣腳，消息一旦泄露出去，恐怕國內各方馬上就要混戰(zhàn)成一團了！你放心，鐵戈是有遠大抱負的，老天爺不會瞎了眼，專門跟咱們中國作對！該干啥就干啥，一切都沒發(fā)生過！”

    馬yù均一句話都沒說，那邊就卡斷了電話。出了一會兒神，馬師長擱下電話，撿起武裝皮帶扎在腰間，又抬手狠狠地抹了一下臉，感覺自己的心態(tài)和神色都調整好，才走出司令部來到cào場上，與晨cào的官兵混雜在一起。

    cào練吧，累死吧，累死了就啥也不擔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