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渦流之境
翌日清晨,學(xué)堂之上,敖孓有些心不在焉,可此時的心不在焉并非與往常一樣,今日的心思不在這書本上,恰是因為旁側(cè)的這個位置空空蕩蕩。眾師兄們都已經(jīng)將詩書誦了三五遍了,依舊不見萬代的身影。莫不是那眩暈訣施的過了頭?到現(xiàn)在還沒醒來?
晌午,敖孓輕敲了她的房門。門內(nèi)不見任何動靜。這丫頭睡的倒是死沉,她究竟是施了幾層訣到現(xiàn)在都還起不來床?
他輕推了房門進去,屋子之內(nèi)也如她學(xué)堂的書案一樣空蕩。難不成她要找的東西于昨晚已經(jīng)找到了?遂今天趁早溜之大吉?
可這被子疊的整整齊齊,昨夜地上的紙團也收拾的干干凈凈,若是真是開溜或許應(yīng)該不會做的這般細致。他舉起桌案前的那張宣紙,不禁皺了皺眉,隨后又抽了抽嘴角,她果真很有意思,給他這百無聊賴的龍宮生活增添了不少的樂趣。
“隨機應(yīng)變。”
這么說她應(yīng)該還沒找到她想要的東西,可她的人究竟去了哪里?敖孓有節(jié)奏的敲了敲桌沿,從那茶壺之后跌跌撞撞探出一個小小的身影。
“哎呀,叫你不要擠,三太子又沒喚你!”
“是你頭太大,卡住了吧!”
“卡住的也是你的身子好吧!”
“你何時把它當(dāng)過我的身子?我倒要看看,有本事你出去啊!”
紅頭和斑點馱著重重的殼,復(fù)又爭吵不休。
“不如我讓你們分尸?這樣就可以一人一個殼,不用住的這般擁擠了!”敖孓撐著腮,無奈的看著這自說自唱的二人,戲謔而道。
“不要?。∪?,你看我們只不過是閑來無趣,吵著玩玩的,其實我們一直情同手足?!闭f著,紅頭揮著他的左手,斑點晃著他的右鉗子,相互握了握。
“哎呀,你來真的?你夾疼我了!”斑點尖叫道。
“怎能怪我,這世間還有控制不了自己左手的海蟹,還真是可悲又可笑?。 ?br/>
“你,你,你。你有本事控制下你的右手試試?”斑點叫囂著,揮起右鉗,給紅頭來了一手。
“哎呀,你這個小人,你這叫赤裸裸的報復(fù)!”
“這怎么能叫報復(fù)?這只不過是以牙還牙,以鉗還鉗……”
敖孓看著他們鬧了半晌,若在不出面制止,恐這場戰(zhàn)事將無休無止?!昂昧?!”
“好了,聽見沒,三太子說別鬧了!”
“哦,哦,哦。三太子找我們是有何事?”
斑點舉起重重的殼,頂在頭上,“呵咔”一聲沒頂住,掉了下來,將他們扣在了殼底。
“你還真是個笨蛋!”紅頭抱怨著。
斑點將殼向上抬了抬,復(fù)又露出兩個頭來。
“萬黛去哪了?”敖孓問道。
“呃……不知。”
“不知?”敖孓橫眼瞪著他倆,手指在桌上來回的敲打著。
紅頭和斑點在熟悉不過他這個動作了,他這是在想如何對付他倆,他上次敲桌子時,把他倆放在一個水泡里,活活一整頓沒給他們吃食。今次不知又會怎樣懲罰他們。于是紅頭和斑點慌忙嚷嚷道:“等等,容我好生想想,斑點你想到了沒?”
“我正在想!”
“你們這可是比別的海蟹整整多一個腦袋,還這般的愚鈍?我讓你倆跟她而來,難道是讓你們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嗎?”
“不敢不敢,三太子將我們從海鯊嘴里救出來,我們正一直想找個機會報答三太子呢?!闭f話間紅頭捅了斑點一肘子,示意他快點想。她早上自說自話倒是不少,可他倆自己都吵吵不完,自是沒閑心聽她說了些什么。
“呃!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卑唿c敲著腦殼。紅頭卻又忍不住叫了起來:“你敲我的腦袋做什么?”
“你別打岔!你再打岔,小心三太子叫你分尸!”話說斑點好不容易逮著一個報復(fù)紅頭的機會,自是沒浪費,復(fù)又敲著紅頭的腦袋,冥思苦想的說道:“她好像說,小花舌頭,那個小花舌……頭……,怎么來著……”
“小花舌頭?”敖孓徐徐起身,還在尋思這個小花舌頭是什么?突然愣怔了雙眼,似有所悟,她這是去尋那日的化蛇去了!她這死性不改的,莫不是不相信那水里的小姑娘是居心不良的化蛇?
“你記得嗎?小花舌頭什么來著?”
“小花舌頭會唱歌?……”
紅頭和斑點仍在自言自語,身旁的敖孓“嗖”的一下站立起來,只愣怔的道了兩個字:“化蛇!”,就不見了身影。
兩人無趣的鉆回殼內(nèi),依舊還在想小花舌頭的事情。
“哎呀。”突然間,紅頭突然一敲殼壁,叫道:“我想起來一個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斑點一副大驚小怪的表情。
“你可記得今天一大早窗棱外,好像有個什么人來過……”
“呃……你這么一說,我記得好像是有這么回事情,可我以為那是昨天的事……”
“好像那人是個女的,是喚作……”他想了想,兩人不禁一口同聲的說道:“紫音!”
隨后斑點抱著腦袋,哭嚷起來:“完了,完了,這么重要的事情被遺漏了,你說三太子回來會不會真的分尸???”
“不會吧,三太子既然救了我們又怎會舍得分尸?”
“他都舍得餓我們一頓!”
“一頓而已,又餓不死!”
“是哦,一頓根本就惡不死,可是……”
“不如我們就當(dāng)沒,沒這事如何?”
“嗯,我看行……”
難得二人又一次達成一致意見,悄悄的躲在殼內(nèi),掩了聲息,不再出來。
敖孓御水而出,來到先前海灣處的山洞。山洞口的灘涂上一排小巧的腳印,被來了又退去的潮水,覆的漸漸淡了痕跡。
潛過山洞,出水之地,正是那日被水淹過的山村。他立在水面之上環(huán)顧四周,皆未尋見她的身影,可讓他詫異的是,先前那氣勢磅礴的泥人陣,現(xiàn)在卻不見了蹤跡。只這一日的功夫,那些泥人卻消失的無影無蹤。
他在這滿目瘡痍之地,巡了一周,在一顆大樹后面見到了一個碩大的小山丘,昨日,這里還是為平地,山丘似人為壘起,上面還有新土的痕跡,丘前的大樹樹干之上似有字跡,走進一看,上面赫然寫著:“熏吳山全村村民之墓”。再仔細一辨,這字是乃用仙術(shù)所刻。他不禁心頭一顫,不想那丫頭一個人將這一整村子的人都埋了。
他正尋思著她這一趟究竟是來為這熏吳山的村民建碑立冢的,還是來尋那小化蛇的。卻忽聞一聲水響,待回頭循聲而去時,只看見不知何物入水時掀起的水花。他一個縱身躍入水底,追隨而去。
此條路徑是他先前不曾走過的水路,水下九曲波折,讓他這身居深海的一介龍王三太子都有些辨不清方向。那追隨的身影在一處溝壑縱橫,水勢湍急而又渾濁不清之地,消失了。
身旁翻滾的河像沸騰了一般汩汩的冒著泡。一股回旋的力量,直直的將他逼得后退了幾步。
此處的水如此之急,前方勢必有更強的水勢。他逆流而行,在無路可進之處,現(xiàn)出一個巨大的渦流,漩渦之中,似有兩種水源,一股湛藍清澈,一股裹夾著泥沙渾濁不堪。曾有傳言說在深海之底有一個碩大無比的深坑,為無底之谷,是乃喚名——歸墟。歸墟之處渦流湍急,無人可近,歸墟之底亦無人敢往,無人能向。即便略有膽大者,存有僥幸心理,上前一拭,卻都只是一去不返,魂之逝兮。
此處之景似乎與那歸墟頗為相似,可不同的是,這里的渦流卻是立于面前,而非橫亙水中,且此處是為河道,并非海底,那么這里的這個巨大的渦流從何而來?
敖孓謹慎的一步步靠近,若不是歸墟,雖不知渦流的的那頭究竟是何情形,但至少不那么讓人生畏。他試著伸出一手,穿過漩渦,卻似有一種無形的力量,頃刻間,將他帶入了進去。周身如扭曲般的被水流擠壓著,眼前皆是水墻幻影,大約如此行過數(shù)里,來自水勢的壓力漸緩。從這渦流穿透而過,便到達了另外一個水域,這里碧水青礁,波光瀲滟,金光四射,礁巒疊翠。
等等,這金光四射的耀眼卻甚是稀奇,光線之中似有陣陣殺氣升騰,腳步漸進,那刀劍相錯的聲音便越發(fā)的清晰。
不遠處的前方,一襲鴉青長袍的健碩身軀被圍在一群化蛇的中間,敖孓略觀化蛇的數(shù)量,卻比那日在熏吳山底的數(shù)量還要多上一倍不止,眼看這個鴉青長袍已經(jīng)被圍的無路可退,化蛇單單在數(shù)量上就占盡了優(yōu)勢,看樣子即便他伸手不凡,眼下也略顯乏術(shù)了。
可須臾的功夫。
一條照徹海際的光線一閃而過,如入水的霹靂,灼眼耀目。那多如牛毛,圍城球狀的化蛇頃刻間宛如春筍剝落,又似四散開來的片片花瓣。蓮花初綻般的于那漸次而開的化蛇之圍正中,現(xiàn)出衣賞飄飄的鴉青色身影,如瀑長發(fā),隨波逐動,手中之劍,尚未收斂劍氣,遠遠的依舊可以看見劍光怒閃的光亮,和周圍蒸騰的仙氣。
鴉青長袍收了劍,劍光漸暗,劍柄之上的深紫珠寶與七星貓眼赫然入目——此劍是乃天界無疆戰(zhàn)神風(fēng)星云的無疆寶劍。那么能駕馭得了這把劍的唯有無疆上神。
眼下,若沒有猜錯,這鴉青長袍正是那昔日天庭之上的戰(zhàn)神無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