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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氏也附和道：“乖女兒，要不然咱們跟夫子說，不要銅镲，換一種樂器吧？”

    崔行初歪歪頭：“可是別的琴、琵琶、笛子之類的，我也不會啊?！?br/>
    崔瞻、謝氏一想還真是，在青縣時他們也沒給女兒請師傅學(xué)樂器啊，這下好了，把女兒給耽誤了。

    崔瞻自責(zé)之后補償?shù)卣f道：“那初兒這次就先用銅镲，然后父親去尋好的樂理師傅，咱們挑一兩樣樂器，從現(xiàn)在開始學(xué)也不晚?！?br/>
    又對謝氏道：“給初兒備兩套利落些的衣服吧，寬袖的袍子只怕不好拍銅镲?！?br/>
    謝氏自然答應(yīng)下來：“老爺放心吧，待會兒這銅镲我也讓人仔細(xì)清洗了?！?br/>
    崔瞻點點頭，一家人閑話不提。

    第二天一早，崔行初吃過早飯去了二門處等著上族學(xué)，今天跟著她的丫鬟是春華，拎著那對兒擦得锃亮的銅镲走得虎虎生風(fēng)。

    崔行初立在二門處，向東方的天空望去，只見那里鋪滿了大片朝霞，有的如傾瀉的火焰，有的如展開的彩錦，卷舒隨意，千姿百態(tài)；朝霞上的顏色是丹青畫手也難調(diào)配的燦爛光彩，或紅艷或湛紫或亮橙，燦爛一片，晃得人臉上、身上都是霞光。

    崔行初看著朝霞，轉(zhuǎn)著腦袋，口中念念有詞：“朝霞不出門，晚霞行千里，看來今天要下雨啊?！?br/>
    春華一聽忙問：“真的啊小姐？那我們沒帶雨傘和蓑衣啊，小姐你在這里等我一會兒，我回去拿。”

    崔行初在春華、實秋她們面前一貫厚臉皮，也不怕猜錯了打臉，老神道道地點頭：“好，我在這等你，把銅镲先給我，不要拎著跑來跑去了?！?br/>
    春華“欸”了一聲把銅镲遞給崔行初，自己撒腿往回跑了。

    崔行達(dá)來到二門，見到就是崔行初站在一片霞光中仰頭望天，兩只手一邊舉一個銅镲，大紅綢布垂在胳膊兩側(cè)，活像一個街頭賣藝耍雜耍的。他看了一眼，頓感早晨就是生機(jī)勃勃。

    崔行達(dá)走近了取過銅镲，幫她拿著問道：“妹妹，你的小丫鬟呢？”

    崔行初喊了聲哥哥，然后把方才她觀察朝霞、猜測有雨的話又說了一遍，崔行達(dá)正要笑她，就聽一陣呼喊“初姐姐，初姐姐”。

    崔行達(dá)和崔行初兩人轉(zhuǎn)身，就見崔行蓉、崔行月三人過來了。

    六歲的崔行如經(jīng)過昨天之后，對崔行初挺有好感，喊著她的名字撲了過來，嘰嘰喳喳地和崔行初說著話。

    崔行蓉見了輕“哼”了一聲。

    她是二房的嫡長女，崔氏第三代的人丁里，大房崔行琰當(dāng)差、崔行媛出嫁之后，府里的男孩兒女孩們就數(shù)她最大。更因為父親的小妾尤氏搶先生了庶長子崔行樺，母親慪氣許久，對她處處嚴(yán)格要求，女紅禮節(jié)、才藝管事，方方面面都要出挑，都要拔尖。因此，見崔行如過去黏著崔行初，她心里升起一股地位被動搖的不悅起來。

    崔行蓉走近，沖崔行初涼涼地道：“方才聽你說今天要下雨，初妹妹莫非是個神婆大仙？我都不知道你還會算卦。”

    崔行初聽了她嘲諷意味明顯的話也不惱，心道，這小姑娘大早上的火氣這么旺，莫非是來大姨媽了？這不是不可能啊，眼下崔府女孩兒就屬她最大，十四歲的年紀(jì)正是女子發(fā)生生理變化的時候。

    她聯(lián)想了一下前世自己來大姨媽時心情煩悶、逮誰懟誰的暴躁狀態(tài)，頓時一臉同情地看著崔行蓉，好聲好氣地解釋道：“獻(xiàn)丑了獻(xiàn)丑了，蓉姐姐不要這般夸我，我這只能算是觀天相，和神婆算卦還不是一個路數(shù)?！?br/>
    崔行蓉臉色一黑，誰夸你，這丫頭怎么聽不出好賴話，誰要真的和你討論算卦還是觀天相！

    那邊崔行初已經(jīng)轉(zhuǎn)了話題，開始向幾人請教合奏《南木曲》的事。入族學(xué)時間最長的崔行蓉在這方面最有發(fā)言權(quán)，幾句話說得眾人都是以她為準(zhǔn)，崔行蓉這才算緩了臉色。

    又過了片刻，崔行琮、崔行樺這些男孩子們也出來了，眾人仍是像昨天一樣各坐了馬車，往族學(xué)行去。

    女孩兒們的馬車?yán)?，崔行蓉、崔行月、崔行如各坐了一面，崔行初挨著崔行如坐，正中間放著她的一對兒銅镲。

    馬車碾過石塊顛震了一下，倆銅镲“哐”“哐”就是兩聲。

    馬車?yán)飵兹硕际勤s緊捂著耳朵，崔行蓉沒好氣地瞪了崔行初一眼，崔行初忙賠禮：“很刺耳哈，我把它們反過來放?！?br/>
    說著，把倆銅镲分開，口朝下扣著放，再翹上腿壓著：“這下好了，這下肯定不會響?！?br/>
    崔行蓉放下耳朵，想了想道：“初妹妹，你知道為什么以前沒人選銅镲嗎？”

    六歲的崔行如嫩聲嫩氣地?fù)尨穑骸叭亟憬悖抑?，夫子說因為我拿不動銅镲。”

    崔家女孩兒一般都是六七歲的年紀(jì)開始入族學(xué)。因此，崔行如其實也是剛?cè)胱鍖W(xué)不久，只比崔行初早了三四個月。她入學(xué)的時候夫子也動過把銅镲“推銷”出去的心思，奈何六歲的小人實在太小了，銅镲都拿不動，最后只得給她分了個木魚。

    “你別打岔”，崔行蓉扯扯崔行如的小辮子，又繼續(xù)對崔行初說道：“《南木曲》需十二個人、十二種樂器同時合奏，其中以琴箏、笛蕭為主音，銅镲的聲音多是在南木人春耕、祭祀兩個片段點綴出現(xiàn)，用以突出節(jié)拍和烘托氣氛。作用小不暫且不說，這黃銅制的镲片可不輕，舉著累，拎著丑，發(fā)出來的聲音還震耳，便是在合奏時也沒有分毫的女子柔美之感。所以夫子說了多次，我們中間還是沒有人愿意用銅镲?！?br/>
    崔行初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啊，我還以為是夫子說的人不夠呢?！?br/>
    崔行蓉嗤笑道：“人不夠不假，但銅镲是被挑剩下的也是真?！?br/>
    崔行初連忙問計：“蓉姐姐，那我該怎么辦？”

    崔行蓉看她眼巴巴的眼神，頓生出一種被依賴、被膜拜的感覺，果然，她崔行蓉依然是崔家孫輩兒中最出挑、最重要的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