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林區(qū)山溝里，王chūn歌漸漸醒來，他睜眼一看，滿手是傷。他猛然驚起，慌亂地摸索著大聲呼喊：“文教！文教！”
王chūn歌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拍打身上的雪，然后聲嘶力竭地喊著文教的名字，繼續(xù)尋找著。他忽然驚喜地看見了躺在不遠處被雪埋住半身的文教。他在雪地上連滾帶爬地跑過去抱起文教，搖晃著：“文教，文教，你醒醒，你沒事吧，你沒事的！”
文教慢慢睜開眼睛：“我這是在哪兒??？我在做夢嗎？”“你醒了！你沒死！我們都活著?！薄皩α?，我們在原始森林……找查子揚，查子揚找到了嗎？”王chūn歌搖搖頭：“現(xiàn)在還不知道，我們從懸崖上跌到了溝里?！薄拔覀冊谶@兒多長時間了？”王chūn歌道：“記不清了，我只是覺得我們已經(jīng)走了很久很久。我們找人沒找到，自己卻掉下山崖。”
文教轉(zhuǎn)動了一下自己的頭，看了看天，然后說：“想起來了，我們是昨天夜里從山上摔下來的，在這兒已經(jīng)過了一夜。”
王chūn歌抬頭向山上看了看，驚訝地說：“你看我們是從懸崖上掉下來的，要不是這厚厚的積雪，我們早就沒命了。”
文教望著高高的懸崖長出了一口氣：“連長，我可是頭一次經(jīng)歷這么危險的事?！闭f完，他想站起來，可兩條腿怎么也不聽使喚，尚未立直身子又倒了下去。
王chūn歌過來，先幫他活動兩臂，然后又幫他活動活動腿腳，說道：“你是學生出身，你不懂得沒有打過仗的人不是真正的軍人，只有上過戰(zhàn)場才能經(jīng)歷生與死的考驗，哪怕只有一次。咱們這摔了一下算不了什么?！蔽慕滔胝酒饋?，卻怎么也站不起來，坐在地上有氣無力地說：“連長，我怕不行了，身子像散了架一樣，一點力氣也沒有，”文教有氣無力地說。王chūn歌道：“別胡說了，我經(jīng)歷過多少次死神的考驗，我的經(jīng)驗是只要你堅強，死神就不敢到你身上來?！?br/>
文教喃喃自語：“我好困，想飽飽地吃上一頓，痛痛快快地在床上睡一覺。”“怪我，沒有讓你留在山上?！薄安唬俏易约阂隳銇淼?。”王chūn歌道：“現(xiàn)在連里也不知道找到查子揚了沒有？我們掉下山崖，趙副指導員他們是否知道？我們得趕快走回去”。
文教氣息微弱地說：“我實在走不動了，我覺得我好象不行了。”王chūn歌鼓勵道：“行的，你一定能行！”
王chūn歌拍打掉文教身上的雪：“我絕不可能放下你一個人，這深山老林，野獸眾多。我們是好兄弟，來，我背著你走?！?br/>
王chūn歌背起文教幾乎是拖著雙腳艱難地向山頂爬去。
此時，伐木隊組成的搜救小分隊的隊員們，在森林里邊走邊敲打各種能發(fā)出聲響的家什。搜救隊的小伙子們，一遍遍地放聲呼喚著王連長、文教的名字。
王chūn歌和文教相偎靠在一棵松樹下，似睡非睡。文教從昏睡中慢慢醒來，似乎聽見了某種聲音。文教道：“王連長，你聽，有聲音？”
王chūn歌睜開沉重的眼皮：“是，是有一種聲音?！薄跋癫幌瘛B里的同志他們在喊我們?！蓖鮟hūn歌和文教虔誠地傾聽著。
王chūn歌興奮起來：“是，一定是。”他吃力地爬起來，然后艱難地把文教扶起來說：“我們走對了，崖上面就是我們連伐木的地方。”
王chūn歌扶著文教拼盡生命最后的力量，艱難地爬上了崖頂。
王chūn歌靠在一棵松樹上，努力支撐著不讓自己倒下，他朝著發(fā)出聲音的方向呼喊：“我們在這兒，我們在這兒——”
搜救隊員們聽到了聲音朝這兒跑來。人們把王chūn歌和文教抬回了營地。
清晨的沙石公路上，李道華裹著大衣和幾名攜帶武器的jǐng衛(wèi)班戰(zhàn)士騎馬離開團部，向伊寧市飛奔而來。
李道華一行騎馬來到師部醫(yī)院。在醫(yī)院門口，留下兩名jǐng衛(wèi)看管馬匹，李道華和其他幾人在小賣部買了些食品，一起向病區(qū)走來。一女護士帶他們走進林小英病房。李道華看到面容憔悴的林小英正在輸液。護士小張在陪伴著她。李道華等人走到床前，看著昏睡中的林小英，李道華輕聲喊道：“林醫(yī)生，林醫(yī)生，您好些了嗎？”
小張拉開了李道華：“她現(xiàn)在病得很重，不能多說話?！?br/>
李道華對小張懇求：“同志，不要緊嗎？她還能治好嗎？”
聽了李道華的聲音，也許是感到了很多人的氣息，昏迷中的林小英忽然有了蘇醒的跡象，眼睛微微睜開，她顯然認出了李道華和jǐng衛(wèi)班的同志，嘴唇略略抖動，嘴角露出了一絲似有似無的笑容，兩顆淚水從眼角滾出。
小張發(fā)現(xiàn)林小英醒來，不由驚呀了一聲：“喲，醒了，我去叫醫(yī)生！”小張跑出去了，李道華把目光靠近，試圖和林小英的視線彼此交流。他看到林小英的雙唇抖動，似乎想要表達什么。李道華俯身向前，更近地靠近林小英，同時發(fā)出安慰的聲音：“林醫(yī)生，我和同志們來看您，您需要我們做什么？”
林小英開口說話，卻發(fā)不出聲音，但李道華明白，她是在開口說話。她在用全身力氣，想要發(fā)出聲音。
醫(yī)生快步走了過來，馬上制止林小英：“哎，你不要說話，你要安靜，你要安靜，不要說話……”但林小英依然雙唇嚅動，李道華把耳朵貼近林小英的嘴唇，他聽到林小英發(fā)出的氣息，隱隱約約地組成了這樣幾個斷續(xù)的字眼：“王……chūn……歌……在……哪……”
醫(yī)生干預(yù)他們繼續(xù)交流，拉開李道華，說道：“病人有點激動，你們先出去吧，你們先出去，讓她安靜一下……”
李道華等人被醫(yī)生拉開，只得退下，不料床上的林小英見他們離開，竟然用力想要坐起來，她頭部微抬，全身痙攣，喉嚨的深處，發(fā)出更大的氣息，李道華不顧醫(yī)生護士的阻攔，再度靠近，側(cè)耳傾聽。
林小英：“王……chūn……歌……好……嗎……”林小英又昏迷過去。李道華情不自禁地呼喊起來：“林醫(yī)生，林醫(yī)生……”他想喚醒林小英，告訴她，今天他們上山就是去找失蹤了的王chūn歌。但直到醫(yī)生把他們連拉帶勸趕出了病房，林小英也沒有蘇醒。在病房外，李道華對小張講：“等病人醒來，請您告訴她，她丈夫王chūn歌很快會來的?！毙堻c點頭。
李道華一行人走出病房，在醫(yī)院的大門外，他們翻身上馬，朝林區(qū)飛奔起來。
在洪海通溝林區(qū)，余洪標和向?qū)扇蓑T馬向山口走來。剛出山口，他們碰到了兩位哈薩克牧人。向?qū)蛩麄冊儐柌樽訐P的下落。他們用哈語對話。余洪標聽不懂他們在說什么。只見一位牧人熱情地用手指了指一個方向。向?qū)Я⒓崔D(zhuǎn)憂為喜，轉(zhuǎn)頭對余洪標說：“咱們要找的人，他們聽村里人說，抓了個漢人，已送到派出所去了?！庇嗪闃诵老驳猛吮硎靖兄x：“啊，太好了……走，咱們快去?！?br/>
兩人掉頭轉(zhuǎn)向，打馬向另一條路上奔去。他們來到派出所院內(nèi)，屋里走出一位民jǐng用哈語跟他們打招呼：“你們是18團一連的嗎？”
向?qū)в霉Z回答：“我們是的?！薄澳銈兏襾戆桑銈儓F要找的人，昨天洪海通溝的老鄉(xiāng)把他送到派出所來啦?！?br/>
向?qū)Ш陀嗪闃烁駄ǐng進屋。四十多歲的職工查子揚坐在屋里，尚且驚魂未定。幾位民jǐng和公社的老鄉(xiāng)圍在他身旁，用手勢比比劃劃地向他問話。無奈查子揚不懂少數(shù)民族語言，茫然不知怎樣回答。他看見余洪標進來，就像見到了救星。站起身跑了過來，將余洪標緊緊抱住，叫了一聲：“余副連長——”便哭起來了。
屋里的哈薩克人全都慈眉善目，默默地看著查子揚抱著不知所措的余洪標久久不肯松手……
余洪標待查子揚的情緒穩(wěn)定后，從民jǐng手中接過水杯遞給查子揚，然后詢問：“這兩天你是怎么過來的？”
查子揚喝了口水說：“前天在山上伐木時，吃過午飯我在林子里看見了遠處有片紅sè的光芒。以為是我們連的人在干什么，我好奇地走了過去，結(jié)果在山上迷了路，越走離營地越遠，到天黑也沒有摸回營地。在森林里我轉(zhuǎn)了一夜，天明意外地走出了洪海通溝。我跑到老鄉(xiāng)家求救，當?shù)乩相l(xiāng)聽不懂我的話，他們把我當作壞人，也不給我吃的，把我關(guān)在黑房子里，餓了兩天一夜，又把我送到這兒來了。余副連長，你快救我走吧……”
聽了查子揚的敘述，余洪標和向?qū)ξ葑永锏拿駄ǐng和老鄉(xiāng)們一再感謝。
一民jǐng說：“謝不用謝了，以后教育你們的人在林區(qū)不要再亂跑了，這種山溝很多，很容易迷路的?！?br/>
向?qū)О言挿g給余洪標，余洪標說：“我們一定吸取這次教訓，加強對職工的教育?！?br/>
民jǐng轉(zhuǎn)身搖起電話，把電話打到了縣公安局。余洪標和向?qū)е樽訐P離開了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