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揚算了算,也就一年沒有回來吧,這里的村民怎么就不認識自己了,去年回來的時候,他還聽從父母之命,跟著家族里面的兄長到處去拜年呢。
發(fā)財致富,隨你便,但是老規(guī)矩不能丟,對長輩,對晚輩,周大軍對周揚的要求十分嚴格,不管怎么樣,一定要做一個懂事的孩子。
周揚也都做到了,就算是母親的娘家人,周揚也盡量保持著客氣。
這輛奔馳是周揚五月份買的,一百多萬的進口車,但是一直都放在燕京沒動,他讓林清雅閑著沒事去考個駕照,但是她怕上路,說在路上看到車都害怕,更別說開車了,所以這輛車就一直沒動。
這次開回來,也純粹是想給父母長長面子。
貧窮是原罪,所以周揚盡管現(xiàn)在意氣風發(fā),但是榮歸故里衣錦還鄉(xiāng)這件事情,他心里其實還是非常在意的。
對外不顯山不漏水,對內,他要適當?shù)蒯尫乓恍┬盘?,他不想看到自己的父母在村里被人欺負?br/>
然而,事情有點兒超出他的預料。
當他回到家里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有人比自己先到了,而且這個人身份還不一般。
徐會斌是來村里拜年的。
作為青陽鎮(zhèn)的鎮(zhèn)長,他工作很忙,外人也都理解,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這兩年,他開始頻繁地往市里面跑了,而且回來之后,也要往各個村子里面深入調查一番。
據(jù)說是要貫徹村鎮(zhèn)一體化,扶持農村建設發(fā)展。
有心人統(tǒng)計了一下,發(fā)現(xiàn)徐會斌嘴上說的扶持農村發(fā)展的口號,其實貫徹的并不怎么樣,因為他一直去的村子,都是同一個,那就是平谷村。
對于這個小村子,又有什么好扶持的呢,老老實實地種地不就行了,難道還能玩兒出什么花樣來?
而直到今年,那些人才看明白,并且這些有心人也都從市里面得到了一些消息。
在洛州市如日中天,并且結交了大量大人物的揚帆俱樂部的老板周揚,就是平谷村的人,而他的父母,每年都會回村子里面過年。
這是一個重大的消息,同時也是一條指引有心人往山攀爬的黃金階梯。
揚帆俱樂部是一個什么樣的存在,不說洛州市的人,就算是周邊鄉(xiāng)鎮(zhèn)的人,都已經知道的一清二楚了,未來洛州市想要繼續(xù)發(fā)展,基本上,除了工業(yè),就是要押注在這個俱樂部身上了。
并不是說工業(yè)不重要,而是現(xiàn)在的形勢,多元化的需求已經開始了,現(xiàn)在是06年了,互聯(lián)網的高速發(fā)展已經開始初見端倪了,有見識的人,都在這個時候看到了端倪。
最明顯的,就是股市上的暴漲,現(xiàn)在股市是真正的牛市,買什么什么賺錢,但是這兩年來,上市的互聯(lián)網公司雖然沒有呈現(xiàn)井噴的趨勢,但是從無到有,已經占據(jù)了一個相當有分量的位置。
任何一個新潮流開始的時候,都會具備一個從無到有的開始階段。
顯然,揚帆俱樂部也具備這種特征,而且不說別的,單單就是洛州市政府在這上面花的心思,都是顯而易見的。
徐會斌往平谷村跑,其實就是沖著周揚來的,他從臘月十幾就開始頻繁地往來了,二十三小年的時候,更是過來特意送溫暖,周大軍從這個時候才察覺到了不對勁。
當周揚回來不到半個小時之內,周家就擠滿了人,四間房子的獨門小院,被擠得滿滿當當,奔馳轎車停在門口還放不下,只能放到對面的劉老伯家里。
他的家里沒有院墻,剛好可以用來停車,停好了車,還寬敞得很。
周大軍讓媳婦兒給拿糖拿瓜子,端茶倒水,他拉著周揚到了旁邊的小房子里。
“怎么回事兒?”
“什么怎么回事兒?人家都是過來看我的車,這又怎么了?!?br/>
周大軍十分嚴肅地看著他,那眼神兒分明就是在說,你小子別跟我?;^,我說什么你心里不清楚?
周揚訕訕地笑了笑,又說道,“我真的不知道怎么一下子來了這么多人,都是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哦,我車上還有煙,我去拿……”
“給我回來!”
周揚止步,停了下來,他看到徐會斌的時候心里也惱火,對方肯定也看到自己了,他們在洛州市里面見過兩次面,周揚跟他說過幾句話,但是沒想到對方竟然會找上門來。
或許是自己當時跟他說話的語氣太好了,所以才會讓他生出別的心思來。
“徐鎮(zhèn)長剛來咱們村子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他去別家去的少,就來咱們來的多,大包小包的東西,一個勁兒地給咱們家拎著。一次兩次也就算了,他來的可不是一次兩次了?!?br/>
周揚沒說話。
“咱們家是個什么情況,我還不清楚?祖祖輩輩沒有出過大人物,一下子讓鎮(zhèn)長過來送禮,我可受不起?!?br/>
周揚雙手插兜,無所謂地咕噥了一句,“他給你你就拿著唄,還能怎么滴……”
“你嘀咕什么?!”
周揚急忙搖頭,“沒什么,我說……我告訴徐鎮(zhèn)長,以后就不要來了?!?br/>
周大軍看著他,然后嘆了口氣,說道,“我知道你到這個位子以后就變得難了,但是我也告訴你,有些事情,一定要適可而止,千萬不要太貪心了。高處不勝寒啊!”
周揚點點頭,“我知道了爸,該怎么做,我心里都有數(shù)?!?br/>
不管怎么說,父親的心思都是為了自己好,周揚很清楚這一點,所以,無論發(fā)生什么,平谷村的老周一大家子人,都不能發(fā)生什么問題。
徐會斌的事情,周揚自會處理,絕對不能讓他總是到村子里面來。
村民對這種大人物很是敏感,風言風語,阿諛奉承,這些東西都像春天的柳芽一樣,你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時候抽芽的。
防微杜漸,防的就是從根源上可能發(fā)生的事情。
臘月二十九的時候,周揚帶著母親要回姥姥那邊了,周大軍就不回去了,往年的時候,都是周揚一個人回去,拎著兩瓶酒,或者帶著兩條煙,這一次,那邊的人打電話過來,非要讓周揚帶著他媽,兩個人都要過去。
周大軍點頭同意了,告訴周揚,那邊畢竟也都是你的長輩,去吧去吧。他又說道,“說句難聽的,你姥爺那么大歲數(shù)了,還能活幾天?”
周揚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過去了,但是必須要開著車,倒不是為了自己的面子,他只想讓自己的母親把之前四十多年失去的尊嚴全都拿回來。
從青陽鎮(zhèn)到萊陽縣也有兩個多小時的車程,上午九點多出發(fā),中午到達,好巧不巧剛剛錯過了這邊的吃飯時間。
無所謂,周揚又不是指著過來吃飯的,而且以前來的時候,他也從來沒有在這邊吃過飯,因為他們也沒準備著飯菜。
但是看到周揚來了之后,小舅立刻張羅著開飯。
忙活了一會兒,大舅聞訊趕來,“行了行了,別拾掇了,咱們去飯店吃就行了,我已經訂好了?!?br/>
周揚看了一下時間,一點多了,他想著不用麻煩了,過一會兒就要回去,這一耽擱,到家都得晚上了。
但是還沒等他開口,母親就被拉著走了,周揚看了一眼小舅,他的臉色有點兒不情愿,大概是不愿看到老大這樣擅作主張吧。
到了飯店,大舅就招呼著飯店老板趕緊上菜,同時也跟小舅說道,“十幾口人的飯,太麻煩,還是來飯店省事兒。那個、那個,揚揚,你去坐,別管了?!?br/>
周揚樂得省事兒,但是母親還想著去幫忙,所以也就不好意思坐了,最終,兩點的時候,所有的事情都忙完了,大舅最后站在飯店門口等到了趕過來的兩個妹妹和妹夫,這才走了進去。
臘月二十九,出來吃飯,這可是一個稀罕事兒,飯店老板本來不準備接待的,因為他們還要準備明天的年夜飯,那是一項大工程,所以沒多少人過來招呼他們,但是在看到門口的那輛奔馳之后,這個念頭頓時也就打消了。
整個萊陽縣都傳開了。
老張家上次被抓緊去的那幾個人,沒過幾天就給放出來了,據(jù)說是從洛州市那邊直接給出的命令。
張家老大出來之后,也是無比地神氣活現(xiàn),占地賠款不僅拿到手了,而且萊陽縣的縣委書記還親自過來了一趟,倒是沒對張家老大說什么,但是對辦事處的人進行了一番指導。
大概意思就是說要為老百姓著想,不能做拍腦袋的決定。
這個消息一傳出來,所有人都對老張家的人刮目相看,有心人一番打聽之后才之后,原來是人家城里有人,而且來頭還不小。
飯店老板看到門口的奔馳車,以及張家人這一番態(tài)度,心里頓時明白了個大概,怕是傳說當中的那個大人物過來了,這要不好生招待著,只怕會惹出禍事來喲。
所以,一整個中午的忙碌,整個飯店都熱火朝天,順便掛出了今日停業(yè)的牌子,為的就是伺候好這一家人。